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苏小禾

1、小敏要结婚了

　　小敏要结婚了。

　　我屏住呼吸，有一分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方砚？”她在电话那头叫我，显然正抿着嘴在笑，“你还在吗？”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陆忆敏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我不是叫你跟他一拍两散的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分机里传来林涛的声音，“方砚。”
　　“你在就正好。”我冷笑一声，“姓林的，你是那根筋又不对了？”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小敏赶紧接过去，“燕子你周末有没有空？陪我去选婚纱好不好？”
　　“我没空。我要去相亲。””
　　小敏好言好语：“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请客的事。你说我们订哪家酒店比较好？是人多一点热闹，还是少一点比较温馨呢？”
　　林涛说：“问她干什么，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姓林的你有点风度好不好？”我哼一声，“小敏我们在说话，你也用不着拎个分机在那里监听吧？你没有别的事好做吗？”
　　“你够了没有？”林涛说道，“我也明白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小敏，我才懒得应付你这个尖酸恶毒的老女人。”
　　我咽了一下口水。
　　“林涛！”小敏生气地叫出来，“你跟方砚道歉！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林涛不吭声了。
　　我笑一下，“本小姐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跟他一般计较呢。小敏，你千万考虑清楚。单亲妈妈没关系，结婚离婚才麻烦。你不要等到生米煮成熟稀饭，那才叫悔之晚矣。”
　　“方砚你到底有完没完？”林涛咬着牙道。
　　“姓林的，我要跟你老婆说话，你到底滚不滚蛋？”
　　“姓方的你给我听清楚，”林涛呼吸不稳地说，“我是看在小敏的面子上才容忍你。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不要惹我翻脸。”
　　“你威胁我啊？”我轻轻地笑，“大家彼此彼此。你以为我很愿意跟你这种没水准没内容没档次的三无人员费口舌吗？你到底还要赖到什么时候才肯赏个面子自动滚蛋啊？”
　　电话那一端，传来牙缝里挤出来的模糊的低声诅咒，之后是一声利落干脆的刺耳锐响。他把分机狠狠地掛断了。
　　“方砚。”小敏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你们两个到底是几辈子的深仇大恨，吵了这么多年也吵不完。我知道阿涛他脾气急，嘴巴倔，动不动就得罪人。你试着包容他一点点，好不好？”
　　我“呸”地一声，“你个死丫头，好的不学你跟他学来这套皮里阳秋。脾气急，嘴巴倔的人是我好不好？那个阴险小人伪君子，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哪里会得罪人！”。
　　“好嘛好嘛。”小敏好脾气地转开话题，“那就是周末。就我们两个去，不要阿涛跟着，这样可以了吗？”
　　“知道了。”我说。

　　放下电话，我瞪了一会儿床边小案上那只傻乎乎的趴趴狗。
　　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我把它拖过来，摸了摸已经有些磨损的左耳朵。
　　这是那次给它洗澡的时候，因为过于用力不小心刷掉的。虽然我特意用的是软毛刷子。
　　“这个你还留着啊？”小敏有一次笑我。“这种东西，毛茸茸的，我看了就觉得浑身痒痒的难受。拿来当枕头，你怎么睡得着？燕儿你真的好挑，那么多抱枕，这个硬了，那个高了，偏只有这个，就刚刚好。你就是个难伺候的千金大小姐。”

　　是的，我还留着。

　　这个大大的趴趴狗，长长地伸着懒腰，可以用来当枕头。是当年林涛送给小敏的生日礼物。
　　那是林涛挣到的第一笔钱，兴冲冲地买来送给女朋友。小敏脸蛋红通通的，欢喜地做梦一样。回头偷偷告诉我，她很害怕狗狗，也很害怕所有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第一次自己挣钱买东西给我啊，怎么可以跟他说不喜欢。小敏咬着嘴唇，幸福地微笑。
　　于是这个趴趴狗，被寄存在我这里。
　　十年过去了，当初那些十来岁的大孩子，那些青春的面孔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
　　这个趴趴狗，一直乖乖地跟着我，搬了几次家，也没有丢掉。
　　我认枕头。我跟小敏说。

　　它的神情，有些象林涛。
　　林涛放下他那有些高傲有些覇道有些咄咄逼人有些飞扬凌厉的面具，在小敏的温言细语下半赌气半心虚地发脾气时，就是那样子抿个嘴唇的。
　　那个时候，他就好象这只趴趴狗一样，鼻头也会翘起来似的。

　　我看着它。
　　它乖乖地回看着我。
　　“你要结婚啦。”我说。
　　它不说话，抿着嘴唇，继续无辜地瞪着它的大眼睛。
　　“就跟你过不去，”我说，“气死你。”
　　它看着我。
　　我两只手抓住它的耳朵，“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把它仰天翻倒，它四脚朝天，一动不动。那样子傻死了。
　　我笑出来。再把它翻回来趴好。
　　它安安静静地瞪着我。
　　“你看我干什么？”我说，“讨厌我是吧。我也讨厌你。”
　　我啪地打一下它的头，“你要结婚，跟谁结不好，干嘛偏偏是我的好朋友？”
　　狗狗安安静静地听着，不吭声。
　　“我还要忍受你多久啊？”
　　狗狗安安静静的，看着我。
　　我又打一下，“你非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吗？”
　　“我讨厌死你了。”我说。
　　我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湿的。
　　“林涛，”我说，“我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