21、黄世子3 ...
-
深秋凉夜，花亭四周一片幽暗皆是葱郁树林，亭子隐匿其中难以发现。黄宁儿和舒继睿坐在花亭之中，静静地等待着。
兄妹二人半年多未见面，黄宁儿心底积压着说不尽的话语想要和黄逸之倾诉。她曾无数次幻想和黄逸之重逢时的情景，却都没想到会是今夜一番景象。
“末子。”黄逸之唤道，发丝在晚风的吹拂下微乱。
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可是黄宁儿却有些怯步了。依旧是记忆中的眉眼和气质，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舒继睿和黄逸之点头，随即和旷英一同退出亭子，将地方让给这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妹。
“皇兄。”她唇有些发颤，平日的坚毅和强硬此时化作柔水，像是冰山消融后的溪流，晶莹而脆弱。
黄逸之轻笑走近，抬起手放在她的脸颊上，笑道“末子长大了许多，出落得愈发娉婷了。”他言笑晏晏，仿佛两人之间的分离和苦难都未曾发生，他和她依旧是过去那般无忧无虑。
黄宁儿实在忍不住，眼眶微热，落下一滴晶莹。她太多的话想说了，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皇兄，你过得好不好？我们这就离开，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
黄逸之无奈摇头，安慰道：“还不是时候，我在晋宫还有要事。我此次出来，一是为了见你一面，二是为了暗令。”
“暗令？皇兄知道它在何处？”黄宁儿奇道。暗令是宏国陵军军令及密宝的开启关键。五国时期便传言，得暗令者，天下得半。此物非但是宏国百年来所奉的至宝，更是与前朝大燕的亡国秘密息息相关。也正是因为它的敏感，使得宏国缕缕被他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还记得我们从出生始便佩戴的生辰玉吗？白为天玄，黑为地玄，二物合一，就是我们祖传的暗令。我的白玉早在七年前便被平湘夫人偷窃，可你和她竟能相遇，并且她还牺牲亲子来救你。想必，她已经将白玉归还给你了。”黄逸之满怀期待地望向黄宁儿。“如此，我的白玉和你的黑玉便可结合，暗令重归。”
“啊。”黄宁儿脸色一变，泪也停了，只是惊讶得张大了眼眸。她的生辰黑玉。。。那枚墨色雨滴状的玉石，她将它送给那名玄袍男子了——幽篁抚琴，若谪仙般遗世独立的男子。她记得，当初她走出竹林，回头望向来路却是无迹可寻，四周都是芳草萋萋，哪有郁郁葱葱的幽篁身影啊？那玄袍男子分明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隐匿于大市之中。而她连他的面容都未看清，又不知他名号，该如何去寻他呢？
“末子？你怎么了？脸色如此不好？”黄逸之疑惑道。
“我。。。我将那枚黑玉赠给了一个救命恩人。”她脸色苍白，心底懊悔不已。
黄逸之一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心底一沉。
“事到如今也不能怪你，毕竟当时你不知道它的重要性。你可曾知道如何寻他？”
“我不知道他的名号和模样，只记得他独居在一片奇异的幽篁里，有一张红木七弦琴，琴身上刻着一个‘凡’字。”
黄逸之沉吟片刻，修眉蹙得紧紧的。他默了片刻，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么‘天玄’呢？”
黄宁儿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递给黄逸之。
“我一会还得回晋宫，‘天玄’必须由你保存。末子，你记住。无论用什么办法，什么手段，你都必须寻到那个人，将‘地玄’要回来！宏国还有没有复国的希望就看它了！”
“我自己犯下的错，我就负责到底。不管如何，就算踏遍四方大陆，我也要找回‘地玄’。”
看黄宁儿满脸的严肃和紧张，黄逸之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发，宠溺道“嗯，我相信末子可以找到的。时辰不早了，我必须早些回去。下次再见不知又是几时，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切记要好好保护自己，不可轻信他人。”
“末子记下了。”
“云绯那小子很想念你。他的父母和弟弟都还好吗？”
“嗯，都很好。”
“那便好。”黄逸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不舍的光芒，轻轻拥住妹妹，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将一封事先写好的密函塞入她的袖中。黄宁儿知道他是怕隔墙有耳，毕竟舒继睿是敌是友，如今还不能确定。两人就算见面了也不敢说太多悄悄话，只是看见对方安好，已是最大的安慰。黄逸之并没说再见，也没说太多离别的话语，他转身离开，身影若一阵轻风，来去无踪。
黄宁儿回过身来时，亭子已是空空如也了。只剩下她一个，呆呆的，静静的立在原地。心中也似这情景般，掏空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让脑袋清醒些，脑袋里开始回忆那片幽篁的事。除了红木琴，竹林，玄衣外似乎也没有别的线索。啊，对了，她是中了那‘寒蛇’的毒才晕倒被救的。舒继睿曾说过，那寒蛇是大燕古族所养育的灵物，极为罕见。若是寻到了那寒蛇，是不是也能找到那个男子呢？舒继睿他一定有办法。
想到立即就去做，黄宁儿二话不说，也不管天色如何晚，对方是否已经歇下了，抬腿就往舒继睿的寝室跑。
“舒继睿，你睡了吗？我要进来。”
隔着门纸，能看见幽幽的灯火，他应该还未歇下。
“进来吧。”
黄宁儿推门而入，便见舒继睿一袭烟青长袍，平日所佩戴的玉额环也摘下了，一头墨发披散开来，只露出一张玉雕般精致的脸。他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托着额，一副慵懒而闲适的模样。幽暗的灯火下，他的面容愈发柔和，狭长的眉眼，嫣红的唇，乍一看下有一股妖媚之态。
“黄世子已经走了吗？”他抬眼问她，眸如点漆，深不见底。
“已经走了。我有急事要问你。”
“哦？”他放下书卷，凝着黄宁儿等着她下文。
“你曾说过，我身上的寒毒是由大燕古族所饲养的寒蛇所致。那你一定知道如何寻它，对不对？”
“我确实知道。”他挑眉，这黄宁儿三更半夜只为问此事？那寒蛇，他何止是知道，在过往不知多少个年月里，他还曾将它当做宠物般饲养过。
“带我去寻它，你答应过我的。”她急切道，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子。
舒继睿见她满脸的紧张之色便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腕，探向她的脉门，道“并未发病，你这么急做什么？现在还是深夜呢，要找寒蛇，怎么的也得天亮再说。”
“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舒继睿笑睇着她，看了半响也不说话。他斜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子，似在思索些什么。
“好，依你。”良久，他同意道。“现在天色不早，便早些歇下吧。”
“好。”
黄宁儿一宿没睡，她辗转反侧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那玄衣男子的身影。到了次日，她昏昏沉沉地起身，本以为可以顺利出城，不料晋国的六皇子邢黎竟然将洛城封锁了，说是要缉拿一名穷凶极恶的罪犯，不得让任何人近日内出城。
舒继睿好似没所谓般和渊华天在客栈里下棋，连行当都不收拾了。
“舒继睿，你不是答应我今日去寻那个蛇的吗？”
“嗯。”他拾起一子，不紧不慢地落下。
“可是现在我们出不了城，如何是好？”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孩子，怎么事事都得问过他。可是不问又不行，表面上是舒继睿事事迁就她，可实际上是她被他吃得死死的，愈发依赖对方。就像云甄想和黄宁儿暖床吧，舒继睿是说出无数种理由批判此事的。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云甄自然也不再提出。
“你放心。我恰好认识一故人育有此蛇，已让不奇给对方报信了，相信不日对方便可赶来。”
黄宁儿蹙紧了眉头，她又不能将暗令之事和舒继睿说。对方一副不愿动身的模样，她也不好再催促了。现在也只好等那个所谓的‘故人’，看看他有没有认识一名同样育蛇的玄袍男子。
洛城现在就是个牢狱，他们也实在不能和邢黎硬碰硬出去。只希望那只飞鹰‘不奇’能顺利完成使命，也算了结黄宁儿的一桩心事了。她现在日日在客栈里也无所事事，只能拉着体弱的云甄一同习武，充当起师傅的角色锻炼云甄。云甄虽是底子不好，却是个极能吃苦的，就算再累再苦也咬牙挺过，绝不偷懒。他的小身板在这些奔波的日子里倒是强健了不少。夜里休息之余，云甄还喜欢读书，倒是和舒继睿陶楚聊得很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终于在第三日的中午结束。
黄宁儿和舒继睿等来的‘故人’不是育蛇之人而是六皇子邢黎。自上回刑露出宫后他便心存疑虑了，他本以为黄逸之见的是过去宏国的旧部，没想到还真如部下所说是白凤先生。邢黎心底一直很敬重舒继睿，同时已嫉妒着他的才华，所以过去两人同时领兵时才会诸多矛盾。如今舒继睿不为晋王所用，他当然想招揽过来了。邢黎只要有了白凤先生做左膀右臂，太子之位算是稳了。他一打听到舒继睿的行踪，当即亲自拜访。邢黎知舒继睿不贪慕名利，礼品带的当然不是那些俗物了，而是一盘玲珑局。皇子之位亲自带礼上门求见，量他如何也得卖个面子吧？
一身男装的黄宁儿当时正巧在客栈门口，见到的便是一个手托玲珑局，衣着华贵，眉眼张扬明丽的邢黎。他没看着前方，只顾着观玲珑局上精美的玉石棋子，心底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请见。黄宁儿亦没看前方，而是匆匆从楼上下来，打算为云甄取一壶热茶。两人在楼道口相逢，一个向下，一个向上，楼道狭小，两人肩膀相撞。
邢黎本是能稳住身形，可是却不想将棋盘打落，坏了棋子，只好身子向后仰起极力托稳棋盘。黄宁儿眼明手快，手臂一个下捞，将他的腰肢扣稳，免得他倒在地上。因此两人便形成一种极诡异的姿态了。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名清丽少年揽着另一名面容俊美的男子，两人眉眼相望，似传情其中。晋国盛行南风，这样的情景自然引人联想。
邢黎眼中上过一丝怒意，却在见到眼前那张脸时微微一怔。眼前的少年郎生得极美，眉若远黛，眼眸漆黑如夜，唇若娇花微卷。加上对方略显冷淡疏离的神色，这少年郎看起来便似一朵清丽的雪莲花，美而不可亵玩焉。
黄宁儿一把将邢黎拉起，便径直走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般。
“你撞了人怎么不道歉？”邢黎眯了眯眼眸，转身拉住黄宁儿的手臂。
“你撞了我，你和我道歉了吗？我都不和你计较，你一个大男人嚷嚷什么？”黄宁儿手一挥，不轻不重，正好将那只讨厌的手打开。她说话极不客气，在邢黎眼中简直是嚣张至极。
“哼，黄毛小儿脾气倒是不小。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要求我和你道歉？”他身上有宫廷专有的腰牌，只要是识货的，看了他腰间的佩玉便知道是惹不起的人。这少年郎却这么嚣张，当真是不长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黄世子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