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雁归去（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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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间绯鸿雁感觉到有人在摩挲她的脸，轻而颤抖，似乎非常努力地在移动。
睁开眼，绯鸿雁一脸倦容中展开如花的笑靥：“吴大哥，你醒了？”
吴昭己扬起苍白而干涩的嘴唇，淡淡而笑：“我听到有人在耳边说她要嫁我，我怎么可以不醒来？”
绯鸿雁脸色微红，道：“我给你倒杯水。”
手却被拉住了。
“雁儿，你真的决定了吗？不会后悔？”吴昭己有些急切地问。话未问完便咳嗽起来。
绯鸿雁以手轻拍他的背，轻道：“不会，我不会后悔的。”
“那明天我们就去街上置备婚礼要用的东西。”吴昭己乐道。
“不用急啊，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
“不，我开心极了，一刻也等不了。！”吴昭己打断她，又咳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吴昭己拖着残留着虚弱的身体，兴奋地拉着绯鸿雁在长水街道上到处乱转，笑声震天。手中抱了一大堆红艳之物，俊脸舒展，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都议论着好一对天造地设的人儿。
绯红艳紧紧跟在他身边，面上浅浅而笑，极少说话。路过郡守府的时候，她的笑脸才愈发灿烂起来。
吴昭己更开心地笑，他知道，她在刻意忽略郡守府的那个人，在刻意回避她心灵深处那一处围了荆棘栅栏的回忆。
绯鸿雁看着吴昭己刻意加大的笑容心中一阵酸涩。她知道，他是在刻意不去在意她的心里在这一刻仍然在为郡守府里的那个人而痛。
她看见乔伯，佝偻着身体颤巍巍地绕过她闪进朱红色的提门后，留给她一个冷而惊讶，厌恶万分的表情。
他应该会告诉那个人，那个被掳走的绯鸿雁，她就要成亲了。
有决哥哥，你的仪儿终于还是要嫁给别人了，你会不会难过？当乔伯对你说起绯鸿雁的时候，你会不会在意是谁救了她，会不会想再见到她？绯鸿雁笑得更深，言教润润地湿了。却固执地不肯再看一眼熟悉的郡守府。等到走过了，终于忍不住向后瞥上一眼，便瞧见墙根处一位散发的老者，怀揣着一个绯红色的大葫芦，对着她重重叹息。绯鸿雁深深地看他一眼，把最后要说的话一眼诉尽。也许他听懂了，也许他听不懂，但她知道她之于陆有决，再无交汇之日。没有了她，陆有决也会平安地活下去。
然而陆有决却从她的前面向她走来，被一位大婶扶着一步步向她走近，然后再轻轻地擦过她，缓步而去，瘦削的脸上始终平静地浅笑着，倾听着大婶的话语。她在他无神的眼睛看到她自己，他却看不到。他不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力气才可以忍住不叫出他的名字；他不知道，她要多努力才可以逼回汹涌而上的泪水；他更不知道，他他毫无反应地擦过她肩膀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痛，痛到她几乎忘记了她还拥有生命。
吴昭己依旧灿烂地笑着，忍着心痛看着绯鸿雁满眼绝望地注视陆有决的离开。他们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他们，一种无形的力量拢着他们向他宣告：他们才是绝配的一对。他想伸手去拉雁儿，却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插不进去。雁儿的眼里全是陆有决，她那样悲伤地看着陆有决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心像被摔到地上的镜子，裂成一块一块，疼到无以复加。
剑眉耸动，吴昭己轻扯绯鸿雁的袖子：“走吧。”
钟大婶医科不停地提着各种建议，却发现郡守迟疑地停下来。
“大人？”
陆有决并不理会她，慢慢向后转去。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心里突然空得发慌，不安到极点，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眼前一片漆黑，他却看到十六岁的粉衣少女气鼓鼓地登上马车绝尘而去，丝毫不理会他愧疚的眼神。
“钟大婶，你看到什么了吗？”陆有决问，心中隐隐作痛。
钟大婶奇怪道：“没看到什么啊！卖风车的卖糖葫芦的，走路的推车的，还有一对男女大概是要成亲了吧，热火朝天地买东西呢。”钟大婶没认出绯鸿雁的背影来。
陆有决压下心中异样之感，让钟大婶继续说。
绯鸿雁的归来让少山喜出望外。老板娘不在的日子里酒楼的生意冷清了许多，他还以为雁姐已遭不测，悲痛了好一阵子。
而绯鸿雁要成亲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浔旗郡。
“乔伯，绯姑娘平安归来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陆有决多日里的担忧终于解除，松气道。
“大人现在不是知道了？浔旗郡卖酒西施成亲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全郡，大概用不着我来说。”乔伯平静道。
陆有决心知他仍是对绯鸿雁成见太深。反正他自己早已认定仪儿的死全系阴灵阁所为，绯鸿雁因他而被掳，现在她成亲了，他理应前去道贺。于是便也顾不上没有收到任何邀请帖，乘了官轿前去醉江亭。
醉江亭中人声鼎沸，鼓瑟齐鸣，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热闹行礼。今夜酒宴钱全免，各路客人自是蜂拥而至，也是为了一睹新郎倌的风采，看看是谁如此好的福气，能娶到这样一位大美人。见到新郎倌之后便都心服口服了。只见他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眉眼俊郎异常，一笑足以掠尽天下女儿心。红袍加身，更显英气，对待新娘举止温柔有加，专情致至。
“二拜高堂！”新人正待行礼，却闻一声高喝：“郡守大人到！”便有几名官差进得楼来，送来贺礼一份，。陆有决在乔伯的搀扶下最后进来。
吴昭己眉头一动，爽朗一声笑，迎上去：“陆大人大驾光临，真实不敢当！”
“你是？”陆有决细听之下，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此是我夫君。”新娘顶着红盖头走上前，软声道。
“原来是新郎倌，恭喜恭喜！”陆有决抱拳作揖。
“小人吴昭己谢大人。”吴昭己还礼。
陆有决面色稍暗，愧疚道：“绯姑娘，不知是何方高人将你救回。总之你是因为我才遭受如此惊吓。今日我来，就是以酒谢罪的！”
话刚说完，少山已经机灵地送上三只斟满酒的酒杯。
陆有决端起一只杯子一饮而进：“请！”
吴昭己将酒杯端至嘴边，用余光瞥着身边的新娘。
绯鸿雁将酒杯举在胸前，另一只手微微掀起红盖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整个人都定格了。清澈的酒在盖头下呈现出氲氲的红色，静滞在酒杯里像一小块红玛瑙。
两个男人已经对饮完毕，吴昭己眼中由于叠起，面色发白。
酒杯里的酒泛起圈圈细微的涟漪，红盖头里落下一滴，正巧落在酒杯里。
绯鸿雁努力调整好呼吸，拼命压住哽咽的欲望，仰头饮酒。双眼微闭，眼角连滚出的泪水一路滚进耳朵里，微热，微疼。
有决哥哥 ，再见！
她只当这杯酒是绝情酒，双方喝过了，彼此再无瓜葛。从此以后她要依赖和倚靠的是她的丈夫，她再也不用去保护一个大男人，可以安心享受被人保护的滋味，再也不用，再也不用那么那么的累，那么那么的痛。
然而夫妻对拜的时候绯鸿雁发现自己的心好像已经死了，硬得像一块石头，沉默而没有生命。她就这样木讷着被一群女人带进洞房，安放在喜床上，一步步走出那个人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雁归去（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