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然有关的日子》木白姑娘

7、part 7

　　再次面对尚程的事情，是在我工作以后的第二个星期。
　　这期间，一切都相安无事。
　　除了每天需要面对封枫这样超脱的同事，以及安然这样不羁的领导，一切都算完美。

　　这一天，尚淇突然联系我。
　　尚淇是尚程的弟弟，比尚程小三岁，刚好和我同年。
　　当时我和尚淇的关系很好，他也一直对我这个“未来大嫂”照顾有加。这样和谐的友谊一直持续到尚程去世，我因为接受不了，开始对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和事物，都有了逃避的念头。
　　从那个时候起，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尚淇了。
　　所以我们忽然见面，有那么一瞬间彼此都有些尴尬。
　　不过这样的尴尬也不难理解，毕竟我们已经没有那一层“未来大嫂”和“未来小叔”的关系了。
　　如果在以前，我或许仍旧会维持另外一种更加简单的情份，可是尚程和唐楚的事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想换做别人，也没有办法坦然面对这样一个男人的家人。
　　我和尚淇都沉默着，最终还是他先开口了。
　　尚淇说：“默默，你气色不错。”
　　我淡笑着点点头，觉得这样的开场方式真的跟以前大不相同。我们什么时候需要这样敷衍地从彼此的气色上开始这样的对话了？
　　“默默，我们很久没有联络了。我知道你难过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所以也不敢打扰你。”尚淇停顿了会儿，看着我，接着说，“我妈说，你有时间的话，回家里吃饭吧。她也很久没见你了。”
　　我抬起眼睛看向他。
　　“别这样默默，我妈也一直走不出来，她想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哥一样。”尚淇的神情有些难过。
　　我鼻子有些发酸。
　　那个曾经我以为，将来也会喊她“妈妈”的那个人，也许所承受的痛苦远远比我的要强烈千倍百倍。
　　毕竟没有多少人，能体会老来丧子的悲痛，也没有多少人能对这样一个母亲的希望无动于衷。
　　可是我矛盾，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唐楚，知道了尚程儿子的存在。我不可能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她面前依旧表现得对她的儿子还满怀爱意。
　　我更矛盾，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关于唐楚的事情，毕竟孙子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实在是件喜出望外的事情，也许能让尚妈妈的心情好一些，至少能有些生活寄托。
　　但是，如果尚程这么多年都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是不是这之间还有什么隐情？
　　尚淇见我没有说话，喊了我几声，又说道：“默默，虽然，我哥已经不在了，但是，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好好生活。”
　　放在以前或许没有什么开心的意愿，但是现在我比谁都希望自己过得快活！
　　只要一想到，城市的某个地方，生活着的那对母子，曾经和我，和尚程有那么千丝万缕光怪陆离的关系，我就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我比谁都希望自己过得好，过得能没心没肺，忘恩负义！
　　“难道你以为我会想不开么？我当然会好好过，能不好好过么！”
　　我不自觉地口气有些愤恨，尚淇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好久才纳纳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我妈最近，总是念叨你的名字，说默默很久没来去看她了。你……有空的话……回家看看吧。”
　　尚淇的口气有些无奈，我听着反而越加烦躁，凭什么尚程这么对我，我还要对你们家的人这么客客气气？我现在需要的不就是和尚家彻彻底底地撇清关系么！
　　“你到底懂不懂尚淇，尚城死了，我跟你们家任何纠葛都已经不存在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装着好像我是你们家一份子一样？我知道尚妈妈很难过，但这并不表示我有义务跟责任去为你哥的死买单！”
　　尚淇愣了半天都没有接话，我忽然之间情绪激动说的那番话想必对他的打击很大，我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想再跟尚家还留有什么关系，那将会使我跟尚城之间始终连结着一般，我厌恶这种连结！
　　“默默，你……你怎么了？那不像你会说的话。”尚淇艰难地问。
　　“我怎么了？我只是突然清醒了！我突然看清了这么些年我究竟是陷在怎样可笑的圈套里！我突然明白了我到底应该干些什么事情！你们也应该看看清楚！”
　　尚淇忽然脸色一变，看着我，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知道我哥跟……跟那个女人的事了？”
　　轰！我脑子彻底懵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你是说唐楚？你知道唐楚？你早就知道唐楚的事了？”
　　尚淇的脸色难看极了，没有说话，不过显然已经给了我答案了！
　　原来！原来根本不是尚城在骗所有人，而是所有人在骗我！
　　我TMD自以为是了这么多年！自作多情地以为拿真心出去就能换回真心！我TMD真是蠢透了！
　　“呵！原来被当傻子的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默默你别这样，你听我给你解释！”
　　尚淇试着来拉我得手臂，被我恨恨地甩开，反正已经说开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知道，想必你妈也知道吧！你们家把我当什么？就耍着玩我一个人吗？如果我真的跟你哥结婚了，你们难道还预备集体演戏掩护他在外面包二奶吗！”
　　“不是的默默，我哥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妈也是我也是！默默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初你们骗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们迟早会有这一天！你哥只是没有活着看到而已！难道你还盼着我对你们和颜悦色？你还以为我应该对你们心地善良吗？”
　　“我们没有要欺骗你，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之间太多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讲的清楚的！我哥跟那个女人……”
　　“够了！”
　　周围的人循着我们高调的音量不时地张望过来，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从来都没觉得这么绝望过！
　　“你哥跟谁的事情我都没有兴趣知道。如果曾经你哪怕有一点把我当做朋友，就留点尊严给我！”
　　“默默……”
　　我站起来，喉咙很紧，眼眶很涩，原来真相是这么痛彻心扉的一样东西！当我必须跟全世界针锋相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堪一击！
　　“我想一个孙子足够能治好你妈的丧子之痛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我不管尚淇所说的“不是我想的那样”究竟是“怎样”，我也不期望听到他说出多么匪夷所思万不得已的苦衷，我只知道，这一刻我想结束这一切，抛开所有！

　　我走上街，尚淇没有追出来。
　　午餐时间大街上人来人往，好像哪里都没有我的位子。
　　我突然很希望老天能下一场大雨，好把我所有极端的情绪冲刷干净，然后继续雨过天晴。
　　我也很希望现在忽然出现个人，随便谁都好，把我抱在怀里，拍拍我的背，对我说很快就没事了，一切都很好。
　　我掏出电话想打个我妈，可是我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从尚城的死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有跟她说，我不想她突然得知自己女儿现在的悲惨境遇。
　　我觉得这样的状态没有办法继续回去上班，所以发了条短信给封枫，说我下午有些私事，让他帮我跟安然请个假。
　　不过我想请假也未必需要，一上午的时间安然根本都不在。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手机响起来，我扫一眼，是安然！！
　　我无奈，只好接起来。
　　我没来得及出声，安然在那头道：“萧秘书，快回来，工作需要你。”
　　我汗一个，幸好他没说他需要我！
　　“安总，我下午能请假么？我有点事。”
　　“什么事？”
　　“……”
　　“呃，一点私事。”
　　“哪种私事？”
　　“……”
　　我心说安然你丫是有多不懂事啊！我说了私事意思就是说我不想跟你讲好吗！你还一直问问问的问你妹啊！
　　我这边不知道怎么回答，安然那头也憋着没声。
　　隔了好久，才听见安然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婚丧嫁娶，哪一种？”
　　“……”
　　“都不是你就给我回来！”
　　在我没有任何反应之前，安然直接就把电话切了。
　　我站在街头，拿着电话，怅然若失之下居然有些生机勃勃的情绪在汹涌。
　　我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状态，就好像当绝望像洪水猛兽一样奔向我的时候，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但是忽然之间一个魔王出现把我从狂流中抓了起来，也许下一秒我所面对的同样是被魔王折腾死的下场，可是在下一秒前，我却是有所觉醒的。
　　又好像你在大海沉浮即将淹没的时候忽然飘过来一只救生圈，希望虽然显得恍惚而不真实，但那确实就是希望。尽管有可能到最后你会发现那只救生圈上有个小孔不停地在往外漏气。
　　我的比喻甚是苍白。
　　总之，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安然这个人，我猜我已经杀身成仁很多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