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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与谁一生 他们执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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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执手走过未央宫前殿的九十九级台阶,天子的凌然傲气,少女的微笑宛然;太子妃畏热,他便修建了避暑的甘泉宫,作为她金屋藏娇的荣耀。
她不是陈阿娇,与他的霸业没有丝毫阻碍,或许能够在历史看不见的角落让青木流冰的前世——汉武帝刘彻对自己约定来世,让自己在后世能与青木结百年之好。这是梦三生曾说过的,而自己在古代也不再是漠然相处。
椒房殿虽不是真正的金屋,内壁是少女嘴唇那般樱粉色;靡香溶溶,仿佛是从空气中与生俱来的。而整个长安城皇宫规矩恢宏,椒房殿却如同军中的须眉一般傲立其中。漆红的殿墙是登基时才修葺的,鎏金碧瓦的屋檐没到太阳西沉之时也宛如黄金堆砌一般金光闪闪了。正应了传说中的那句“金屋藏娇”。
时至今日,他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白玉一样无暇的脸却带着不符年纪的深思,尊贵矜傲,一言一表前太傅也是赞赏不已,欣慰“陛下如此兢业,实乃大汉之福!”。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能任用赵绾、王臧共筹大展拳脚的新政之法,以安抚千万子民的心,却无法琢磨她的心思。
四岁时顺水推舟的算计,为他赢得了现今的地位,她也成了他的皇后。
只是这一切似乎有些变了。
幼时她口无遮拦,趾高气昂的指摘他不过是个庶子。
稍长便也不说这话,心情好时便能“彻儿”东“彻儿”西的带他去见各种珍稀,心情不好时,看着他的眼睛便带着一丝鄙夷与漠然。
然后便是她被清虚道长带走,两人经历长大四年的分别。
再见时,少女已然亭亭玉立,站在马车前面,一双眸子带着灵慧狡黠的笑意,甚是越矩的踮脚去够他的脑袋,口里说:“彻儿乖不乖啊,阿娇姊给你带了云姥山上最好看的石头呢。”
他登基,封后。三拜九叩的礼数繁复的让人焦躁,她不安,烦闷,他默默的握着她的手,行了一路。甘泉宫是他许给她的诺言,虽不是真的金屋,却是独一无二的皇后居所,凡事能想到的,他都能给她。
只愿执子之手,相伴一世。来世太过渺茫,此世安生便好。
刘彻放下狼毫,白玉一样的手支着脸颊,看着不顾侍卫阻拦闯入的美妇。
“皇上……这,馆陶公主奴才可是拦不住啊……”
刘彻挥了挥手,示意孟郊出去,嘴角带笑,恭敬的喊了声:“姑姑。”
“还知道本宫是你姑姑,彻儿,你好狠的心啊。”刘嫖含怒的眼眸扫向刘彻,声诉着不满。
“是朕的不对,姑姑想看便去看吧。”刘彻淡淡的说,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刘嫖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如若朕再不让姑姑去看皇后,外面的风言风语会让姑姑更加担心朕是把皇后弄丢了不是。看到了人后,朕只劳烦姑姑帮朕澄清一下。”
刘嫖所有的话语都被刘彻轻飘飘的言语给挡住了,欲言又止,却仍持着皇家仪范,点头离开。
铃铛串成的帘子随着来人的脚步发出悦耳的声响,交织着木鱼咚咚的清脆声。墨相思放下木鱼,缓缓站了起来。
“母亲。”她撒了谎,喊出了这句话。思前想后,觉得刘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如今把刘嫖放入椒房殿也只是想要她表明心迹。
饶是见过哪怕是更朝换代的大场面的刘嫖也恍惚了一霎,回过神快步走近,一把捉住了墨相思的手,“吾儿受苦了。”
相思低下头,顺从而柔弱:“是阿娇的错,还请母亲大人不要责怪彻儿。”
“那就好,那就好——”刘嫖点头,殷切的说,“现在那位已是皇帝,不比当年,后宫随时可能被新人填充。你不要再同他置气,凡事顺着点,早日诞下皇长子!”
铃声微微一动,墨相思抬头,看到了风铃帘子外的刘彻。珠玉冠还来不及取下,朝服整洁的一丝不苟。眼睛深邃的如同夜空那样不可捉摸。
“本宫告退,望皇上不要辜负吾儿的一片心意。”说罢刘嫖告退。
刘彻走了进来,铃声叮铃铃的响成一片。
“是朕这近一月忽略了皇后,特来请罪。”
“皇帝客气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陈阿娇。”墨相思轻轻摇头,神色中有些疲惫,“玉佩信物你是不会要的,你要顺便借此栽赃陈家。因为拿走它的不正是‘我’吗?虽然你我都清楚拿走它的是你的皇后,我手上的只是赝品而已——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那么护她周全么?”
几乎被看透彻的刘彻细细的看着眼前和皇后一样容貌的女子。没有那份皇家的傲然凌盛,是那样的睿智而通透。
“你有家人什么的我都会顾全,封侯拜将更不用说。只要你愿意助朕扳倒王家。”
“我不愿意。你什么都不知道。”墨相思眉目款款,盈盈的仿佛要滴出泪来,走近刘彻,伸手抚上刘彻清瘦的面颊“那样做我会死的,即使这样,你也不会流露出一丝不忍?”
面前的女子有着和阿娇一样的容貌身量,却有着和阿娇完全不同的性情,让人温存眷顾。刘彻便是被这样的温存眷顾吸引住没有动弹。
笑着去触摸着刘彻冰冷的脸,“只有这时候触到的你才是真实的,大汉的天子何等的荣耀,和我越发的云泥之别了。”
刘彻毫无表情的看着这样的墨相思:“放肆!”
相思摇了摇头,扑了扑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后退数步,触及铃帘,转过身,只留下了一句话——
“刘彻,你看得清自己的心么。”相思一直都是知道的,史书都掩盖不住这个千古帝王的野心,他也得不到所有的幸福,贪婪也许只是作为一个美好的词存在,即使付出深刻的代价。
多少年后,那个垂暮之年渴求仙道而不得,即使日薄西山,眼眸也凌锐的仿佛雄狮一般的羸弱老人回忆的最多的就是箐箐女子的那句话。
原以为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最后却发现心早已在数十年的铮铮铁骑下被踩踏的无处可循。因为没有,所以最初的心思全然不复存在。
视线落在摆放得当的木鱼上,“却是没有一点相像的。”眸色深幽的帝王若有所思。
庭院里药香阵阵,离染呛声扇着炉子,脸色难看,眼神是不是瞟向对面的屋子。
东方眉间结着淡淡的愁,手中的面人几乎要被握化,苍白着嘴唇,脸色也是剔透的白,比之床上的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门一入深似海,还未知道她的名字。不说话时便阿娇阿娇的叫她,可当真正的阿娇站在面前时,他却茫然了,辗转反侧,心里担心的都是她。
皇帝新政,皇后失踪的风波就在消息没传到民间前就消失在了贵族之间。皇帝新纳了不少妃妾,后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是陈后独霸了。窦太后虽一贯宠着阿娇,这事上却也顾不得阿娇。
皇帝是不会动她的,他还要靠她安抚刘嫖——
东方这样安慰着自己。
“师兄……”
东方转眸看过去,不做声色的把面人收在袖中,上前扶本该出现在皇宫的陈后阿娇起身。
“阿娇,你要任性到何时?”话语带着轻微的叹气声,低眉垂首间藏了太多的话没有多说。
“师兄,我这都是为了你!”眼泪瞬间涌出,嘴唇被咬出深浅的印子,“难道山上的两年你就没有对我有那么一点动心么!你对我如此的体贴入微,所有人都知道我之于你是不同的存在……我为你宁愿不当皇后!你不能这样!”
“即使我是匈奴的王子吗。”东方看着手间的玉佩,紫目尊贵,耀眼逼人。“你应该知道,一旦我把玉佩带回西域,便是大汉无数百姓被我西域铁骑践踏的日子。”
“是啊,匈奴和月氏的王子,比我大汉皇后不知尊贵多少倍,师兄你那么善良,你不会的是不是。我知道你一直是想用兵权换取话语权和彻儿共谋匈奴的版图,因为你是月氏的,所以你才会逃出西域。”阿娇慢慢起身,抱住了东方清瘦的身子,脸颊贴在男子的胸前。
东方身形一顿,缓缓推开了阿娇,忍耐着闭上了眼睛:“你又不是我,你怎生知晓呢?”
不知何时,离染出现在门口,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笑,镇定的仿佛长大了一样。
“陈后,我不知道朔哥哥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是朔哥哥成婚,我们的姻缘是神命定的。”
阿娇的脸色刻板难看,几次咬唇,终是不成句的吐露话语,“你,凭什么。”
离染望了一眼眼眸忧虑的东方朔,笑容甜美却不张扬,“我从月氏千里迢迢的追随到大汉来,我月氏贵族之女,来时百余人加马队,达到雁门关却只余我一人。如今是回不去了,我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不说同乡的亲切,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就很厚重了,更何况啊——”手指在小腹的位置来回抚摸,“我有了孩子啊,朔哥哥是要当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