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去》彼时花落

5、雁归去（五）

　　热闹的长顺街上行人如织，小贩卖力的吆喝声，车轮声，驴马嘶声，货铃声，歌女琵琶声......混杂在一起，似乎在歌颂这一片太平盛世。

　　街边一群小乞儿，或坐或躺，庸庸懒懒。太平盛世里也会有乞丐，而且这种时候乞丐最好做，就连“收成”也好许多，不至于只能搞几只臭馒头还得分成好几份来吃。做这样的乞丐做久了，居然也担心别人来抢好处，仿佛干他们乞丐这一行也得论个资格什么的了。所以他们那蓬乱的头发下，眼睛雪亮，一直死死盯着离他们不远的一个盘腿而坐的少年。看样子他是个新来的乞儿，却又不像。那少年虽然和他们一般落魄脏臭，脸上却是出奇的平静，闭着双眼，既不是乞讨谄媚，也不是油皮老脸无所谓，坐了很久一动不动有老爷官人给他们丢钱时他连瞧也不瞧一眼。

　　他们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告诉他这块地盘是谁做主，但是一连好几个时辰都没有人施舍些什么给他，他们也不能师出无名，只好等着机会，这会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叮！”

　　仿佛是听到出战的鼓声，那群乞儿一拥而上将少年团团围住，归纳感落地的那枚铜子已经捏在一个胖乞儿手中，想是他们的头儿。

　　“小自，你哪儿来的！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老子的生意！识相的赶快给我滚出长顺街，再也别在老子的面前出现！”胖乞儿捏着铜钱一来年嚣张得意，两颊的肥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线。

　　少年却似乎并不买他的帐，仍是闭眼静坐，没有一丝变化。

　　“小子你聋啦！”胖乞儿气恼，踢了他一脚。

　　仍是木头人一个。

　　“老大，他不会是饿死了吧？”一个小乞儿道。

　　胖乞儿伸手探探少年的鼻息，怒道：“活的！妈的敢不回我的话！弟兄们，揍他！”

　　小乞儿们一拥而上对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紧皱着眉头，却仍是那副一动不动的模样。

　　一辆马车经过，侧帘掀起，露出一张精致可人的小脸。本是一来年笑意，见了这一幕不由黑沉下来。

　　“住手！”一声脆生生的怒喝。

　　乞儿们住手回望，不由惊呆：好美的小女孩！

　　小小美人凶得很，罗裙飞扬间将他们全都打倒在地，只有落荒而逃。

　　“你没事吧？”小小美人伸手抹去少年唇边的血。

　　少年舒了一口气，浅笑道：“没事。”

　　“你这个小乞丐真是的，怎么都不知道还手呢？”小小么人嘟起粉嫩的小嘴，眼波流转。

　　少年的心跳突然乱了。

　　“我不是乞丐。”少年认真地说。

　　小小美人蹙起眉头表示怀疑。

　　“我家被仇人追杀，我爹娘已经遭到毒手，我一路南下要去投奔我爹爹的好友。适才内伤发作，我是在疗伤。”少年一来年愤恨，眼里已经聚积了泪水。

　　“小哥哥......”小小美人望着他，同情之意溢于言表，猛然间想到什么，笑容似花般绽放，“小哥哥，你说要南下，去哪里？”

　　少年迟疑地望着她，下了很大决心般地说：“岭州。”

　　“太好了！我们也要去岭州。小哥哥我们一起走啊！”小小美人欢呼起来，回头对着马车叫，“爹爹，让小哥哥上车吧！”

　　车内沉寂了一会儿，一个慈祥平沉的声音响起：“好吧。”

　　小小美人扶起少年，边走边问：“我叫阮湘仪，小哥哥叫什么？”

　　“陆有决。”少年顺从地上了车，他忘了拒绝，也......不那么想拒绝。

　　“那我就叫你有决哥哥啦！”

　　有决哥哥，有决哥哥，有决哥哥，有决哥哥......

　　“仪儿！”郡守从床上滚下，双手只能拥抱那一地的冰凉。

　　郡守将来年紧紧贴在地面，泪水从无神的眼中滑落，在地面开出暗淡的小花。

　　这地面上有无数仪儿的脚印，重叠着他的。

　　唇角温热着，仿佛仪儿的手指刚刚抚过。

　　五年，他先失去了兵权转为郡守，又失去了武功成为废人，再失去了仪儿变为孤人，连双眼也一夜悲哭而盲。

　　他为何还要这般痛苦地活着！

　　只因着这天下还需要他，景王，皇上还需要他。

　　郡守沉沉地叹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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