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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手委托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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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夏曼陀罗
烈夏之夜,浓黑酽酽,有一处暗角,正在盛开湿淋淋的血色曼陀罗。
——题记
1
我以为自己快要咽气的那一刻,他突然出现,把我捡回到这个咖啡厅:
WisaVisa。位于这个国家最大城市最繁华街道最显眼处。来的客人多是情侣,黏黏腻腻。偶尔我要遭遭男方的白眼,因为总有女人看我太频繁。
无趣。
我这一生不打算再碰女人。我侧一侧脸,看见他似乎又在强忍怒火。
“我说了今天缺料,做不了小姐你要的甜点,你不想换,可以干脆不要甜点。”对着客人,怒颜常压过笑脸,这就是他——凌涯。
转眼,那个浓黑冰寒的雨夜,已过去三年。
第一次称得上亲密的碰触,很有些好笑。那时我重伤漂在水里,他拉我上来先来个人工呼吸,然后,抱我一路。
莫名其妙,我们就这样依赖上碰触彼此的感觉。于是,尴尬、暧昧、疯狂、试图的理智,在我们之间一步步上演,最后,如今天这般宁淡。我们依然会干柴烈火,但早无当日的莽撞欲望或羞羞掩掩。只是,他依然喜欢在哪个我转身的时刻,轻揽一下我的腰间,不管地点。他说,这样的瞬间,我总是散发出一种让他想要占有的美。我不喜欢这样,但,随他的便。有时,恰好被Derry看见,他只是笑,有我看不透的深意藏满他的眼。
晚上八点,我标准鞠躬,合适笑脸,送走今天最后的客人。杜澜在那边清算,我向他走去。
“啊,今天又赔钱,日子真是越来越难。”
果然,杜澜又是这幅皱眉出一种异样滑稽的脸。
“八位数,澜。”我食指轻点,调出今天的单。
我看见涯闭着眼,剑眉微颤。我轻嗤了一下。杜澜天天这样,你居然还能气起来。
“哦,好吧,你们随便拿,分钱什么的最麻烦。”杜澜两手一摊,把屏幕推转。
“是分单吧?”Derry纠正。他刚来没多久,对杜澜的一些癖言怪行,总喜欢提提意见。
“我要这个单。”Derry点出一张人脸。
杜澜伸过脖子,露出一幅戏谑的苦脸。“你这单又是没人给钱的。”
“到底有多少人要杀你?”涯凑上前,问Derry。顺便,手揽上我的腰。
Derry浅淡一笑,以眼神带我的视线。“若边,给你推荐个单。”
我承认,屏幕上那张脸撞击了我的眼,但我的声色露得很淡。
“我接这个单。”
涯凑到我耳边,无声了一刻,富于男性魅力的磁音响起:“若边,你换个单?”
我转脸,给他一个暧昧的距离,加一个微微挑欲的眼神。“今晚我要睡足养精神,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出去跑个单。”
抬腿就走人,我听见涯在说:“没良心的,总晾着我。”我嘴角微弯,已经能想象到他那让人想拍下来天天挂在床头看来搞笑用的特有怒脸。
2
三年前,我的十五岁生日宴。华饰满堂,贵客一地。我们家的规矩,十五岁开始涉管家中生意。无所谓,既然到了这个年纪,我也不指望还能脱开干系。我在国外学了三年金融,在别人看来属于脑子颇不错的学生。所以,过了今夜,我这更愿意弹钢琴的手将正式开始摸钱。
中场的混乱,说起来就俗滥。不知道哪里的仇家或对手,黑压压冲进来一片,乱乌乌一阵枪火刀剑。我跟着一个老仆人逃出庭院,七拐八拐进了不怎么常来的园林小山。黑影几只,全围到我身边。老仆诡笑,枪口抵上我的头,一切不说自明。
“若边少爷,您还太小,交出东西,保了小命才是真的。”老仆的声音听起来让我作呕。我明白他正在打算拿到目标直接把我结果。
“行。”我右手伸进礼服,再伸出时,迅速及得上天边惊雷。一阵扣指,滚闪腾挪,我已经微微气喘,但总算摆脱了那群要东西也要命的家伙。看一眼手里的枪,我笑得浅。六岁起这精小的枪就藏在我胸口,那种心脏枕着枪的跳动,我一直不喜欢。可若岩说,等事临头再找是来不及的。呵,果然是混过道的人有经验。
脚步声渐近,我听得出只有一人。跟他比我的确什么都嫩。同样是最后一颗子弹,他中了我的胸膛,我擦过他一点边。可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他如愿。最后的力气带我沉入河渊。他扑下来朝我疾游,可这水一向急湍。老头子酷爱这种嘶吼的流水。所以人造了一条在屋后的林园。
我睁开眼的时候,想,为什么我没直接成了一具尸体,而是在这满是硌人瓦砾的不知名河滩被搁浅。我吃力地转转脸,看见一抹艳绚的深红正在开放。我不禁猜测,若是以我的血来染,这花的颜色能怎么变?
我闭上了眼。
“喂,刚才不是没死嘛!”我听见人声,力气却已不够撑开眼睑。
下一刻,唇被他口中的气流鼓开,一而再,再而三,逼我不得不睁了眼。
“没死就喘气。”他说,张开双臂,给了我出生以来所拥有的最踏实的胸怀。我真想揍他一顿,用十分凌人的语气告诉他:“我是个真正的男人。”可怜,我的确只剩喘气的能耐。
起身,今晚的月亮还差一点,明天,正好完满地圆。
下床,目的地是卫生间。
“切,就知道你又要失眠。还小气地把我撵出来。”客厅落地大窗前的背影不回头地给我扔过来话。
“我没叫你陪我失眠。”我随手关门的声音很大,在整个客厅里震颤。
我所接下的单,上面那张脸,正是三年前我的容颜。淡静的眼里,透着一股带着奶味的贵族傲气。如今,我已经只剩了淡。
我摸摸胸口,那楞起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三年了,除了涯,它一直陪在我身边。它常常招来涯的怨言:“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好像打算在床上做了我这个单。”“那你就下去,你的枪在浴室的裤子里。”“切,要死也先教训教训你。”然后,我们如雨地挥汗。它就暂时待在枕头的下面。
我掏出它,在手里掂了掂。果然,用你最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