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去》彼时花落

6、雁归去（六）

　　胡玉缺将一盏清茶轻轻置于案上，看着伏首于案面容疲倦不堪的郡守，铁铮铮的汉子也不由红了眼眶。五年来郡守一直时运不齐，不久前又痛失最爱，心酸心痛沮丧绝望自不必细说，然而他只是独自一人时默默悲伤，从不借酒销愁，办起正事的时候就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精神焕发，睿智冷静，绝不含糊。这不，刚接见了青州镇郡大将军和西北季伯侯，密谈了三个多时辰，人刚走就累趴下了。该死的景王却硬要说郡守对现在天下局势很重要。一边是不停地贬贬贬，一边又死拉着不放人，这是什么朝廷？

　　“大人，喝茶。”胡玉缺轻轻叫着，把声音放到最柔。

　　陆有决抬起头来，无神的眼睛眨了眨，略显苍白的嘴唇翘了翘，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摸索着端起杯子轻啜。

　　“ 胡副将，我睡着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陆有决轻声问。

　　“属下看人都走光了，也没什么急事，看您累的。。。。。。”

　　陆有决浅笑着止住他的话：“我不打紧的。”

　　“大人，仪王派使者前来。”一家厮急步进厅。

　　“仪王？”陆有决与胡玉缺脸上均是一沉。又来拉拢他吗？

　　思忖间仪王使者已经到了。金丝刻底蟒花绸袍，黑纱金边外罩，厚底青头白边唐靴，手捧大红小木匣，满脸笑意。

　　陆有决吩咐家厮上了茶，作揖道：“阁下代表仪王而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陆大人不用太客气。”使者笑吟吟道，“在下余有帮，奉仪王之命奉上东海千年夜明珠一颗。陆大人，这个是极其难得一见的宝贝啊！半个月前刚从东海海底捞出，王爷就立刻想到大人你!真是羡煞旁人啊！”说着打开木匣紫，虽然是在白天，帘幔重重的厅内仍被夜明珠的光芒照得雪亮。好一颗圆润透明并且大得出奇的奇珠！

　　胡玉缺不禁惊叹了一声，虽然很轻，还是给余有帮听见了，小眼睛得意地眯成一条线。

　　陆有决淡淡一笑：“可惜这珠子不管有读明亮，我都无福消受。一个瞎子，什么新奇玩意对我都没什么意义。”

　　胡玉缺一张来年顿时硬得像铁板一样，这个仪王，明知大人眼睛的事，还派人送什么夜明珠，明摆着欺负人。

　　余有帮眼眯得更细，言教鱼尾纹重重：“此言差矣，这珠子不仅好看，还能消暑。只要将它置于一盆请水中，这整个大厅便会凉意重重，舒适致极啊。王爷心疼大人在这奇热的天气奇热的浔旗郡还要费心费力地工作，特地派小人送来这珠字，希望大人笑纳。”

　　胡玉缺缓下脸来。

　　“下官并不觉得有奇热之说。这大厅冷暖适中，加上这夜明珠下官怕自己受不起，下官一向惧寒，这珠子还是请王爷收回，另赐他臣吧。”陆有决眼虽盲，却无损他一脸的威正。

　　余有帮唇边笑意敛了敛，眯巴着的眼睛里射出精亮的光来，道：“陆大人何必辜负王爷的一番心意呢？”

　　“无功不受禄。”陆有决不动声色。

　　“这个好办，只要陆大人你。。。。。。”

　　“陆有决绝不做对不起皇上的事！”陆有决怒喝，额头根根青筋突暴。

　　“陆大人，皇上大势已去，天下即将成为定局，你又何必。。。。。。”

　　“皇上虽然遭到你们的软禁，但是景王的力量仍是你们所畏惧的，西北，东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陆某不才，有那么一点聪智，帮助景王出谋划策，令你们不就是要拉拢我吗？”陆有决义正严词。

　　“王爷爱才。”余有帮道。

　　“那就恕我不识抬举了。玉缺，送客！”陆有决下了逐客令，满脸威严，连盲眼也似乎亮得出奇。

　　余有帮只得合了匣子悻悻离去。

　　陆有决重叹了一声，疲倦之色又悄悄重现。五年来，仪王对他应该早就下了杀心，他却一直安然无恙，明的是玉缺挡着，暗的应该就是景王派来的影子护镖在保护他。影子护镖保他周全，却为何保不住仪儿？心似被利锥锥刺，郡守紧锁浓眉，心里闷闷的，他居然有点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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