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金安》澜若霜

9、【章九】

　　苏染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没错，万能小助理确实能解决很多工作上突如其来的问题（比如相机突然没电、餐厅负责人临时不在得知不了配料），可，她确实有些反应不过来人情绪的突然转换。
　　简而言之，苏染的暴躁直接导致了她感情上的不细腻。
　　“糖果和糖纸，你怎么看？”沈暮色对她很温柔的笑了一下，眼神里倒是有些渴求答案的意思了。
　　苏染脑子在懵了一下，完了完了，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撒娇啊！至少这一招何小雅是屡试不爽的——“亲爱的你帮我带些回来嘛，你晓得我喜欢吃巧克力的！”，然后，她一带就是大半年啊！！
　　“糖果、糖纸啊……”苏染轻轻的重复了一下，沈暮色对她点点头，意思很明显，“说下去。”
　　“怎么说呢，你只给了我两个选择。求不到糖果，所以收集糖纸是可悲还是愚蠢，我觉得这两个都有吧！可是我还觉得，这样的人其实是有些讨抽的吧！”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暮色，对方在这时垂下了眼，问她，“为什么？”声音，有些落寞。
　　苏染那颗文艺心被这样的神态一撩拨，更激动了些。她的声音同样放慢了下来，比划着手势说：“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恶？犹犹豫豫的，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糖果、糖纸这应该根本就是两样东西吧！想着是好吃的糖，却又要拿漂亮的糖纸，得到了还是想着糖，啧，我怎么觉得糖纸那么可怜呢？我是糖纸的话，一定希望遇见一个只喜欢我的，或者压根从来不看我一眼就奔向糖果的，这样我也不会不甘心啊！”

　　“那你喜欢糖果还是糖纸？”沈暮色又问道。
　　“糖纸吧！”苏染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小资一点，糖果这种东西千篇一律的，不包装好看点我才懒得吃呢！而且，吃完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话落，是短暂的安静。沈暮色这回，没有再问什么话。
　　长卷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呈现出一种室内雕塑的安静和凝重。在这个时候，苏染看不见她的眼神，却听到意思很轻很轻的笑声从她嘴角溢了出来。然后她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静静地看了苏染一会，又对她笑了下，“苏染，你能不能出去帮我买呗咖啡？我，想一个人静静。”
　　成，您要玉兔我都给您逮一个去！这一回，轮到苏染傲娇了——
　　Kao，这女人没法伺候了，前前后后变脸像变天一样的。亏她那么细腻的说了一段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聪明的话，就换回了一句你死远点让我安静下？
　　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门关上的时候，沈暮色依然浅浅的笑着。苏染没有看到，在这个时候，她以为的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流下了五年来的第一滴眼泪。
　　还是那种无声的、带着浅浅笑意的、硬撑之后的眼泪。
　　这个世界是不是都是这么奇怪？最能了解你的，反而是不那么熟悉的人？比如，第一个说这样的动作是“欠抽”的人，居然是从来不知道自己过去的苏染。

　　思绪，回到五年前——
　　大学的校园依然有高大的、遮得掉漫天炎热阳光的梧桐，宽大的叶子会随着风慢慢的飘落下来，是学生情侣劈情操最好的地方。自然，也是一些人分手的地方。
　　沈暮色到现在还清楚的记着那天的午餐，学校外寿司店的金枪鱼手卷，土豆色拉还有两杯街客的奶茶。
　　魏英明心不在焉、又偏偏带了那么几分不忍心的看着她，而她慌乱的拌着土豆色拉，似乎这样做了，就能阻止魏英明说，“暮色，我有话想对你说”一样。
　　“色拉凉了就要结块了，先把它吃了好不好？”沈暮色抬头，努力和平常一样笑。似乎不去说那个话题，它就不会存在了。
　　“暮色……”男人的眼光很明显不在色拉上。
　　“那要不要先喝一些饮料，奶茶，双糖的。”不要，千万不要再这个时候说好不好？为什么连装傻的机会，你都要褫夺？
　　“……”魏英明依然看着她。
　　沈暮色终于对着他的脸流下泪来，她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明明是她看见他和自己妹妹在一起逛街，为什么现在弄得有错的人是她？
　　“暮色，你知道的……”魏英明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看见！”她终于捂住耳朵摇起头来，谁想听那种残忍的话！她不想，一点都不想！
　　“暮色，我知道你听的到的，对不起，我爱晨曦。”
　　她停下了拼命摇晃的脑袋，依然维持着捂着耳朵的姿势，看着她。
　　“我知道这样不可以，我已经有了一个骄傲美丽的暮色，怎么可能再去有另外一个柔弱可爱的晨曦？我知道我不应该，我知道我更加不可以。可是，她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走近了我的心里，我看见她开心的时候心会软，我看见她生病的时候心会痛，我一逃再逃，终于还是逃不过自己爱她……”
　　沈暮色狠狠的咬着嘴唇。
　　“就像糖果和糖纸，你是最漂亮的糖纸，光艳四射。而她却像是一颗黑黑丑丑的糖果，要别人慢慢去发掘才会知道甜。暮色，我……”
　　泪，像是决堤一样从脸上留下来。沈暮色冷笑了一声，终于开口阻止了他——
　　“够了！”
　　男人手上的奶茶，撒了一地。
　　“你干吗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你有必要再脚踏两条船再抛弃我的时候，来告诉我晨曦有多么好？我凭什么要知道什么糖果糖纸？”
　　是的，凭什么要知道？你知不知道无疾而终，都比这样残忍的直白要好？原来，她只是一张糖纸？别人可以随便抛弃，只是为了得到那颗糖？
　　魏英明却只是对她再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离开了还在那里哭的一脸泪痕的她。

　　现实回忆慢慢交叠，那种熟悉的心酸一下子涌了出来。然后，她趴在了床上，低低的哭了出来。
　　该死的魏英明，还有苏染……这是迁怒吧，可是谁让你先说晨曦可爱，再说出了“至少你喜欢糖纸”这样的话？

　　***

　　直到走到了楼梯下，苏染似乎才被风吹醒了。为什么，关门的时候沈暮色给她的感觉这么奇怪呢？明明就是一句简单的“喜怒无常”，可她怎么觉得……太后好像看上去很难过？
　　她拿出了手机，发了消息给何小雅——

　　“雅雅，我总觉得太后有些不对劲，抽的和什么一样的。”
　　何小雅的消息立刻回了过来，“照你说的，她不是一直在抽？”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回不一样。我总感觉太后好像难过了，反正……就是你失恋时候那副死样子的感觉。”
　　这回，何小雅隔了半分钟才发过来，“再提这错误我不理你啊！真是那种那你上啊，以前你这热水袋不是陪了我很久？去吧去吧，安慰太后，拿下太后，然后你做太后。”
　　苏染撇了撇嘴，“可我和她不熟啊！不熟难道进去很三八的说，你遇见哪种贱人了？”
　　这一回，何小雅的消息隔了半分钟才发过来。优雅小美人鱼完全是因为一边在看围脖一边发才耽误了时间，但她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如何影响了苏染和沈暮色以后的关系，她说，“那你就和她熟了呗！苏染，你可以的，你和谁都熟的起来，去吧！”

　　哄还是不哄，勾搭还是不勾搭，又或者说——找死还是不找死，这对现在的苏染来说是个问题。她或许和谁都能说上几句，但是太后？苏染还是心里没底。
　　算了，买咖啡——那个穿着高跟鞋能一站就是一天的女人、那个可以对主编说这种东西我不想写的女人，又怎么会有伤心地时候呢？这个，肯定是她自己的错觉。叫做理智的东西，这样提醒她。
　　可是走几步吧，看着建筑玻璃上倒映的脸庞，那一脸迷茫的样子，苏染又开始犯起了嘀咕——她自认眼神还没花呢，自己这样就已经是迷茫了，沈暮色刚才的还不叫难过？！
　　街角，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吃冰激凌，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别哭了，我把我的冰激凌给你吃。”
　　苏染看着她们手上的冰激凌，想了几秒。
　　豁出去了！某人把房间钥匙从包里拿出来，咬唇，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安慰了再说，不就一比她大几岁的姐姐吧！逗笑了最好，如果没逗笑反而把人惹毛了？那，那她大不了来个死不认账，反正……谁来证明这个下午发生了什么了？！苏染很无赖的想到。
　　可偏偏，没走几步，那首《野蔷薇》又响了起来。苏染哀嚎了一声，娘亲大人你怎么那么会挑时候呢？
　　“妈，您老人家又怎么了？”
　　“女儿，我一觉起来，公交车就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染拍了下脑袋。得，上天永远会在她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主动帮她选好一个轻重缓急，她可不想让何小雅她们去郊区派出所把苏妈给接回来。这个，实在太不孝了。
　　至于太后，找个机会，再不怕死一次吧！

　　打完电话，终于把苏妈“送”上地铁、又去最近的星巴克买完咖啡后，沈暮色已然换了一身衣裳，还化了个淡妆。她见是苏染回来，只是将视线在她脸颊上短暂停了一会，然后用她向来有些淡漠的声音，说，“回来了？准备下，现在出去吧！”
　　苏染“嗯”了一声，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再将咖啡递给了她。由于换了一套嫩桃红色的外套，沈暮色的脸色看上去有桃花一样淡淡的粉，倒是一点点都看不出刚才难过的样子。
　　“我脸上有什么吗？”沈暮色问道，她将苏染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舒展。这个笨助理，多少还是在意一点自己的。
　　在刚才最难过的时候，她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多年来的倔强不允许她在人前展示出自己的那一面，却还是希望这时候有个很强硬的人来告诉她不要难过，这种矛盾让她想要苏染回来，却又怕她回来。
　　于是，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于苏染乖乖真去买咖啡的这一举动，自己到底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没有的话……就走吧！”看到苏染有些犹豫的眼神，沈暮色先开了口，提包先走了一步。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如何去对沈暮色说刚才的话题。
　　苏染一边拿相机一边白眼，撑，再撑！她就不相信刚才她又看错了，提包时候的那个小眼神不叫慌乱又叫什么？

　　她很自然地想起了一个词，别扭。
　　而怎样对待别捏最好？有另一个形容词足以解释，名曰，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