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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参加话剧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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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像流水,一去不回,它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扎根,发芽,生长。
景露时常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在那一段她只想对着电脑打字,不管是什么内容,就是喜欢敲键盘的声音,打出很多字感想让她感觉踏实。澔桐走了,顺着成昆铁路去寻找她的梦想,丢下了她和赵时俊,自私的去坚持自己的任性。景露依稀记得在他们送澔桐走的那一天,她看到了赵时俊藏在衣服内侧的钱包,是澔桐给他绣的淡紫色十字绣钱包,她只见过一次,这是澔桐隐瞒她做的一件事情。
她回想起了前不久收到的纯白色手表,会不会是沈清年送的,她已经无从知晓。但是作为最后的留念,她不会把它尘封与外婆留给她的樟木箱子里。她要把它展露于阳光下。
她看到了夏松臣和那个女孩的背影,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前,无论是走路,看书,吃饭,看小说,聊天,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映像。
景露在周末回到了家中。她打开浴室的灯,开始冲澡,水从头顶流淌到脚跟,身体开始在温水中变得寒冷,是身处温热环境的战栗。对于景露来说这是一种正常现象。关上了水龙头,水滴从发梢滴落到景露的后背上,她用干毛巾把头发包裹了起来,换上了淡绿色的纯棉睡衣。她走进了卧室,拿出了放在角柜里的古老吹风机,插上电源,开始吹干自己的头发。吹风机散发出的温热气体像是刚刚的水温,景露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是在已经完全寒冷的十二月冬季。
景露打开了电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不知道上网要干些什么,除了挂上□□去偷菜,浏览一下小说的网页以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她。她又开始在线看一些日剧,这是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而且对练习听力有好处。夜陷入一片沉静,只有耳麦里传来叽里呱啦的日文。
“景露,你家里有人吗”午夜一点半,景露家里的电话响起,吓了她一跳,她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是梓苏的号码。
“喂,梓苏,是你吗?”
“嗯。”电话那头是小喘息的声音,急促,不均匀,“我想去你家。”
“现在,这么晚了,”景露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表,“你怎么了?”
“……”
“过来吧,我家没人。”
城市的夜暗淡寂寞,景露不知道梓苏将如何独自走完这段距离,虽然只有五分钟的路。她一如既往,只有等待。
梓苏敲响了景露家里的门,景露打开了门,看到了只穿睡衣的梓苏。看起来这么脆弱。她们赶紧躺在了被子里。景露帮梓苏盖好被子,她的全身都在发抖,冰冷的左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右手。房间陷入一片寂静,能够听到闹表行走的声音。
“景露,我梦到他了。”梓苏空蒙的眼神注视着窗外,路灯照在道旁的两棵银杏树上。景露想起了她十岁的那年。很清晰的一个梦,她躺在乡下姥姥家门前的小路上,砖砌的斑驳小路,两旁散发着融入雨水树叶的泥土清香。景露不能够移动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双手紧紧地握着,背在背后,感受着阳光从香樟树的缝隙中穿透过来,映在她的身体上的煦暖,仿佛全世界都在静止,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唯有静静地躺着接受阳光的肆意抚摸。以致在她被惊醒之后仍有一段时间感觉到自己是出于静止状态之中。
“董旭……”梓苏时隔二年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悄悄的,她正在触碰内心深处的伤痕。
景露默默地看着黑暗中梓苏明亮的双眸,一双透彻的眼睛里已没有渴望的眼神,是迷离,空旷。
梓苏微微颤抖的声音让景露感受的到她同样颤动的嘴唇,即使是在黑夜。“我在梦里看见他,我忘记了这是第几次梦到他。但是这次尤其清晰,我们在马路上擦肩而过,感觉像是拍一部电影一样,同时转过身来,望见了对方。但是他要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我立刻追了上去,景露。你知道的。”梓苏用细细的声音淡淡地描述着她的梦,“我是多么渴望走在他的身边。我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左手。景露,你有时会不会感觉到知道自己是身陷梦中的。我是有这种感觉的。我当时很清楚那是一个梦境,我真的十分清楚、清晰地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但是我依然毅然的要去抓住他的手,我一直都认为那会是一双冰冷、没有温度的手,但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温暖的一双大手。”
“最终,你还是抓住了。”
“嗯,抓住了。然后醒了过来。发现枕巾是湿润的,我哭了,我甚至可以闻到眼泪潮湿的味道。我坐起来,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右手。梦里,它抓住了董旭的左手,醒来依旧会留有他的体温吧,或许。”
景露从被子里伸出她的手,抚摸着梓苏的头,把她的刘海往下捋,景露试图用刘海遮住梓苏的双眸,她害怕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眼神。
“景露,告诉我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景露沉默。
“最刻骨铭心的爱情,即是爱到最高峰就戛然而止。”她停顿,“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这句张曼玉的话。”
再一次的沉默,“刻苦铭心的爱情是建立在一定的社会背景上的,然而,大多部分的社会背景是复杂的。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更能突出爱情的难能可贵。可是如今这种背景没有了。所以,我们已经拿不出什么来追求刻骨铭心的爱情了,它太可遇不可求了。还记得那时我们看《倾城之恋》,本来一直都不知道为何要取这个名字,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倾了整个香港,为的就是成全范柳元和白流苏的爱情。”
“可我和他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拿来当赌注了。景露……”
“嗯?”景露扭过头去看着梓苏。
“我明天想去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想去那个碰碰凉,我们三个去的那个碰碰凉。”
“好,我陪你。在这种数九寒天里面吃冰糕才是梓苏你的性格。”
黑夜,回到了最初的寂静。景露和梓苏相继睡去了。彼此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梦境里还会出现谁,出现什么。但是生活只能继续,过去的回忆不能成为将来生活的羁绊。她们一直坚信着。
——
梓苏和景露乘车到与董旭初见的地点,天气从闷热转变成了寒冷,像是跟随着人的心情变换一样。土地比夏季更显坚硬,踏在上面,能够从脚底感受到大地的冰冷。碰碰凉里面只有几张桌子坐了客人。当初坐的靠窗的位置,被一对情侣占下。两个人面对着两台电脑,对着不同的荧幕,想着不尽相同的事情。这或许才真正是快节奏社会的恋爱。不会再有人陪着去图书馆参阅资料,陪同在寒冷荒凉的大街上行走,一同无休止地谈天谈地。一切都是在快速发展中。落伍的人会在这个社会中沉寂消亡。
“景露,会时常想起沈清年吗?”
“时常吗?”景露浅笑,没有表情。
梓苏看着她,握住在手中温暖的热可可。
“我感觉并不仅仅只是时常想起他,我甚至感觉到自己是生活在他的影子之下。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能在现在的生活中寻找出相似的影子。”景露同样喝了一口手中的可可,吐出一口在空气中凝结的白气,“我在校园里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叫夏松臣。他就像是清年的影子。我遇到他,五次。屈指可数的五次。但是我知道,他就是他,他并不是清年,但是他拥有和清年相似的背影。他曾经撑伞把我送回宿舍,这是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只是因为那天下雨,只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带雨伞。”
“然后,你觉得你喜欢上他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他,还仅仅只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年的气息。”
“景露,虽然当初我们不知道为何你会和清年的结局不了了之,但是我相信你至今依旧难以忘怀的还是他。”
“梓苏,不要那么相信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有自己的任性妄为。”
“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结局,不会和婆婆有关。”
景露看着梓苏,果真,她懂她,可是她不想去揭开这层伤痕。景露想要坚持自己的任性,即使这会让她痛苦,但是她不会后悔,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给自己留有后路,同时她也了解清年的性格。他不会对她究其根本,或许,也是因为,他放纵她。
梓苏没有继续这个问题,她会等到景露想说的时候再继续倾听。
景露看着窗外干枯的梧桐,天空呈浅灰色,没有太阳,只剩阴霾。她从兜里拿出一个圆形的钥匙扣,是澔桐从远方寄给她第一封信里夹带着的。像是云南少数民族的特有装饰,被她做成了钥匙环。
“那你呢,为什么对董旭这么执着,两年了。”
“是啊,都两年了。从相识到分开。”梓苏倚到背后的软垫上,把桌子上的快要冷却的可可握在手里,“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习惯,习惯有一个人在固定的时间给我发短信,跟我在网上聊天,跟我用一个mp3听音乐,他的右耳,我的左耳,插着相同的白色耳机,听着相同的歌。”
“这种习惯会在某一个时间变成生活,但是他却在你的生活中提前抽离了这个习惯。”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他的女朋友,但是我并没有感到不快。爱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景露看见梓苏脸上的沧桑,她很少见到梓苏没有笑容的脸。
景露开始给梓苏讲述宿舍有趣的名人轶事,跟她提到雅琳,方洁,程静,采莲,棠羽。跟她讲擦脚布事件,跟她讲夜晚抓头发事件。大学里面,景露的生活过的充实,她在不停的发掘、记录身边的每一件小事,生活中总是小事情能够让人满足,感到幸福。惊喜往往只是一时的,但是生活是永远的。
景露手中的钥匙扣松掉了,脱落的圆形扣身滑落到开始注意到的那对情侣脚底。那个男生看到了滑落到桌底的钥匙扣,停下手中的打字工作,把它拾起,向景露和梓苏望去,像是在问是否是她们的东西。景露微笑着点头。她看到男子对面的女生同样向这边望来,有礼貌地笑了笑。他起身,拿着拾起的钥匙扣和几张像宣传单的单子向这边走来。
“同学,你的东西。”语句里稍有几分疑问的语调。
“嗯,是我的。谢谢。”
“很漂亮,不像是北方的东西,要么就是少数民族的装饰。” 这个男生的声音具有很强的磁性,温和、柔软。
“嗯,你对这种东西还挺有研究的。”
“这倒没有”,他稍有腼腆地回答,“嗯……能不能打扰你们几分钟做个调查?”
“可以。”他递给她们拿来的问卷。景露和梓苏开始在调查卷上添写基本信息。她们看到调查卷的标题是《市民业余生活调查卷》。
“你们是大学生?”那个男生在景露和梓苏填写调查卷的时候问到。
“嗯。”
“那,课余时间多吗,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话剧团?”
“话剧团!”景露重复着他的话。
“嗯,我们这个话剧团是省级的。不过是刚刚开办的,所以一切准备都还不是很完善。但是我们已经办好了相应的手续,资金问题是基本解决了,但是人手并不是很完备,现在剧团里面有很多中老年爱好者,同时也想多多吸收一些年轻力量。”
“哦,是这个意思。”景露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梓苏,看她也饶有兴趣的样子,“怎么样,我们参加不?”
“行啊,反正时间也很闲。”梓苏继而转向那个看起来也很憨厚的男生,“那你们的时间会不会很紧呐?”
“不会,时间的弹性很大。像我们也是学生。该上课还是照常上课,要是有什么活动了会前提前通知的,有时间精力的参加。”
“哦,那一般活动在哪里办呐?”
那个男生有时憨厚的笑了一下,“一般都是敬老院,幼儿园之类的,不过也有在正式的剧场表演的机会。”
景露和梓苏不约地笑出来,还是同意参加话剧社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