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录reborn》葱白君

9、第 9 章

　　阿秀家。
　　流云和阿秀刚刚做完。他坐在床边抽烟，试着活动左脚上的钢铁制成的脚趾。新装上的义肢似乎有些太灵活了，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还是不太习惯。现在他左腿的膝盖以下部分都是钢铁，冰凉的触感让他无比怀念以前完整的身体。脚底平坦的部分上还被子渊恶作剧似的用马克笔写了“笑一个吧”，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当时，流云一看到上面的涂鸦就说什么也不肯装上这件义肢，但娜娜生气地说那是工程部的人加班加点为了他专门赶制的，他不得不接受。
　　阿秀枕着自己的手臂，长发披散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流云英俊的侧脸和光裸的脊背。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短发下的脖子连着脊柱，和背部的肌肉一起形成完美的线条。以往这都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但这次却不同。就和刚才的□□一样，索然无味。
　　她曾经无数次骄傲地和别的战士说，流云是她的男人。她一直盼望着流云也能一样自豪地告诉别人她是他的女人。但是流云从来都没有说过。
　　她喜欢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突然牵住他的手。她一直盼望流云有一天也会这样主动拉她的手。但是流云从来都不会。
　　想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地投怀送抱，流云不过是顺水推舟。他从来都不爱她。
　　她觉得自己就像跳梁小丑。轻贱。
　　“今天的武器测试怎样？”流云突然说。他深吸了一口烟。
　　他指的是工程部新研发的大型载人机械装甲，这是一种一般高达五米的人形机械，被称为ms。很早以前工程部主管武器研发的楼哥就通知过他会在近期进行测试，不料流云在任务中失去了一条腿。装了金属义肢的人驾驶ms容易发生电磁共振，不太安全。流云就把参加测试的机会推给了同是swat队员的阿秀。
　　阿秀心不在焉地答道：“挺好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吗？”流云看向她。
　　阿秀说：“有。这次的配了新的引力场系统，而且氦气也被改成了将a粒子储存在压缩舱里同是喷射出来。”
　　一向沉着的流云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就是说……”
　　“低空飞行十分钟左右，不再是只能弹跳了。我试了一下，如果用喷射a粒子来跳跃的话，一压缩舱大概能跳跃几千下，五米高。”
　　“这倒是革命性的突破。”流云又恢复了冷静，淡淡道。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驾驶ms了。
　　阿秀靠过去，抚摸着流云冰冷的义肢。“楼哥说我很适合驾驶ms，他会让昊叔把我调到ms组去。”
　　“嗯。”驾驶ms比做普通swat要安全得多。任务少，而且有坚实的装甲和威力巨大的零式炮保护着。他是乐意看到阿秀远离危险的。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快要和药店开战了吧。”阿秀垂下眼睛。她经常去给子渊的医疗部帮忙，知道药品的库存已经几乎见底了，这几天军火库爆炸事件的伤员每天都在死亡。反抗军虽然拥有制造药品的技术却没有大量生产的设备，只有炎帝集团能批量生产药品，毒品，并且进行贩卖。“昨天和泉他们几个还和药店的人交了火，现在两边都很紧张。”
　　“这种小冲突每天都有。”流云说。
　　药店不是一家店，而是整个无限城里的药品交易系统。药品和毒品交易都是三巨头之一炎帝的产业，除此之外掌管军火交易的是檀君，奴隶交易归天照。三家一般界限分明，互不染指。几年前，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反抗军带着一票死忠在没有得到上面命令的情况下扫掉了一个天照集团的奴隶交易窝点，直接导致天照一派彻底倒向教会。她给教会提供了大量资金和资源，更帮教会在无限城里设立了多座教堂，大大地打压了反抗军的势力范围。而炎帝比起天照更为重要。不仅仅反抗军和教会，就算是流民也需要药品。虽然如果这次和炎帝闹僵，本来倾向于反抗军的流民也会迫于药店的压力而转投教会那一方。这些流民不会管教会是不是想毁灭世界，人类灭绝了他们会死，没有药死得更快。所以一旦和炎帝宣战，那就几乎意味着人类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掐灭了。
　　“我觉得炎帝不会仅仅为了一个喽罗而跟反抗军为敌。”流云思索着。这几天来他和阿伦在总部里时常遭人白眼，不少战士都把和炎帝的罅隙归咎于他们。是他们杀了老鼠导致炎帝倒向教会，许多人都说。流云感到自责，却总觉得不对劲。
　　“听从上面的部署吧。开不开战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阿秀想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那一边”，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说。
　　流云并不需要她的支持。
　　流云站了起来，穿好衣服，准备离开。除非身受重伤，他都不会在阿秀家过夜。“走了。”他向阿秀点了一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阿秀那么期待他会在离开之前给她一个吻。
　　流云推门出去，黑色的夹克翻起的衣角消失在卧室门外。

　　太阳已经下山了。街道两旁的废墟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阿秀住的小楼在无限城里算是相当富丽堂皇的建筑物了。每一个还算坚实的屋顶下面都会聚集着几个流民，他们贪婪地乜视着流云走过，他身上的衣物对他们来说是无比巨大的诱惑，但他腰间的枪让他们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在一路注目下，流云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总部。
　　他突然想去看看九曜。
　　即使知道九曜有深爱着的人，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他。九曜的微笑和玫瑰色的眼眸时常在他脑中盘旋，甚至刚才抱着阿秀的时候，他也情不自禁地把身下的人想象成那个纤瘦的少年。九曜剧烈地喘息，放肆地尖叫，痛苦而快乐地扭动着腰……我他妈简直就是疯了，流云想。
　　流云想，如果他还有理智的话，就应该从此不再见九曜，并且尝试着跟阿秀稳定下来。也许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有孩子，也许不止一个。他们会在有生之年一直住在一起，直到其中的一人死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么想着，但是他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娜娜住的洞穴门口按下了门铃。
　　娜娜的脸出现在了门铃旁的屏幕上。
　　“流云？这么晚了有事吗？”屏幕上的娜娜只穿了一件背心，丰满的胸部异常诱人。
　　“我想看看九曜。”流云刚说出这句话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门滴答一声滑入墙内，温暖的橘色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透出来。流云觉得自己此刻肯定面红耳赤，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走进去。他暗暗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尽管他尽力板起一副冰块脸，娜娜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一眼就发觉了他的反常。“脸这么红，发烧了吗？”她关切地摸摸流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没事啊。”她转向正在炉子上认真地搅拌着土豆汤的九曜喊道，“我的手太热了，九曜过来看看流云有没有发烧。”
　　九曜把在脑后头发高高束起，刚伸手取过盐罐子，闻言又急急把手中的活放下跑向流云。他穿着子渊借给他的旧衬衫和牛仔裤，尺寸十分不合适，都肥肥地挂在身上。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跑地很小心，努力不让自己动作幅度太大。流云刚想说他没事，九曜被炉子烤得温热的手掌已经撩起流云额前的碎发贴上了他的前额。“没发烧吧。”他又看了看流云的脸，惊叫道，“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
　　流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恨不得夺门而出。
　　“难道是看到我害羞了？”九曜笑道。他自然不相信流云会害羞。他已经习惯了流云每次都以黑面神的形象出现，迅速射杀一切阻碍他的人，或者一言不发地站在众人中间。他瞄了一眼娜娜曲线毕露的胸部，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
　　“臭小子做你的饭去。”娜娜在九曜说出她的名字之前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几分钟后，流云手里捧着一碗九曜做的土豆汤。他舀起一勺送进口中，味道意外地和阿秀做的很像。
　　“怎样怎样？是不是很好吃？”九曜一脸期待地望着流云，想从他的冰块脸上揣摩出他的感受。
　　“嗯。很好吃。”流云微笑道。
　　娜娜和九曜面面相觑。流云居然笑了。娜娜从流云一到反抗军开始就认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表达自己的感情。九曜更是惊讶。他从来没有想到心如磐石般坚硬的人也会露出温柔的一面。
　　“真的这么好吃？”娜娜狐疑着尝了一口。只是十分普通的土豆汤的味道。她一抬头便看到流云捧着碗静静地注视着九曜狼吞虎咽地吃得满嘴流油，露出一种淡淡的微笑。
　　她顿时明白了。
　　吃完饭娜娜让九曜去不远处的盥洗室洗碗，自己和流云留在屋里。门滴答地传来上锁的声音后，她双手抱胸，严厉地看向流云幽黑的眼睛，他脸上淡淡的笑容还没有退却。“流云，你就那么喜欢九曜？”她单刀直入。
　　流云脸上的笑容退却了。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娜娜严肃地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干涉。但是如果你为了他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那么你就是全人类的敌人。”
　　反抗军从来都声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
　　流云冷然道：“比如帮他逃跑？放心，我不会的。”
　　“那阿秀怎么办？”娜娜一想到那个女孩就一阵心痛。她知道阿秀过去的悲惨经历，现在流云是她唯一的寄托。
　　“我……会保护她的。”流云迟疑了一下，终于说。
　　“男人都是混帐。”娜娜愤怒地锤了一下土质的墙。“你，九曜那个臭小子，还有阿原，都一样！”
　　流云听别人说起过阿原，他是娜娜的丈夫，却在娜娜的孩子夭折后抛弃了她。他觉得娜娜很可怜。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娜娜的训斥。
　　“保护阿秀，你没有这个资格。”娜娜只扔下这句话，就开门走了出去，迎面撞上抱着一摞锅碗瓢盆的九曜。哗啦一声碗碟落了一地，幸好大部分是塑料的，没有什么损失。娜娜只看了满脸迷惑的九曜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你不会对娜娜做了什么吧。”两人一起蹲在地上捡掉落的碗碟时九曜严肃地看着流云说。
　　流云沉默不语。
　　“流云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九曜大叫起来。流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在一天之内彻底颠覆了。
　　“我什么都没做。”流云无奈地说。他捡起最后一个勺子，扔进地上的盆里。九曜抱起满满当当的一盆餐具，和流云一起向盥洗室走去，他不得不重新再洗一遍。
　　“那娜娜怎么这样？”九曜问。
　　流云想了想，说：“有一个女孩一直对我很好，她爱我，我却不爱她。我曾经以为跟她相处久了我就会爱上她，但是现在我发现这不可能。”
　　“就因为这事？”九曜完全不能理解娜娜的想法。女人心海底针，以前他跟西比尔相处的时候就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正确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盥洗室。九曜卷起袖子，流云帮他一起冲洗着餐具。哗哗的水声中两人都沉默了许久。九曜关掉水龙头，突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流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那天你带着我逃出圣所，下到地面的时候你突然按着左边耳朵上的那个小东西听着什么。”九曜指指自己的左耳，“那个时候你特别认真。你是在听什么？”
　　“没什么。”流云悬在空中的心落了下来。他的目光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像是刀刃一样剐在九曜的心上。“当时跟我一起进入圣所的一个同伴还没死。他被几个魔法师逼入了死角，通过耳机向别的队员求救。”
　　“然后……你就熟视无睹？”九曜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流云冷峻的目光下结成了冰。流云竟然如此冷血，不过比起刚才温和的他，九曜宁愿相信冷酷无情才是真正的流云。
　　“我救不了他。何况当时我已经找到你了，再折回去太费周折。”流云说。
　　“我懂了。”九曜木然地捧起餐具往回走。
　　“我回去了。”流云淡淡地说。
　　“嗯。”九曜点头，走向娜娜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