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晚上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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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我们把衣物都收拾停当。盈婷还在厕所洗澡。我和宋梓涛刷完鞋后坐在屋子里，似乎都若有所思，我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门是开着的，我还不时地朝门外张望，宋梓涛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说：“刘浩没种，就算来了，也没什么好惧怕的。再说了，他不是门都锁上了吗，估计也不敢来了。”我说，“我不想临走之前又出什么乱子。他不来最好。”他说，“一会儿他要是真来了，你带着盈婷先走。找个地方先呆一晚上，明天我们再一起离开泽营。”我说，“那怎么行，都是一起出来的，走也得一起走。”
盈婷洗完澡穿着睡衣进来，她插上吹风机吹头发。我和宋梓涛一起走出屋子，穿着拖鞋蹲坐在门口的石板上抽烟。屋里的嗡嗡声停止了，盈婷出来，站在我们身后，手搭在我们的肩膀上。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屋里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像墨水一样蓝得发黑的夜空，只有一颗星星，我们抬头看着那颗明亮的星星，仿佛相信它能照亮我们前方的路一样。远处的路灯被飞蛾萦绕着，周围的墙角突然传来小昆虫的阵阵吵闹声。盈婷忧伤地说：“真不敢相信，我们又要离开了。”宋梓涛说，“你是舍不得这个地方呢，还是舍不得那个把内裤戴头上的老男人呀？”盈婷说，“切，我看啊，是你对他念念不忘吧。”我说，“那干脆这样，明天结完帐我去买四张票，把他也带上。只要你们乐意，我绝无二话。”宋梓涛说，“行，你嫌钱多了是吧？那走的时候顺便买几条烟啊，这里的烟可比啥都好。”盈婷说，“你就只记得烟。除了烟能再有点别的不？”“盈婷，抽烟的男孩子你伤不起啊。”我说，“噢，对了，苏南还跟你保持联系的吧？她有没有说起艾奇森啊？”“说了，他现在没事，只是时间可能有点长。”
我和宋梓涛舒了口气。现在看来我的决定似乎有些草率，或许我们可以回福建去看看，不过想到某些事情，我还是觉得不要回去的好。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宫田吧，毕竟也是个陌生的地方，或许在那里，我们都可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再说我也答应了盈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扔掉烟头，给远在宫田的巧凡打了电话，我说，“巧凡，我去你那儿吧。”巧凡的声音从遥远的宫田传过来，他说，“行，来吧。”“我们有三个人，行不行？”“没事，人多不是问题。”
直到我们关门睡觉，刘浩都没有出现，房东也没有出现。可能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我们是走是留，对房东来说没有任何损失。等到宋梓涛的鼾声响起的时候，盈婷还抱着我没有入眠。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龌蹉的老男人，其实我很讨厌。我说，“盈婷，我很在乎你，那个老男人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盈婷笑着说，“怎么会嘛。”“那就好，”我说，“盈婷，不管是谁，只要做了伤你自尊的事情千万不要对他手下留情。”盈婷点点头。第二天清晨，盈婷开始洗簌，她把昨晚的剩菜都热了个遍。叫我们起来吃，我和宋梓涛起来，开始刷牙洗脸。吃完饭，我和盈婷就出去了。在盈婷上班的那个地方，我停下来抽烟，她一个人走进去。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出来，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肯定费了不少口舌才拿到工资。
我们一起去我上班的酒店。她也在外面的凳子上坐着等我。我走进酒店，突然想起了酒店经理对我说过的话，他说好好干，以后会大有前途的。他肯定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天的时间都不到，我就要去亲自结束这所谓的光明前途了。我站在经理办公室的大门前，迟疑了一下，敲响了门。老板依然是那个声音，他说：
“请进。”
我推开门，经理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想到是我，一着急就把手上的烟灰抖落下来。他急忙吹了吹。我说，“经理，我是来辞职的。”经理有些吃惊，他问，“为什么呀？”我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不事情，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来找您。”经理抿着嘴唇说，“为什么这么突然啊，不是说好了好好干下去的吗？”我说，“其实我也不想辞职，关键是没有办法了。我必须走……”他说，“要不你迟走几天吧，行不行？我现在本来就人手不够，你一走，我肯定忙不过来呀。”我说，“对不起经理，实在是没办法，我知道这个决定有点突然，但是我真的要走，今天就得走。您看能不能把我的工资给结了？”经理往烟灰缸里灭掉烟，然后抬起头皱着眉说，“你看你，我不是说了吗，晚走一两天，我可以给你加工资。等我招够人的时候，你再走也不迟嘛。”我说，“不是加不加工资的问题，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就得走。”经理有些生气的说，“你怎么就不知道通融呢，你看我平时对你也算不错吧，你咋就不当回事呢，啊，你把我这当成什么了，喔，想来你就来想走你就走啊？”我沉默。他又说，“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只是不想说，那些都是小事，我不喜欢斤斤计较，你要什么、喜欢什么，拿就是，只要不过分。你看你，啊，说走就走，非得我求你留下来吗？你再考虑考虑。”我说，“我已经考虑一晚上了，我想好了，我辞职。希望经理把我的工资结了。”
经理生气但是又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给我结算了工资。我拿着钱出来，对着盈婷笑笑。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了饮料和一盒烟。一起坐车去火车站，排队买票的人很多。直到盈婷扔都掉手里的饮料瓶，我才买到三张票。上面写着：
“泽营—宫田，19:44。”
盈婷拿着票，一脸轻松地笑了。我拉着盈婷的手走出去，觉得去宫田是跟盈婷这么久以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次决定。我笑着说，“现在终于解脱了，到了宫田，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盈婷这时突然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我受宠若惊，这是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她偷吻。可是我们都没想到，这居然也是最后一次。我们搭上公车，朝家走去。
宋梓涛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前一晚上磨过的那把菜刀，刀口还沾着淋漓的鲜血，看上去触目惊心。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跑，看见我们，立马清醒过来似的扔掉手里的菜刀。他的慌张，是我从未在他的脸上见到过的表情，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头顶降临。盈婷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呆了。我急忙问：
“怎么回事？”
“……”宋梓涛摇摇头，嘴唇在发抖。
“你手上哪来这么多血？”盈婷说。
“估计，估计，这次真出人命了……快跑吧”宋梓涛不安的说。
“你和谁打架了？是房东还是刘浩？”我说。
“都不是，好像是刘浩的表哥……是他一进来就砸东西，还我和吵，说什么我把刘浩的胳膊弄断了。明明是他自己上屋顶搞东搞西摔断的，我情急之下就……”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准备进去看看，盈婷抓住我，“营生，不要过去。”这时突然从我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循声望去，是一个粗壮的男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头，血在肚子周围蔓延开来，他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嘴里还在怒骂：
“给老子回来，你他妈的有种别跑。”
我生气了，真想冲上去。盈婷拉着我的衣袖，狠狠地拽。她说，“赶紧走吧，现在就离开这里。”我冷静下来，“那我们的东西怎么办？”盈婷说，“东西没了可以再买，要是你们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走吧……”“好吧，”我拍拍宋梓涛的肩膀，说，“走，看他样儿也死不了。”宋梓涛迟疑了片刻，然后跟上我们。我们匆匆逃离了那个地方，在一家牛肉馆惊魂未定地坐下来，填饱了肚子。在宋梓涛擦嘴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臂和衣袖还沾着血。我指着他的手臂说：
“去厕所擦擦吧。”
宋梓涛立即把袖子卷起来，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洗了一把脸。我们一起去站牌处等车，每个人都是两手空空，没有行李。后来，我坐在椅子上抽烟，宋梓涛靠着广告牌，样子有些落魄。没有零钱，盈婷去买了三瓶可乐。我们就要前往火车站了，今晚就离开泽营。想到这里，我既兴奋又不安，我问盈婷：“票在你身上吧？”盈婷摸了摸口袋说在。宋梓涛伸手接过票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盈婷。一支烟的功夫，开往火车站的公交就来了。我们扔掉烟，排队上车，然后找座位坐下。盈婷坐我前面，宋梓涛坐我后面。在车上，我和盈婷都看着窗外，彼此无话。过了好几站，盈婷居然睡着了。不断有人上来又下去，车厢中间也站满了人，不知什么时候，这些人又不见了。我想起我对宋梓涛说过的话，“我不希望在临走之前又惹出什么事端……”，结果还是出事了。虽然看样子刘浩的哥哥伤不至死，但肯定也伤得不轻。我只希望他安然无恙。我不知道宫田那边怎样，也不知道盈婷去了会不会喜欢，我和宋梓涛到了那边会不会不习惯。从宋梓涛的话可以听出，他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手。虽然出手很重但是他也感到自责和愧疚了。我觉得多少应该给他点安慰，或许这样会让他好过一点。我回过头去，还没说话，却发现宋梓涛不见了！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我拍拍盈婷的肩膀说：
“盈婷，宋梓涛是跟我们一起上的车吧？”
“是啊！怎么啦？”
“那他人呢？”
“他不见了？”
“看不见他，难道下车了？”
“不可能吧，不是一起去火车站的吗？他怎么会下车呢？”
“我也不知道……肯定是中途下车了，他该不会是准备去福建吧？”我有些担忧的问。
“他不会是怕连累我们吧？所以才决定和我们分开。”
“是吗？”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打他电话试试……”盈婷掏出电话，然后拨号。没几秒，盈婷就挂断电话。我问：
“他停机了？”
“不是，是关机了。他肯定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去了，要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说宫田有点远，还中途下车，手机关机。”
“昨晚说的时候也没见他不愿意啊。”
“其实，营生，你别说我自私啊，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我们可以自己去……”
“盈婷，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怎么可以能丢下他不管。”
盈婷听完过后就选择了沉默，沉默背后夹杂着一丝羞愧，好像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过分。毕竟相处这么久了，怎么能就这样抛弃自己的朋友呢。我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满脑子都是宋梓涛一个人悄悄返回福建的影子。5点左右的时候，到了火车站，我们没有检票进站，只是在外面等着。我蹲下，又站起来，视线始终在车站和眼前人群里游荡、搜寻，却始终没有看见宋梓涛的身影。我抽烟，接二连三地抽，地上都扔满了烟头。盈婷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说：
“你少抽点不行吗？我看着都难受……”
我摁熄烟头，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宋梓涛打过去，依然是关机。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真要是到点了他还不来，我是就此跟盈婷独自去宫田，还是说服她一同返回福建，我不知道。我很为难，从来没有觉得如此为难过，我没想到宋梓涛会突然失踪，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连声招呼也不打。他真的如盈婷所说怕连累我们吗？还是打定主意要重返福建？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安。我不愿意再想了。我们一起那么久，彼此都从来没有提起要重返福建过。可是他的突然失踪，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该重返福建，还是继续等下去？盈婷焦急地看着我，说：
“放心吧，可能他在过来的路上了。”
我觉得没多大可能，但是我又确实希望如此。可是一直等到晚上7点多，都已经开始检票，宋梓涛还是没有出现，我对他失去信心。手不停地敲击着栏杆。这时，我们车票上面的车次开始在车站的银幕上滚动。我说：“盈婷，实在不行我们就回福建吧，宋梓涛肯定是回福建了。苏南也在那里，肯定也很想念你的……”盈婷准备说什么，却突然尖叫起来，“快看，宋梓涛来了。”我转过身看见宋梓涛跑过来，仿佛听见心里某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里而外。脸上冒着汗珠，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居然是我们的行李！我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你居然跑回去拿东西。不要命啦！”我说。
宋梓涛没心没肺的笑笑说，“嘿嘿，看来我还算准时哈，没耽误大家上车。我回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我拿了东西就跑。”盈婷说：“你呀！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招呼也不打一声，手机又关机，害我们等了老半天。”
“我手机没电了。我拿到行李准备给你们打电话的，结果一看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关机了。走吧，七点四十四。”
我和盈婷各自接过一包行李，我搭在肩上，盈婷提在手里。钻进候车大厅，迅速买了些吃的喝的，然后开始排队检票。由于火车晚点十分钟，快8点的时候我们才踏上去往宫田的火车。我们找座位坐下，激动欢喜，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盈婷靠着我的肩膀，不知不觉睡着了，宋梓涛还神情悠闲地起身去火车接口处抽烟。看着泽营灯火辉煌的夜景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一片无声的黑暗里。我们不禁想起当初离开福建的情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