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旧事》灼言未息

3、晚宴

　　“小姐，你穿洋装还是长衫。”春凤拿着衣服问墨尹寒，墨尹寒瞟了一眼，随口一句“长衫。”
　　洋装，怕是再难穿上了吧！
　　墨尹寒庆幸自己没有赶新潮把头发烫了，否则这个时候还得麻烦一阵，春凤娴熟地为她插上头饰，尹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是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的。
　　一袭水红色长衫，映衬着脸颊上淡淡的胭脂，清尘脱俗；春凤只为她在后面挽起一个蝴蝶髻，两边对称地插着翡翠钗，未琢雕饰；灵动的眼睛故意压下一丝丝阴霾，却有一种傲立于世的朦胧感。
　　“小姐，你……真美。”
　　墨尹寒微微一笑，“走吧，父亲该等急了。”
　　“是。”待墨尹寒出来，墨问生已然坐上了马车，管家差人拉开轿帘，眼里有些不舍，墨尹寒朝着洛叔笑了笑，老者这才放下心来。洛叔是看着她长大的，而其中的原委这么些年洛叔也心知肚明，也许在墨家也只有洛叔一人会替她担心。
　　嫁人，这两个字终于还是她逃不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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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给你，我怎么嫁给你，嫁给你做妾，门儿都没有。”徽州城外端渠旁，一个身着红色长衫的女子大叫道。
　　“我说过要娶她吗，梅若，我只想娶你。”男人坐在一旁，叼着的烟火光闪烁。
　　“娶我，你敢吗？那么多年费心经营，终于到这一步，你会放弃？”若他要娶她，便得抛掉这一切，两个人必须逃到天涯海角。
　　狠狠咂了几口烟，而后愤愤然将烟丢下，“当然不会，可是前提是我真的非要娶她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你以为有人真的是想让我娶她吗。”
　　“你说什么，徽州城内上上下下皆是传言，墨家亲上加亲，这件事都是板上钉钉了，你还想骗我。”
　　尹卓枫轻笑数声，“我也想娶，只可惜有个人一定不会同意。”
　　“谁？”
　　尹卓枫不语，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别问了，再过半个月，我想和你一起走，离开徽州城。”
　　女人有些吃惊，而后拉紧了外套，“你疯了吗，我们两个这样的身份如何离开？”
　　“我自有打算，你……”男人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一声笛声响起。
　　“走吧，要不他该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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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轿子落下，她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而现在这轿子又被轻轻放下，墨尹寒委实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为何，而这一切不过短短两日而已。
　　“大哥。”是姑姑的声音，尹寒才下了轿，墨言君便迎了上来。
　　这新式的宅院到底不一样，门脸都如此华贵，“姑姑。”墨言君上下打量她，眼中的笑意明显。
　　“啧啧……好个标致的美人。”
　　“姑姑说笑了。”
　　“走，进屋说话。”
　　几个人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尹寒上下打探，就是没有看见和那尹卓枫年龄相似的人。
　　“大少爷呢？”主位上的尹知翔开口，管家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之间尹知翔脸色微变，而后又笑着开口，“这孩子，今天什么日子居然还去货仓查货，还不快去把少爷叫回来。”
　　“是，老爷。”管家正向外走，外面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爹。”尹寒看着那个人影走近，他身着深蓝色西装，外衣并未扣好，里面的衬衫也是皱巴巴的，风尘仆仆，应当真的是从货仓一类的地方出来吧。
　　“这就是尹寒妹妹吧。”墨尹寒正视他，相貌也还算端正的，尹寒点头问候。
　　尹卓枫微微一怔，这世上当真是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眼前的这个挂名表妹就是，美则美矣，却藏不住那双慧黠的眼睛。
　　“没个正经，还不问候你舅父。”
　　“舅父。”尹卓枫理了理衣衫，鞠躬问候。
　　“好，一表人才。”墨问生心想，至少从外表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哪有，我看尹寒才是美若天仙呢。”这句话不是出自尹卓枫之口，虽然他是这么想的。
　　墨言君接着说道，“大哥，我说的他们两个绝对是天作之合。”
　　一句话满堂寂静，“老爷，宴席备好了。”小厮打破了让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哥，我们先入席吧。”
　　“好。”
　　这一顿饭墨尹寒食之无味，却还是要硬生生吃下几口。
　　“尹寒，你吃好了吗？”
　　墨尹寒点点头。
　　“那我有幸请你去花园一游吗？”
　　“好。”
　　“爹，娘，舅父，我陪尹寒去逛逛，你们先吃吧。”
　　“好。”
　　在三个长辈异样的眼光中，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饭桌。
　　“大哥，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两个真的是注定好的。”
　　墨问生笑笑，尹知翔面上虽也是微喜，放在底下的手却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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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园里，尹卓枫没有让人跟着。
　　“表哥，有话不妨直说。”
　　尹卓枫诧异地停住了脚步，墨尹寒走过他身边，在一盆昙花旁驻足。
　　“你的戏演得很好，可是却骗不了我，姑姑说起亲事的时候，你眼中好像透着与己无关的漠视。”
　　“我……不得不娶你，可是另有所爱。”他倒是毫不避讳。
　　“我不得不嫁给你，不是为了自己。”
　　既然他摊了牌，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掩着。
　　“那好，我们现在该如何？”
　　墨尹寒坐在旁边的长廊椅上，“如果我可以反抗，或者就没有今天的晚宴了，不如你牺牲一下吧，做个逃婚新郎。”
　　尹卓枫知道这个女人是特别的，她聪明，且懂得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
　　“听你这么说，应该是有了对策，在下洗耳恭听。”
　　尹卓枫并非善类，一来一往中墨尹寒擅自下了一个定义，“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如此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办法，难道……那个女人并不是你的目的。”
　　“尹寒表妹，听我一句忠告，太过聪明对你自己并不好，你的主意我心知肚明，但是我和你一样，对于此事无能为力。”
　　尹卓枫转过身，“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到大堂找你父亲，我先失陪了。”
　　墨尹寒呆呆看着他，这个男人一定有很多秘密。
　　这风吹得尹寒有些冷，她不知道是夜凉如水，还是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感觉过于阴森。
　　“表小姐，夫人让我来寻你和少爷。”
　　墨尹寒叹了口气，向着那个丫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