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承诺》雨.霏

11、（十一）

　　* * * * * * * * *

　　沙滩上，他们的身影被阳光投射到了地上，后面，紧跟着的是两排大小不一的脚印。不断涌上岸的海浪，将下限的脚印填满水，之后又退去。

　　这两天来，左影都会带着她来海边。

　　他说：“你本该是喜欢这里的。”

　　虽然她不懂他的意思，却奇怪的也认同他的说法，因为，她自己也这样觉得。

　　看着前面的背影，她真的觉得，他变了。

　　这两天，他不再是躲在房间里，而是多数时间和她在一起。而且，她明显的感受到，他没有再排斥她。

　　也许，是因为她之前对他的照顾吧！

　　她这样说服自己。

　　被他这样牵着，走在海边，因为有他，她不觉得害怕。

　　看着交握着的手，她想，他的手真的好温暖。

　　思考中的韩肖儿没有发现前面的他停下了脚步，直直地撞上他的后背。

　　“噢！”揉着疼痛的鼻子，韩肖儿瞪着眼前的人：“你的后背怎么那么硬？”

　　“走路小心点。”左影关心的看着她。

　　“是你突然停下来，害我撞到的。”

　　左影只是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对她突变的性格已经很习惯。

　　他弯下身，捡起沙地上的一只海螺。放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

　　“这只海螺有名字，叫做‘海天使’。”

　　“‘海天使’？很好听的名字，是你取的吗？”韩肖儿从他手中接过海螺，拿在手中观赏。

　　是一只纯白的海螺，没有其他杂色，而且，体形都比一般的海螺小，是个很漂亮的海螺。

　　看着手心里的‘海天使’，她真的觉得它很美。

　　左影只是看着她，单笑不语。

　　“‘海天使’，是守护海的天使吗？”韩肖儿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是那么的澄澈透明。

　　看着她的眼睛，他要在她的眼中，刻上自己的身影。

　　他专注地看着她，眼睛的颜色渐渐变成深绿色。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变色的眼睛更漂亮，还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她就这样，被他的眼神吸引。

　　他府下身，在他的脸靠近她不到一公分时，他朝她深情的说：“你是我的海天使。”

　　在她吃惊的瞪大双眼时，他的唇贴上她的，这是他给她盖的章。

　　眼睛渐渐的闭上，她享受着他的吻。

　　他很小心的吻她，就像是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就怕摔碎。收紧手臂，他渐渐加深这个吻，霸道而不失温柔。

　　良久之后，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心跳的速度还没有平复。

　　“肖儿，其实你就是……”

　　“肖儿——”

　　远远的，两个奔跑的身影，使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迅速分开。确切的说，是韩肖儿急急忙忙从他的怀里逃开。

　　左影看着顿时空虚的臂湾，怒汹汹的瞪着两个跑近的家伙。

　　被瞪的两个人，则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吃火药啦？”

　　虽是这样说，可是两个人都没当是一回事，只是纯粹说说而已。

　　他们拉着低着头的韩肖儿，往公寓的方向走，一点也没有把另一个人放在眼里。

　　回来了？很好，我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狠狠地瞪着两个一样的背影，左影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杨雨、杨烈只感觉背部一片凉意升起。

　　杨雨打了个哆嗦，问道：“烈，吹北风了吗？”

　　“也许吧！”

　　两个人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

　　看来，有些个某某、某某人，引燃了北极导火线还不自知……

　　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耳朵就没有清净过。

　　被杨雨、杨烈拉进客厅，帮他们研究带来的东西。看着一堆的零件，韩肖儿真有些头晕，这些真的有些像是废品收购站。

　　而杨天鹰在她进来时，关心了她这几天的情况，之后就没有说话。

　　客厅里，脸色最不好的左影，则是一直站在门口边，看着那个晃来晃去的身影，脸上布满了黑线，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另两个忙碌的身影，则一心的投入到他们的研究当中，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韩肖儿偷偷地抬眼，看了看脸色不好的左影，才触及到他深色的眼眸，她又迅速的把头低下，不敢在抬起。

　　她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他的火上浇了一层油。

　　看着这一切的杨天鹰，则是一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意味深长地笑着。

　　“肖儿，帮我把那个螺丝帽拿来。”

　　“肖儿，给我一个钉子。”

　　“肖儿……”

　　…………

　　“够了，把你们两个的破铜烂铁丢回自己的房间，不然让你们和这些废品一样。”左影用眼神，指了指低上的东西。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凶狠地对两个一样的头颅说到。

　　这么明显的警告，除非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缩了缩脖子，乖乖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以他们的了解，他今天吃火药了，不惹为妙。

　　临走前，杨雨想叫韩肖儿和他们一起上去，帮他们的忙。可是，

　　“肖……”声音还没有发出，就被吼了回来。

　　“上楼！”

　　哇——杨雨杨烈两个互看了一眼：他今天一定吃了有问题的火药。对于少有情绪的他而言，今天的确是反常。

　　悻悻然的，两个人一溜烟的消失在客厅。

　　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探究他的突变，他们的心思还在那些“破铜烂铁”上。

　　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韩肖儿不自在的站在原地，总觉得他的注视就像把她看穿了，全身上下的被看得不舒服。

　　左影很不高兴的瞪着韩肖儿，他气她像个木偶般，被人使唤。为了其他人的意愿，她竟连说“不”都觉得是残忍。

　　真的很生气。

　　“咳——”不发一语的老者轻声咳了咳：“肖儿，你也上楼去吧！等会儿记得下来吃饭。”

　　“哦，好的！”韩肖儿感激的看了看杨天鹰，像得了特赦令般，飞快的上了楼。

　　她担心，再在那样的眼神下待着，她就要融化了。

　　接连几天下来，几乎都要上演这部戏码。

　　左影一脸黑线的看着韩肖儿被另两个人呼来唤去，全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时间，更别说他赊求与她相处。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最多就会在公寓周围听到一声狂暴的声音，这是这几日来，经常听到的声音。

　　左影从上次之后，对韩肖儿的态度，大家都看得出来。可所有人，包括韩肖儿在内，都想看看他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什么表情。模糊之中，竟起了作弄的念头。

　　而左影，自然是苦恼，在理智与情感中徘徊。

　　“肖儿，我们今天有很大的收获。”

　　“对啊，我们今天的进度很大呢！”

　　杨雨、杨烈拉着韩肖儿，从晚饭过后就一直忙到现在。此时，真在欣赏他们今天的“战果”。

　　“肖儿，你说我们明天是不是可以完工了？”杨烈的言语中透露着难掩的兴奋之情，这毕竟是他们几天努力下出的结果。

　　“恩，如果明天顺利的话还可以出海试一试。”想起实验的成果，杨雨已跃跃欲试。

　　“肖儿……”

　　左影本坐在沙发上，突然站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会和前几次一样，要不吼几声，这对这公寓里的人已是稀松平常的事了。要不，就一声不吭地上楼。

　　所以，客厅的人也没对他的举动有何反应。

　　可是，他却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韩肖儿身边，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将她与其他人隔离。

　　没人发现，他是怎么移动过去的，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掠过。

　　众人还在呆愕之中，左影就开启金口，口气却是另人怀念的冰冷，且霸道：“肖儿，从今归我管，闲人勿近。”

　　闻言的人，皆都呆若木鸡。虽然是如愿一尝地看到了想要的结果，可是亲眼所见、所闻，却也着实吓了一跳。

　　在安静十秒过后，客厅里暴出恐怖的笑声。只因为，他们看见了左影脸上，两抹可疑的红云。笑声无疑使这个人的脸色越发阴沉，可在脸上，却加深了那红色的深度。使得两个狂笑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倒在沙发上笑得四脚朝天。因为，他们知道，左影此刻不可能会朝他们一人一脚踢过来。

　　韩肖儿在笑声中，早已将自己藏入左影的臂弯中，左影自然不会将她推开。

　　等笑声渐渐平息，始终微笑的杨天鹰却天外飞来一笔，使得左影真正切身体会到从云端掉入地面的感觉。

　　只听他很“快乐”地说：“肖儿，明天宇恒就回来了，他说要接你回去。”

　　就这样，左影虽极不情愿，却还是送了韩肖儿回家。

　　事后，左影咬牙切齿的肯定，这一定，绝对，肯定是那笑面虎，他家老爷子特地安排的。而另两个人，绝对是帮凶……

　　对家人的“厚爱”，左影决定“礼尚往来”。

　　他的嘴边，泛起冷冷的笑，这是他还击前的预兆。

　　“你说什么！？”

　　“怎么这样？”

　　“不公平……我们反对！”

　　书房里，都是杨雨、杨烈震耳欲聋的叫声。他们就像两个陀螺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对刚刚的决定很是害怕。一想到，整天面对那些一层不变的脸孔或是一叠厚厚的公文，他们就全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反对无效。”冷冷的声音毫无忧郁的驳回了他们的“上诉”，将视线转移到书桌前的杨天鹰，眼中流动着点点光彩。

　　“爷爷……”

　　现在，两人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面对三双眼睛的“注视”，杨天鹰只是无奈的宣布道：“小影放假，小雨、小烈上岗。”他着实没有想到，他会丢下所有事物，谁知……

　　除了左影外，其余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那两个陀螺，这伙都不会转了。试想，这两个人平时懒惯了，若要他们揽下所有事务，真比杀了他们还痛苦。

　　窗外，海风静静地吹着，天空中，星星一眨一眨的，似在微笑的看着天空下的一切。

　　* * * * * * * * *

　　音乐室，韩肖儿坐在钢琴前，手指灵巧地在琴键上跳跃，音乐在她的指间优美婉转。

　　这节课，老师很满意她的表现，很早就下了课了。

　　开学以来，就经常这样。

　　她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其余人都已散开了去。

　　她本就喜欢这样，静静的一个人，静静地想事情。

　　手指仍一下一下地弹着不成曲调的音键，嘴角一直都撤着开心的弧度。

　　她在等一个人，一直留意着教室的门口，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一个有着深潭般的眼睛的人。

　　现在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的感觉，也是幸福的。

　　新学期开始后，似乎有些东西变了。

　　从公寓离开后，她和左影就没再见过面。她有些害怕又期待的心情，慢慢退去。直到开学，在学校里，她和左影又碰面了。

　　见面以后，原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常常消失一段时间。然而，他却是常常和她在一起。两个人，没有说明什么，就这么很自然的走在一起。觉得，这是个很自然的事，原本就应该这样。

　　而哥哥变得更忙了，他知道左影常常出现在她身边，虽然生气，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对于哥哥的担忧，她不明白，虽然常常告诉哥哥说不要担心，可是，自己竟也产生淡淡地不安。

　　望着窗外生机黯然的世界，冬的脚步已越来越远了。

　　也许，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

　　这样想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落进她的眼帘。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韩肖儿从位置上站起来，望着那个坐在草地上的身影。

　　是他……

　　望见这个熟悉的温暖的背影，她就知道是他。

　　可是……

　　韩肖儿望着他孤单的身影，为什么，她会有中哀伤的感觉，只是这样看着他，竟会觉得眼眶热热的？

　　走进他身边，才发觉，他似乎瘦了，原本尖尖的下巴，在侧面看起来更加消瘦。他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正望着远处，应该在想些什么，并未发现她的靠近。他总有一个世界，外人进不去的世界。

　　“曛？”她轻轻地叫他，就怕大点声会把他吓跑般。

　　刚叫出声，韩肖儿自己也怔了怔。什么时候，她对他也这般的小心翼翼了？

　　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成曛轻转过头，对着韩肖儿看了良久，才朝她露出了笑容。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他的笑容却刺伤了她的眼睛，让她好想流泪。

　　“一见到我就一副想要哭的表情，真让人伤心哪！”成曛仍旧抬着脸，对她微笑。

　　“真的是你啊！”韩肖儿吸吸鼻子，听到久违的开朗的声音，她的悲伤情绪都不见了。她走过去，与他并肩而坐。

　　“肖儿，”他始终看着她：“好久不见了，你过的好吗？”

　　“很好啊！开始送走了牙牙，有些难过，不过，后来就遇到了爷爷，爷爷就是……”韩肖儿开心的和他讲述着她的寒假生活，空气中都抖动着快乐的因子。

　　看着她生动的笑脸，他也由心的感到快乐。

　　“可是……”说着韩肖儿的脸就垮了下来。

　　“怎么了？”看着她的笑脸消失，他急忙的问。

　　“我找了你好久，打你的手机也没人接，还担心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被意外的答案怔了好久，心中一片暖流缓缓流过。这样就好了，只要她有想起他，这样就足够了。

　　“想我了？”成曛挑挑眉，一脸的阳光。

　　“是啊，很想。”韩肖儿倒乖乖的点头：“想念曛的笑容，曛的声音，还有曛痞痞的样子。”

　　不是否认的话语，而是她诚实的感情流露。面对这样的她，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去哪了？是去旅行了吗？”

　　成曛有些发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随后又很快的点了点头。

　　一个月都在那个有着消毒水的世界里，也算是一种旅行吧！

　　“怎么觉得你瘦了？”韩肖儿撑着手，歪着头看他。远处还只是觉得身影单薄了些，近看才觉得，脸上的骨骼更清晰了，眼睛却越发的明亮。

　　“呵呵，减肥啊！”

　　韩肖儿白了白嬉皮笑脸的人，虽然对他的玩笑已经很习惯，但还是会令人受不了。

　　“减了只剩皮包骨了！”韩肖儿不满的皱起眉头：“我喜欢以前的曛，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曛，不要再瘦了。”

　　怔了怔，成曛一手抚上她的长发：“我尽量不瘦。”

　　韩肖儿闻言，奇怪的看着他，却看见了他笑容中，一闪而逝的苦涩。可是速度太快，她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曛？”韩肖儿眉头深深的皱起。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他的笑脸就快要坚持不住了。而这时，将近的身影，却让他缓缓松了口气。

　　“快起来吧，有人来接你了。”成曛先站了起来，再拉她站起来。

　　闻言，韩肖儿转过身，就看见左影站在她身后，韩肖儿朝他露出微笑。

　　“曛，他是……”她转过身，想替他介绍，却被他打断了。

　　“我知道，我们认识。”成曛对着左影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左影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看。

　　“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待会儿。”成曛轻轻将韩肖儿一推，将她推到左影怀里：“我可不想被人追杀。”

　　听着他意有所指，韩肖儿抬头，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左影，脸上爬上一朵红云。

　　左影仍旧盯着他半响，始终没有开口。他一手揽着她的肩，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曛，再见！”韩肖儿不安的回头，看着成曛，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

　　目送着两个身影离开，直至消失成两个黑点，他嘴角的笑才慢慢地退去，换上一脸的苦涩与哀伤。

　　阳光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拖得好长，好长，却又很孤单。

　　翠绿的草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就这样，一直站着，没有人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要站多久。

　　湖边的小路上，他牵着她的手。两个人，静静地走了好久。

　　韩肖儿看着身边，没有表情的脸，终于还是慢慢的说：“影……”

　　“我知道。”他紧握着她的手，停住了脚步，眼光直直地锁住她：“他只是朋友。”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誓，也是在命令。

　　天空下，他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闪着缕缕波光，正用着一种深邃的眼神看着她。那样的深刻，就似要把她的身影印入自己的脑海深处。

　　直直地掉入这样的一双眼睛，她的心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在错愕中，她竟有一种茫然的熟悉感。

　　这样的眼神……好熟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眼神，她似乎在哪见过。

　　韩肖儿极力的想抓住脑袋中那一闪而逝的感觉。

　　在哪……她见过这样的眼神？似乎，她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突然，针刺的疼痛向她袭来，只觉得瞬间的天昏地暗。

　　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左影想要推开她，可是却使她抱得更紧。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这样抱着你。”视线渐渐清晰，韩肖儿勉强自己镇定地说。

　　左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他望着远方，眉头却深深地皱起。

　　平静之后，她露出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灿烂。她深深地将自己融入他的怀抱，不再去想一些奇怪的事。只有这样被他紧紧地抱着，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微风抚过湖面，牵起一阵阵涟漪，也再一次，吹乱两颗年轻的心。

　　远处，一束视线始终看着湖边的两个人，嘴角擒着一丝阴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