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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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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月一日到财务室上班已经一周多了。品茗对新工作小心翼翼,怕记帐错误被人看不起,怕人说大学生高学历低能力,做出纳开支票作废一张,她会悔过半天。她谨慎、热忱、认真的对待这她原本最讨厌的财务工作。渐渐的,她发现做财务也挺有意思的,总是有一份事情在做嘛。生活充满阴差阳错,她上大学时最讨厌学会计那几门课,却做了财务;菲菲不喜欢学校,毕业当了教师;安安连自己口袋有多少钱都算不清,进了银行;丫丫考了六次英语四级没过,到单位倒成了翻译。每想到这些,她们都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品茗心目中的理想人物个头中等,那一夜梦境却恰恰与之不同。梦中的她遇见儿时一位资本家的儿子,那高大男人尽管深处困境,也给她十分十分踏实的感觉,可称之为很有安全感。醒后的品茗牢牢记住了那个梦,可梦中王子会在何方呢?
赵师的儿子林风也在公司工作。品茗第一次看见他,是他在财务室门口探进圆圆的头。林风有着不高的个子和笑眯眯的神态。从赵师口中和日常工作接触中,她发现林风是位踏实、能干的好青年,对他感觉不错。尤其在他帮品茗草拟了展览会合同后,品茗对他十分感激。那时陈总为考察品茗能力,总找些品茗摸不着边儿的活儿让她做,比如写份财务报告、情况说明、项目草案之类的东西。她开始熬夜写文件,虽劳累却很充实。与林风相较而言,鞍前马后也很能干,但究竟怎么能干,那是权威——陈总评判的事,品茗只是经常听陈总把这二人的名字挂在嘴上。
有一天,品茗从楼上打扫完陈总办公室下来,在二层拐弯处碰见她讨厌的鞍前马后,避之不及,那人却叫住了品茗,“你英语不错吧,翻译个东西。”品茗跟这位还没有说过一句“陈总叫你,五楼办公室”或“陈总不在”之外的话,不由愣住了。她一时没有反应上来,以为是陈总叫他找自己翻译文章。等弄清是这家伙私人的事情,她坚决不答应。但那家伙可非同旁人,磨了几句,品茗就有些动摇。加上赵师帮腔“让她翻译,反正品茗晚上住公司也没什么事”。品茗终于妥协。那家伙高兴的拿来两本书,等品茗搞清工作量之巨大时,又不想做了。经过讨价还价,鞍前马后答应请她吃一大份哈根达斯,限第二天下午前交工。品茗是个受人之托必办忠心之事的人,她就这样一边暗骂,一边开始了工作。眼看夜里十一点已过,她还没有译完一本,她知道今晚难免要熬夜了。这一夜的工作改变了她的生活,当时她并没有感觉到,只是琢磨,“一份哈根达斯太便宜那家伙。让他给我买一大盒巧克力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品茗才译好。那翻译质量实在不敢保证,但内容总是译完了。她交差的时候觉得经过这一夜不停的谩骂,鞍前马后已成为她在公司中唯一的熟人。在人人对她态度冷淡的上班之初,这家伙对人的一副笑脸,也算难能可贵。他答应买巧克力补偿,但那阵子没时间,“过两天吧。”
“你先忙吧。”品茗听他这么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说是过两天,可两周过去,那家伙也没把巧克力买回来。品茗还没碰见过说话这么没准的人,不免气愤起来,开始注意这个自称太忙的家伙。信息不断反馈,他原来在公司做业务员,“怪不得油嘴滑舌,花花肠子,说话没准。”品茗感觉自己受骗做了劳力,想找机会出口恶气,“不就一盒巧克力,哪个商店没卖的?这小子有空吃吃喝喝,举手之劳都不肯做?”可她就是没机会当面指责他,要让他注意到自己,否则,他会把欠自己的忘掉,自己那么辛苦写了十六、七个钟头,不能这样算了。品茗明明讨厌他,又不是自己拉着他“求求你,让我帮你翻译。”她转念一想,或许他真的很忙?
鞍前马后过生日那天下午很早离开公司,品茗观察到这一点,她找了一下午,未发现他的传呼号,又不好意思问他,于是脑筋一转,窜到公司一间办公室打电话找他。
“他不在。”不知哪个同事接的电话,因品茗新来,大家对她的声音还不熟悉,听不出来。
“那他的传呼号是多少呀?”
“你等一下啊。”
这样,品茗得到了他的号码,可是打不打呢?天渐渐黑了下来,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品茗带着陈总的京吧笨笨在一层玩。想来想去,头一次打了传呼。电话响时,品茗跑过去接起电话。
“谁打电话?”
“您贵姓?”
“成。”
“生日快乐!”说完,她已咯咯的笑了。
对方愣住,“你是谁?”
她赶忙挂了电话,带着笨笨到院子里的草坪玩去了。电话再次响起,肯定是鞍前马后猜出她是谁,品茗得意的听那铃声响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鞍前马后坐在品茗办公桌对面,“昨晚的传呼是你打的?”
“哦。”
两人相视而笑。
后来的一段日子在品茗自编自导下变得十分快乐。她每晚带笨笨在院子中的草坪上散步,把同学给她买的巧克力豆大方的喂给笨笨,听笨笨在睡觉时打着响亮的呼噜,有时把笨笨关到鞍前马后的办公室,看它使劲刨门想出来的样子。并在陈总让她钉大办公室门上的白布时,报了“不就二层、五层多跑两趟”的一箭之仇。让他帮忙,当然这话是品茗启发陈总说出的。
“经理,那块布太高了,我踩着凳子也够不着。不如你找个高个子钉,我来帮忙。”
“也是。谁个子高?哦,对,你去叫小成来。”
鞍前马后站在桌子上对品茗说,“找个榔头来。”
“这里好像没有,我出去找一下,稍微等一下。”
她晃晃悠悠“找”了十来分钟,在财务室擦擦汗珠,吹吹冷气,喝喝凉水,才逛到楼上装作严肃的告诉还站在桌子上的他,“我找来找去,什么都找不到。”
她感觉已过了工作之初的磨合期,日子轻松、有趣。她每天都看到自己已不讨厌的鞍前马后忙忙碌碌,看到林风辛辛苦苦。想到品萌一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就不由十分遗憾,品萌和他俩差不多大,可为什么别人就那么充实呢?
品萌比品茗年长两岁,二人关系一直不算融洽。品茗总认为她自私自利,她总说品茗虚荣、造作。这些年品茗上大学后,二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品萌原本不常回家,高校毕业后找了份文秘工作,不甘平凡想出国深造。品茗由于工作繁忙,一个多月没有回家,每次打电话回去,都听到品萌滔滔不绝的说着不着边际的废话。一种不祥感觉产生,其实,那感觉许多许多年前就曾在她心中出现过。
公司的事形形色色,无奇不有。原来一个职工因病亡故,留下一个十岁幼女。可怜孩子的七大姑八大姨想分家产,却无人肯抚养这个父母双亡的孩子。这孩子被撂给公司。公司上上下下开始很同情她,可很快就发现这个孩子的坏毛病极多。陈总叫品茗同她一起住。品茗见这个小女孩又脏有懒很反感,曾良心过不去检查她的功课,可这个孩子第二天早早装睡不理品茗。偏偏品茗是个直脾气,见不惯的就要说出来,所以二人互相厌恶。如果不出去玩,品茗每晚都在办公室看书,直到夜深才回住处。
品茗第一次发工资是她做出纳后的两周,第一次给别人发工资,也是她自己第一次领工资。每月只有三百六十块欠。她一日三餐在外面吃,刚上班又需置装,虽然住宿免费,但她的经济还是颇为拮据。不过,好在她是那种乐观多于悲观的人,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