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谈樱）退隐之意外》无风无尘

5、第五章

　　许是因为前日醉酒的尴尬，谈无欲一早便下山去了。拂樱从秋水潺口中知晓，这位苦境的月才子定期对山下的妖精鬼怪教化指点，甚至“悬壶济世”，医疗众疾。这般行事，着实与他所掌握的情报记载不同。想到这里，拂樱暗自低嘲，纵然陷入如此境地，他还是难改算计本质。这灵气清圣的苍梧山，终归不是他容身之处。
　　经脉恢复，功体却依旧毫无起色。强行催动魔元，则难逃反噬之苦。谈无欲告诫他不可操之过急，但他心中难解之事，却拖不得。
　　秋水潺端着茶盏推开门，只见拂樱脸色惨白，口呕朱红，一身内息更是紊乱难控。惊骇之下，匆忙取来护元丹喂他服下。拂樱粗暴地擦掉嘴角的血丝，凝神内敛，抱元守一，金丹发挥功效，真气稍稍平息，逐见流畅，却依然恢复无期。
　　他深吸口气，压下胸口的急躁。睁眼，是少年担忧的脸庞。
　　秋水潺挨着他坐下，踌躇开口：“功力对你而言，那么重要吗？”
　　拂樱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淡笑，他抬手抚上秋水潺粉白的头发：“你不懂………”
　　火宅佛狱，是一个连樱花都吸血的地方。
　　少年低下脑袋不知想什么，突然急匆匆起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满脸的为难。拂樱见他气冲冲地鼓起脸颊，眼睛亮得惊人：“有个地方可以帮你。”

　　谈无欲回来的时候，苍梧山飘起了大雪。白皑皑的大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长跪不起。谈无欲长叹口气，径自走入房中，对少年颤颤发抖的身体视而不见。秋水潺眼眶一阵发热，飘散的雪花粘在他睫毛上，浮起大片雾气。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又冷又惧，不敢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暖黄色的烛光把谈无欲的身影拉得很长：“进来吧！”
　　秋水潺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他哆嗦着想要站起来，但跪了很久的腿早已被冻麻，谈无欲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一次次摔倒，终是撇过脸，走到他跟前，把人抱入怀中。秋水潺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脑袋也抵在他胸口乱蹭，不住地低喃：“先生，我错了，不要赶我走……”
　　洗了热水澡，换了衣衫，他躺在床上，看着冷脸的谈无欲，继续梨花带雨。
　　“知道错了？”谈无欲一面喂他驱寒的汤药，一面冷冰冰地开口。
　　秋水潺忙不迭地点头：“我不该把锁妖塔的事情告诉拂樱。”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
　　谈无欲闻言眼神骤然变冷：“明知如此，还肆意妄为，罪加一等。”
　　秋水潺垮下脸，不敢再辩解。他家先生对他千般好万般好，可犯了错惩罚起来也毫不手软。果然：
　　“道德经百遍，面壁十天。”最后又加了一句，“明天休养一天，后天开始受罚。”
　　他就知道，先发制人的“苦肉计”很奏效！
　　只是，“先生，为何不准秋水潺告知拂樱锁妖塔之事？”最初他就发现苍梧山环境对拂樱功力的压制，也知晓何处对他修炼功力大有裨益，可谈无欲却再三禁止他对拂樱提及。他不懂，先生明明救了拂樱，还帮他制言蛊，复经脉，为何眼见拂樱急于恢复功力而险些走火入魔却袖手旁观，不加指点？
　　谈无欲为少年掖掖被角：“你可知锁妖塔从何而来？”

　　苍梧山东七百里，有金玉丹穴，一脚踏入，便有浓重魔气劈头而来，拂樱心下大喜，他本对秋水潺的话半信半疑，但此山魔气横生，百鬼夜行，对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继续深入，愈见群魔乱舞，拂樱抬头眺望，骤见一座黑色高塔直冲云霄，重重妖气萦绕其上。待走近，他赫然发现，整座塔乃万年寒铁精铸而成，塔身更是被深深贯入地壳的无数铁链拴起。他暗自思量，究竟是何等妖物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塔内阴冷潮湿，鬼影重重，却安静异常。数不尽的阶梯盘旋延伸，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塔楼高处。被自身魔元反噬的功体使他只能一步一步地攀登楼梯。看不尽的前路，回首亦看不清来时路，拂樱不敢分心，唯恐真神涣散，走火入魔。
　　当他以为这诡异的阶梯永远都没有尽头之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妖塔最深处，别有洞天非人间。宛若仙尘之境，风烟轻渺，红叶飘飘，白玉为榻，悬珠照明，重重纱幔之间，有人影侧立。拂樱握紧长袖下的手，感到胸腔内心跳越来越响，只因那身影无比熟悉，紫衣羽扇，言笑晏晏。
　　拂樱眼前一黑，双腿险些支撑不住身体。他紧咬牙关，强迫自己站定清醒，声音却泄露了情绪：“枫岫——”
　　一股气劲迎面扑来，拂樱强力催动真气抵挡，还是被逼退数步，气血翻涌间，汩汩红液自唇边滴落。
　　“咦？”那人似乎没料到对手如此不堪一击，攻势立止，刹那间已逼近拂樱眼前。他抬起拂樱的下巴，细细端详，嘴里啧啧有声，“不错，这次终于来了一个有趣的。”
　　拂樱僵直了身体，无力法抗，事实上，如果不是对着这张脸，他的硬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站立着的身体。他拨开钳制他的手，拭去嘴边的血迹，眼神阴狠：“你到底是谁？”他不可能是枫岫，不可能是那个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让他不安生的枫岫！
　　那人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呐……”语未毕，闪电出手，拂樱后撤不及，，倒进他怀里。
　　把人横腰抱起，置于大床之上。修长的手指描摹拂樱脸颊：“真是个美人。”
　　当他的手不规矩地伸入昏睡之人的衣襟时，一道夹杂着无奈的清音出现：“凤皇，汝逾矩了。”
　　玄衣银发，谈无欲拾阶而来。

　　六天之界，诸神大成，不灭元灵，永不毁沦。神鸟万种，以凤为尊，铸仙体，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览九德。昔日武神弃天，朱凤作将，毁道境，灭万物，名曰“凤皇”。
　　千年之前的那一场大战，弃天帝灵识回天，凤皇却被封印于妖塔，不见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