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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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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房间,照射在她的脸上。
顿时,整个房间被光芒覆盖。犹如……
犹如人们幻想中的天界。
更何况,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一个连天上都没有的仙女。
她慢慢坐起身,轻轻揉着自己的眼眶。百合般鲜艳的脸上,泪痕还未褪去。
昨夜,她又做起了那一场噩梦。她在痛苦中挣扎,但是毫无办法,只能任凭魔鬼凌辱她的身体,肆虐她的灵魂。
她把下唇咬得死死的。她柔弱的身体在摧残中弄得遍体鳞伤。但她就是不叫出一声。她知道,如果她发出任何声音,都只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痛苦。往日连风都吹不得的她,这次却没有晕过去。
那些疯狂的魔鬼没有看到从这个娇弱女孩的眼睛中发射出的光芒。
她看着他们,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相貌。
他们夺走了的不仅是她的身体。
他们还夺走了她敬爱的亲人,以及她幸福而又平静的生活。
她不能死。
她要为她的遭遇而大声控诉。她需要有一个人来为她的遭遇主持正义。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来伸张正义。直到有人出现,来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人都知道践踏正义的后果。
这个人真的来了。
当时的她伏倒在陈家的大厅上已经三天三夜,身上沾满血迹和污秽。她手足无力行动,只能看到倒在面前的亲人们,以及破败的前庭。就在她即将绝望的时候,一双大手轻轻地将她从龌龊的地上抱了起来,并在她的身上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大氅。
她在这个人的怀中不知道待了多久,终于受不住记忆的折磨,昏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阳光依旧灿烂地照耀在她的面颊上。
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不可挽回。
眼泪无休止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义无返顾地摔落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别去想了。”一个声音说。
这是多么残忍的一句话。对一个刚经历世界上最惨痛的经历的少女,仅凭这样一句话就想抚平她的创伤。这早就不是异想天开,而是一种摧残。
她慢慢回过头去,看到了他的眼睛。一双黑色的眼睛。
光线从她的脸前经过,她渐渐看清了他的脸。
无数伤痕将原本清秀的脸庞四分五裂。使得他每说一句话的时候,表情都好似万分痛苦。
她看着那布满沟壑的面孔,忽然间,心中产生了一种共鸣的感觉。她觉得,这个人一定也和她一样背负着活着的人的不幸。
“你……那样,很疼么?”她小心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睛的颜色更加深邃,仿佛回想起了那段让人心悸的经历。
“你不用同情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应该更多地想一想自己。”
“可是,我……”
“你不想报仇?”
他的声音一下子让她惊醒。那些折磨她的噩梦,又一次地涌入她的脑海中。凄厉的嘶喊,四溅的鲜血,身首异处的亲人……
“想!”
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忽然从心底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能帮助我么?”她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的人寄托了所有的希望。
“能!”
那个声音同样地坚定。
自陈府被洗劫后,十年过去了,巨鲸帮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内陆地区,并且还在继续扩大着。
但是实际上的巨鲸帮,却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巨鲸帮的教众,常常会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以至于后来又有传言说是失踪的那些帮众是被厉鬼缠死的,而且他们失踪的时间又都恰好都是在每年的四月初五。因此老一点的帮众都说是鬼魂复仇来了。一时间整个帮内都笼罩着十分诡异的气氛。
按理说,这些事情帮主雍哲不会不知道,但是这些失踪的传闻都被副帮主韦棕榈按下了没有报告。每次雍哲问起来,韦棕榈都以借口搪塞了过去。
所以在雍哲的眼中,巨鲸帮仍然是一个庞大而又强盛的组织,而他是这个组织的首领,他拥有着无上的权利和威严。实际上,雍哲也只不过是一介武夫,他梦想的是打打杀杀的日子,而如何去经营这样一个帮会对他来说毫无兴趣可言。慢慢地,他放弃了对帮众的领导,并把那些对他来说“无所谓的东西”全都交给韦棕榈来掌管。
这就是为什么当陈暴来的那一天,雍哲手下的能人全都刚好在外面的原因。
因为有人想让他死。
她轻轻地从床上坐起,走到桌前。
桌子上有一封信。一如既往地,信封上画着一棵棕榈树。
她拆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笺。信上没有字,信纸中画着的人头像上被红笔打了大大的一个叉。她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仇人又少了一个。
她在认识他的那一天,凭借记忆,将仇人的脸一一画给他看。他看过之后把画收起放入怀里。之后,每一年,他都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寄回其中的一些。每一张寄回来的画像上都用红笔打了红叉,代表着这个人终于为其所做的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十二张画像,在十年中被寄回了十一张。
最后一张上的头像,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还记得那天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廖国林。
廖国林的背上一寒,他知道下一个会失踪的人就是他。当年跟随雍哲风里来浪里去的老兄弟们,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剩下人,死的死,亡的亡,而每年帮会内都会传出消息说又有老的帮众被鬼锁了魂去。巨鲸帮不断地扩大,但是新近入伙的帮众往往都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廖国林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但是他却没有把说明白。因为他知道,帮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如果他有什么动作报告到帮主那里,肯定话还没传到而他已经先去见他的老弟兄去了。
他之所以能成为最后一个活下来的,就是因为这十年中,他从未对帮中诸多弟兄的消失表过态。今年三月初八的一个深夜,付华臣找到他,告诉他有人想要颠覆巨鲸帮的时候,他早已经料到这一点,但是他依旧表现得非常惊讶,而且坚决不相信,他知道,这些话“那个人”也在听。果然,一个月后的四月初五,付华臣“失踪”了。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地离开了帮会,就连他的亲人们也都毫不知情。只有廖国林知道,如果那天他在接到付华臣的通知后继续向上汇报的话,那么失踪的那个人就会是他了。
他相信自己的武功绝对不逊于失踪的那几个人,但他知道自己的道行也绝对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他每天都在搜集帮会中最近意外身亡或者失踪的会众的资料,最终,他发现了一个让自己心惊胆寒的线索,原来这些人都和当年血洗陈家庄的事件有关。
他没有马上逃出巨鲸帮,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根本无法逃离这里了。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在凶手决定杀他之前把凶手揭发出来。至少他还有一线希望,因为他知道,既然想杀他们的人一直躲在暗处,就证明对方的人数不够多。只要有机会,他就要集合尽可能多的帮众来保护自己。
于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雍哲。但是想到雍哲的时候,他的心又是一抽搐。
难道,想杀我们的人是他么?
雍哲有理由杀他们。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将当年打天下的老弟兄们处理掉,换上一批新人来持掌巨鲸帮,这种做法也很符合现在的形势。
但他马上又否决了这一想法——如果是帮主想杀人,随便罗织一个罪名就杀了便是,又有谁敢疑心罪名是否成立。就算是帮主可能会觉得这样难以服众,但是相比较无声无息地就将人做掉来说,用强权的手腕来解决问题倒更像是雍哲这样的豪杰做出的事情。
想到这,廖国林不仅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帮主要他们死,那他就又多了一层靠山。至少,他还为这个帮会立过汗马功劳,他还有他存在的价值。
他马上想到了,要尽快想办法见到雍哲。他知道“那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他去和雍哲见面,因此,他需要一个理由让雍哲来找到自己。于是,廖国林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让自己的手下散步消息说自己重病不治,已经奄奄一息了,临死前无论如何都想见上雍哲一面,让他的死能够瞑目。为此,他还让家人将花圈、黄纸准备好,尽量装得和真的一样。
马上,他就得到了雍哲要来见他的消息。他欣喜若狂地等着,然而,他等到的却是韦棕榈。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一切。
“你是来杀我的。”
“我是来救你的。”
“你能救我?”
“你不想出去?”
他当然想出去。
“你能让我出去?”
“当然,不过……”
他当然知道后面还有内容,而且那绝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相比起来,他更希望能从这个巨大的陷阱中逃离出去,从此浪迹天涯,再不回中原来。
“不过什么?”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情。”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他也会答应。但是现在,他又沉默了。
“什么事情?”过了很久,他才问了一句。
“武侯扇的下落。”
他松了口气。
“在雍哲那里,这个你恐怕要比我更知道。”
“如果在雍哲那里,你就不用活这么久了。”
那一夜,廖国林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件事情到了雍哲那里,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此人下落不明,属下弟子还在打探其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