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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见到清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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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你听今天晚上的广播了吗?星期天在万达体育场有歌唱比赛,清年会去!”程静兴奋地拉开帘子,探下一个脑袋,对下铺的采莲说道。
“真的啊?你想去?”
“嗯,反正礼拜天有时间。你陪我去呗!”
“我那天不行,我同学这礼拜六从大连过来,我得带她到处转转。”
“啊,那我一个人去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啥的。”
“我陪你去。”景露对着电脑屏幕,向程静说到。她想去见见久未见面的清年了,她想要在远处看看他。内心的欲望已经磨灭,但是本能想要去见他。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程静从来没有怀疑过景露的别有用心,在感情的事情上,是景露希望保有底线与空间的领域。她隔绝了所有人,内心是一个冰窖。善于伪装的女人,心思往往在于身边最冷漠的人身上。她们需要一层保护自己以及这份感情的保护色。像是蜥蜴,在与环境相融的角色里与之共存。
景露依旧在星期五坐车回家,她与程静约好在万达体育场的门口见面。星期天,在后天就能够相遇四年未见面的清年,在她的脑海里依旧记得当时清年的无所谓,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他的冷漠,所以后果由自己承担并不意外。景露同样坐上了封闭式的空调车,没有能够打开得窗户,整个人闷在一个密闭寒冷的空间中感到孤独。她坐在后面靠近过道的位置上,目光盯着车厢前方的玻璃,是毫无特色的柏油马路和四周高及云层的摩天大楼。景露走过很多城市,每个经济发展城市的市容几乎是一个样子,她厌倦了在这种枯燥的城市区间内徘徊。像是一只受伤迷路的松鼠,永远也走不出大森林。不觉中困意来袭,她陷入了短浅的睡眠之中。她晓得自己睡觉的姿势并不优美,甚至邋遢。两条小腿朝不同的方向小幅度的分开,头倚到比坐身高还矮的椅背上,头发凌乱松散的披在肩膀,由于汽车行驶的晃动会经常把头靠在邻座的大叔身上,这一切都能在浅睡眠中感觉出来。但她还是选择放纵自己的行为,不愿为了这些繁琐的姿势让自己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的睡眠很有规律,总是能在固定的车站自然醒来。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闹钟,被人预先设定好了时间。
景露回到家里,看着玻璃茶几上被摆放好的饭菜和点心,是妈妈早上上班前做好放着的。这以前全部都是外婆的事情,如今变成了妈妈的另外一项负担。景露很想要回家,在家里弥漫着外婆与母亲父亲的味道,即使这种味道已经渐渐淡去,但是她依旧能够嗅到角落里渗透进去的气体。景露坐在沙发上,开始啃放在桌子上已经凉透的烧饼。她想到在开学的第一天见到的夏松臣,后天就要去见清年,很不自然的想到夏松臣,景露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次偶然的交错,可是这是景露期待的偶然。他没有看见她,或者是他在忽视她。景露宁肯相信夏松臣想要忽视她。那也能够证明他对她还是花了一些心思,他有考虑过如何对待她。可是在夏松臣交错的眼神中景露感不到丝毫的温暖,他只是像路人一样从她的身边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淡然的笑容。他没有见到她。一切都只是在自作多情。情作的太多了,会厌倦,会困乏,会失去力气,最终失去自我,失去情感,失去爱人的能力。景露想过种种不能够让夏松臣驻足在她身上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穿的太土气,又或许是因为脸上长满了青春痘,要不就是没有丝毫光泽,毛糙蓬松的头发——最终她只敢得到一个结论,她不配让他见到。她只配躲在角落里,暗自看着别人的幸福。她果真是与于老板是一路人,他们是配角,是注定要被人伤碎心的人。
一个凉透的烧饼已经被景露完全塞进了肚子里,她还是感到饥饿,胃口此时像是一口裂开缝隙的水缸,能量慢慢消失殆尽,连大脑也处于停滞状态。整个人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处于混沌状态,她仍旧需要睡眠,需要食物。
景露在周六整理自己的衣柜,由于出租了一间房子,所以原本属于自己的淡紫色衣橱没有了,所有的衣服都搬到了妈妈的旧式衣柜里面,狭小的空间里装满了景露四季的衣物,但有相当一部分是不会再穿的衣服,但是她不想扔掉它们,就如同不想扔掉回忆一样。(其实回忆早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而景露也把不会再穿的衣服打成包裹,寄到了远方。)景露照着镜子笔画了几件时髦另类的衣服,却决定穿一件黑色、款式普通的T-shirt去看清年主持节目。这是混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装扮。
景露在周日乘坐地铁去万达体育场,她看到在行驶在地下的地铁列车的黑色玻璃,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一种颓废的光景,没有光泽,甚至像是镀了一层灰色的外衣。景露走出地铁站,刺眼的阳光灼疼她的眼睛,黑色的T-shirt猛烈的吸取阳光的热量,让景露浑身感到灼热。塞在蓝色挎包里的手机传来最老式的震动铃音。
“喂,景露,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程静有力的声音。
“我在地铁站呢,你哪儿呢?”
“啊,我看见你了。我在马路对面!”程静站在马路的对面,向景露用地招手,这让景露想起小时候的赵时俊,那张经典的画面。
“演出多久开始啊?”
“不知道,好像是下午两点钟吧。”
“现在十点,我们这个时间段干嘛?”
“溜达溜达吧,反正里面有好多买东西的商店。”
景露和程静开始在万达体育馆里闲逛,先寻找到了演出的举办地点。然后开始在步行街里一家商店挨着一家商店的闲逛。
一切的商品都不在大学生能接受的经济范围之内。景露行走在高端的商场中间,感到喘不过气来。像是在被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力量摆弄自己的咽喉。她快大三了,也快毕业了,再也不能活在家庭的供养之下。该是时候思考自己未来的路。前途的渺茫,让人看不到希望。可惜人终究还是要活下去,不论是什么活法。因为没有勇气说“死亡,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下午一点半,景露和程静从麦当里面走出来,上午搭建的舞台旁边已经聚集了很多闲逛的路人。程静把景露拉到厕所里照了半天的镜子,重新梳了头发,整理了衣服。景露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比以往更显颓废。即使她从不曾想把自己打扮的美丽,却也不想是一副邋遢的模样。事已至此,也只能保持较好的精神面貌。不能够在程静面前露出破绽。她的目的不明确,却只想在远处看一眼清年。
景露和程静站在人群的中间。她望了有一会儿,穿过拥挤的人群,在舞台旁边为其来的圈子里,她看到了清年的身影。整个人换了一个样子,更加具有青春活力的模样,白色的T-shirt,牛仔裤。头发烫出了蓬松的感觉。而眼中像是戴了美瞳,瞳孔深出泛出深邃的黑色,不像他。
“Hi,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今天在万达广场举办的 。”出乎景露意料的活泼开朗,清脆的声音,动感的节奏配着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不像他。
“现在由我隆重介绍,今天和我搭伴主持的美女主持人——Linda。”景露在台下呆呆的望着台上肆意耍宝、调侃的清年。她依旧看得认真,却表现不出来任何表情,即使是失落。
“景露。”程静在她的身边小声地叫她。
“恩?”
“我觉得——清年不像他,或者说成是,他跟我想象中的出入有点大。”
“为什么这么想?”程静的神情有点严肃,景露看得出来她和她同样的失望。
“虽然从广播里能够感觉到他像是一个活泼的大男孩儿,可是也能知道他是一个具有内涵的人。但是今天看来,只能看到前者。”
“像是一个傀儡,被摆布在舞台上,随着节奏动作。”景露在心里面想。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贴切的比喻。
“说不定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人,只不过我们一直都是自己的主观的想法强加到他的身上。认为他该是什么样子。”她对程静说,同时也对自己说。他可以本身就是他自己,也可以伪装自己。如同她也在伪装自己一样。
“接下来,我们有请第一位参赛的选手。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程静和景露在台下,人群中,听着第一首歌、第二首歌。
“景露,要不我们走吧!”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景露看着程静一双灵动的眼睛。她朝她比划,我们走吧。景露看了一下被人群堵住的舞台侧方,她看不到他了。她如今只看到了程静。她同样是一个洞察细微的女子。能够望穿清年的表面。她是真的崇拜他。景露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并非有意的微笑。
她们离开了,挤出了拥堵的人群。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见她。她也没能等到他看见她就离开了。一个人像是在被生活的压迫下逐渐转变成为了另一个陌生人。景露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两年时间,成熟了,市侩了,虚伪了,岁月也同样蹉跎了。一切对于清年来说或许都不重要了。如今他以一个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么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人。没有什么原因改变他。只是从前的自己不知道而已。她曾想过有一天出现在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纯白色的耳机,里面播放着《我们小时候》。可是如今,她不想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