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去》彼时花落

14、雁归去(十四)

　　\"有决哥哥，明天我要和爹娘去鹿谷办事，顺便去看看外婆．＂紫衣双手勾着满头是汗的少年的脖子，说完，用袖子帮少年擦汗．

　　＂恩，你今天是特地来和我道别的吧？阮伯伯和吴伯母一大早就来找师傅，应该也是说这个事吧？＂白衣少年道．感觉少女手上的轻柔，少年心中凉爽一片，额头的汗却献殷勤似地出得更勤，这样少女的手便一直不曾离开他的额角和鬓发．

　　＂不是．＂少女低喃了一句，脸上情不自禁地笑意盎然．

　　＂你说什么？＂陆有决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疑惑道．

　　＂没什么．＂少女偷偷无声地笑道，＂也许是这个事，也许是的．＂

　　少年将少女在屋前空地上放下来．屋门大敞，他可以看到师傅和阮伯伯两夫妻坐在桌边谈笑风生．

　　正对大门而坐的中年男子也看见了陆有决，便招手让他进去：＂决儿，快些进来，为师有事和你讲．＂

　　陆有决向屋子里走，却发现阮湘仪并不跟上．

　　＂走啊，仪儿．＂

　　阮湘仪怪怪笑着拼命摇头，等陆有决进去了，却又偷偷往前走到离屋门很近的地方以便听得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陆有决进得屋来，与三位长者一一打了招呼便立在楚云身边．

　　＂决儿，你觉得我们家仪儿怎么样？＂吴萧湘试探道．

　　陆有决微怔，脸颊微显出红色来，大方回应道：＂仪儿是个好女孩．

　　＂有多好？＂吴萧湘笑道．

　　＂伯母．．．．．．＂陆有决一时找不出词来，只道，＂非常好．＂

　　阮湘仪在屋外直跺脚．这个笨哥哥，人家哪里都好嘛，随便挑一点说啊！

　　阮仪然哈哈大笑：＂既然这么好，给你做老婆怎么样？＂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通红，道：＂阮伯伯，莫开玩笑．＂

　　屋外的少女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埋怨道：＂呆子，谁和你开玩笑？＂脸上却漾着甜蜜的笑．

　　＂你阮伯伯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有意要把仪儿许配给你．＂楚云朝爱徒温和一笑，＂但是这件事为师的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咳，楚兄说的是什么话！考虑什么！难道我女儿还配不上你的宝贝徒弟？依我看决儿是不会有意见的，等我们从鹿谷回来后你们就可以来提亲了啊！这事就这么定了！＂阮仪然一瞪眼睛，大声道．

　　楚云淡淡一笑：＂阮兄你别气，我也是为他们好．．．．．．＂

　　＂好什么？人家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两个娃儿情投意合两情想悦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口气说了四个成语，阮仪然一下子想不到其它词，愣了一会儿又道，＂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嘛！＂

　　阮湘仪在屋外捂着嘴直乐．真惊讶，爹爹什么时候会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这么文绉绉啦？

　　＂仪然，＂吴湘仪皱眉，好笑道，＂这事当然得听决儿自己的意见了．你急什么？到底是谁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啊？＂

　　听此言，三人一齐把目光投向面色宁静的少年．

　　屋内的沉默牵扯着屋外少女的心，阮湘仪不由得长里看去，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一遍后将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平静如水．脸颊的红色已经褪去，嘴角紧抿，嘴角不时有一丝的抽动．

　　有决哥哥，你在想什么？少女开始紧张起来．少年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少女不安地来回小步移动，双手绞在胸前，俏脸写满焦急．

　　羞羞羞！怎么搞得她特别想嫁出去似的！好歹是个女孩子，要矜持！阮湘仪停下步子，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面部表情平静无起伏地看着少年．但是绞在胸前的手很不给面子地直抖．

　　风吹过，送来一片花和青草的芳香，围绕着少女，却没给她带来一点欢愉．几只雀在屋顶的青瓦片上欢鸣，绕着一条刚返青的瓜藤打转，新奇地瞅着藤上新吐的嫩点点．这一切也无法转移少女的注意力．

　　＂对不起，阮伯伯，我暂时还不想成家．＂陆有决抬起眼睛很坚定地望向阮仪然，握紧的双拳更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少女的心咯噔了一下，脸白如冬雪，半张了嘴巴，舌头僵在口中，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阮仪然压眉，不解道：＂为什么？＂

　　＂家仇未报，怎能先图自己安乐？再说我的仇人要是查到了我的所在，就会连累到仪儿．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能拖累其他人．我随时都有可能为报仇而死．我．．．．．．＂

　　＂决儿，为师让你考虑的并非报仇二字！＂楚云打断爱徒，面有愠色．

　　吴萧湘叹口气，不发一字．

　　＂你还记得你爹临死前对你说过什么？＂楚云道．

　　＂爹说，不许报仇．＂陆有决声音软下来．

　　＂既然记得，为什么还放不下？为师授你武艺之初就要你放下报仇之心，你是答应了的，否则我又怎会将我一生所学毫无保留传授于你！＂础云面色越发硬冷．

　　陆有决猛地挺直了身体，大声道：＂师傅，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可以报仇？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告诉我我的仇人是谁！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什么我就不能为爹娘尽点孝心！就这样任凭他们的亡灵在地下冤哭?＂

　　＂如果你去报仇那才是真的不孝！师傅竭尽全力保护你，让你留在寂雨庄一步不许外出，你该明白为师的苦心．＂楚云苦口婆心道，＂有些事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吴萧湘也道：＂决儿，你可要想清楚．＂

　　陆有决只是沉默，双眼中夹杂着千万种情绪．然而他的思绪并不停留在要不要娶阮湘仪这件事，他脑中盘桓的是一直以来他所想的事．

　　＂陆有决！＂阮仪然不耐烦了，脸色铁青．他的宝贝女儿又不是被人随便丢弃的西瓜皮．

　　＂爹，你别逼他了．＂门口闪进一张挂满泪珠的脸，眼睛红得让人心里揪着疼，声音带着哭腔，＂你们都别逼他了！他根本就对我无意！当初他发誓不报仇的时候大家都在场，他找这种根本没有意义的理由你们还不明白吗？爹，娘，我们回家．明天就要去鹿谷了，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呢！＂

　　＂仪儿，我．．．．．．＂陆有决神色一动，转向阮湘仪道．

　　＂你不用解释了，都是借口！＂阮湘仪哭着朝他吼，回身便跑．

　　少年的脸显出悲痛来，却只是站着，不管四周的前辈如何言语，他始终没有追出一步．

　　＂唉－－＂一声长叹，绯衣女子垂下眼帘，眼角一滴慢慢滑下，滑至水滴般圆润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微微蜿蜒成一朵绯色的小花，模糊的花瓣悲伤地随时间的飞过再一点点消逝．

　　博客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