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谈樱）退隐之意外》无风无尘

4、第四章

　　断脉已续，但重拾功体却不是易事。道境苍梧山灵气清圣，却也是在最大程度上压制了他体内仅存魔气。他强行修炼魔功心法，真气重聚的同时却也给五脏六腑带来极大的负担。
　　对于拂樱的勉强举动，谈无欲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只是每日叮嘱他定时服下药丹，浸泡温泉，护住肺腑，培气养元。
　　拂樱十分清楚自己燥进了，不过，此种境况下，让他放弃功体重修他法绝无可能。所以对于秋水潺的关切之态，他装作看不见。令他感激的是，谈无欲不曾说过什么，如此甚好。
　　他心思浮动难安，遂披衣在雪地行走，以静心神，偌大的山顶，万籁俱寂。他立于天地之间，唯觉气定神闲。于是他又晃悠了一个时辰。
　　待他回去，只见秋水潺正神神秘秘地等着他。拂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谈无欲在莲花池边支起长椅木桌，几盘点心，一壶酒，两个酒杯。
　　天色已晚，他嘱咐秋水潺早点休息，自己朝着池边走去。
　　桌上的点心未动，酒壶却已空了一大半。他看着谈无欲清明的双眼，开始评估他的酒量。
　　“何事令你开心至此？”见他又要倒酒，拂樱迅速抢过酒壶，给自己斟上一杯，也顺势阻止他再喝下去。
　　谈无欲没有反抗，也没有隐瞒：“叶小钗，复活了！”
　　“哦？”从噬魂囚出来，找寻小免的途中，他曾听闻刀狂剑痴身亡的消息，也听说素还真为此几近成狂，执意复活叶小钗。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与你何干？”不是他言语生硬，而是，他不曾听闻谈无欲与刀狂剑痴有多深厚的情谊。
　　谈无欲冷然地望着池子里颤颤巍巍的莲花，声音被寒气消散在风里：“拂樱，身在江湖，你可有全心全意毫无挂碍信任之人？又可曾被人毫不怀疑地信任过？”
　　递到嘴边的酒杯乍停，他一口饮下，有些嘲讽地笑了：“无，也不需要。”细细想来，这一生汲汲营营，机关算尽，野心痴念，他从来都是孑然而行，无人可伴，也毋需人陪。
　　谈无欲整个人蜷在长椅上，眼神轻飘飘地瞥过来，没有言语。
　　拂樱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谈无欲就那么直直地凝视他。战无不胜的凯旋侯泰然自若地举起酒杯，冷飕飕地开口：“看得再深情，我也不会让你喝了。”
　　谈无欲悻悻然地把下巴缩进狐裘里，眼神渐渐浮起一丝茫然：“素还真何其有幸，能结识叶小钗。”
　　“哈~”他不置可否。
　　于是谈无欲开始给他讲故事，那些他曾经特意派人搜集过的也亲身研究过无数次的江湖上口口传颂的“莲叶相随”。是非小径的不离不弃，血肉长城的生死与共，琉璃仙境的隔墙心语，□□洞中情刀义剑，异度魔界的以己换人，暗夜树林的情义对决，镜湖仙云的嘱托告别，葬龙壁后携手漂流，寒光一舍的并肩作战……听着后面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话，拂樱百分百地确定，谈无欲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他正要叫秋水潺，只见谈无欲蓦然起身，对月长歌：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唱完脚步一个踉跄，拂樱急忙扶住，谈无欲神情凄切地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寒风去兮天运所，怀君子兮永难忘，天妒良才灭良才，时到无奈怨无奈。还真吾友啊～～”
　　拂樱瞠目，继而扶额轻笑，他从来不知道谈无欲喝醉了会是这种模样，他怀着无比好奇的心态想听听脱俗仙子还有哪些惊世骇俗之语，却见谈无欲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谈无欲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从床上爬起，努力回忆昨晚的失态举止。其实他很少喝酒，一是本身不喜，二来则是因为，他第一次喝醉所引发的后果，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对酒香都深恶痛绝。所以，宿醉的感受，他并不是很习惯。
　　“感觉如何？”耳边响起他很不想听到的声音。拂樱墨绿色的长衫映入眼帘。
　　他摆摆手，很没形象地瘫在桌子上。虽然已经喝了秋水潺准备的醒酒汤，他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拂樱见谈无欲毫无防备的松懈模样，意味深长地扬起一起笑容：“谈兄在拂樱面前如此不设心防，难道都不担忧拂樱居心叵测？”道魔不两立，他不认为谈无欲没有看出他功体属魔。
　　谈无欲懒懒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垂死状：“谈无欲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
　　“谈兄如此信任拂樱，真令人受宠若惊。”
　　“我相信拂樱并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哈，虽不至忘恩负义，吾可是背信弃义之人。”
　　“背信弃义吗？如若世间有你必为之事，那所谓的背信弃义，也不值得挂碍了。”
　　“哦——”特意拉长的声调带着耐人寻味的色彩，拂樱只作此感叹再也没有言语。两人静默无言。
　　显然，这种静谧的气氛不适合战无不胜凯旋侯，他支起下颚，笑眯眯地弯起嘴角：“那么，寒风去兮天运所，怀君子兮永难忘？”一双暗色的眸子紧紧听着谈无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色彩。
　　谈无欲猛地起身，又头重脚轻地打个踉跄，他表情痛苦地蹲下身，发出长长的呻吟：“醉酒误事醉酒误事啊~~~”
　　拂樱第一次畅快地大笑：“哈哈哈——”
　　秋水潺端着茶具走到门口，房间里传出清朗的笑声，掺杂了十足的愉悦，少年眨眨眼睛，他就知道他救了个美人，笑起来的模样，如九天樱华，流旋千放，肆意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