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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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盈婷，我回到住处。宋梓涛在洗头，他似乎在无意间养成了傍晚洗头的习惯。就像准备去参加一场夜晚的狂欢派对。我把盈婷要搬来和我们住的事告诉了他，他苦笑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的说：
“她来了，那我睡哪儿啊？”
“这就是我最头痛的事情。”
“她什么时候过来啊？”
“我还没有告诉她，只说尽快——”
“要不我们三个一起睡！哈哈！”
“你当然不会介意……”我说。
我突然觉得这是多么让人为难的事情啊。我总不能为了盈婷而把宋梓涛赶出去吧，但又不能不顾及盈婷的感受吧。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两个人都不伤害？我想得头昏脑胀，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雨停了，我索性带着篮球出去了。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宋梓涛骑着那辆破电动自行车出去了。我躺在还有些潮湿的床上，无聊的看着报纸。外面似乎又开始下起雨来，没多久雨水就穿透屋顶滴落在我的大腿上。我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些急剧下落的雨，一束一束地坠下来。我立马放下报纸起身找来脸盆，把脸盆放在报纸上，溅起的水滴渐渐沾湿了报纸的边缘。雨滴砸在盆子里的响声立马搅碎了房间的宁静。
我点燃一支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它抽完。不能睡觉，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等了半个多小时，雨势依然不减。我决定亲自上房，看看是不是塑料纸被风吹起来了，好歹度过今晚。于是，我穿上雨衣打着电筒走出房间。我在房子四周转了一圈，都想不到用什么方法爬上屋顶。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隔壁的刘浩，他打着雨伞，半截脏牛仔裤，一件褐色的T恤，看得出肩膀处已经开裂。头发丝丝凌乱。他晚上加班，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候回来。
他问：
“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我若无其事地说，“屋子漏雨，我想爬上屋顶去看看……”
“你怎么上去？楼梯都没有。”
“上不去也没办法，现在床都已经湿透了。”我走进屋子，只听见一阵滴答滴答的雨滴声。
“嗯，要不去我那儿睡吧。反正我那床儿大……”他跟着走到门口，咧开嘴笑笑说。声音非常诚恳。
“那你表哥今晚不过来吗？”我一直以为他表哥是跟他一起住的。
“他自己也租的有房子嘛。他就没事的时候到我这儿睡睡，”他走到床边，晃了晃放在床中央的盆子。里面已经积了不少水，看得出来，盆子周围的床单已经浸湿了。“这床不能睡了，等天晴了拿出去晒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充满同情地说道，仿佛遭受这一切的是他一样。
“哟，你在这儿干什么？”宋梓涛突然出现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走进来。头发和身子都湿透了。
“他叫我们去他那儿睡一晚上，”我抱着膀子说。
“是啊，你们这儿今晚是不能睡了，不然会感冒。”刘浩咽了咽唾沫，说道。
“嘿，那正好，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晚上去哪儿睡呢——你太够意思了。”宋梓涛拿了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刘浩跟前，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明天我就把车还给你！”他听完，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不言而喻的愉悦，他说：
“呵呵，没事，你们要用就用吧！”
“行，你说的啊。”宋梓涛说，“嘿嘿，开玩笑的。说了还你就还你。”
我抱着枕头，拉上门。跟着来到刘浩的住处。里面相对宽敞些，而且也不潮湿。靠着窗户，是一张带有床头柜的旧床，床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脏衣服。床底凌乱着些脏袜子。被子依旧保持着起床时的模样。房中间是一张就餐用的桌子，上面摞着几个白色的陶瓷碗，三两双筷子横跨在碗上。灶台上摆放着一口平底锅，一瓶酱油、盐壶。周围几乎都是炒菜用的调料品，凌乱的搁置着，灶台上面蒙着一层灰。应该好久没用了。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80年代的台湾女明星，摆着撩人的姿态。除了这些，房间再没什么陈列的东西，跟我们那边比起来，显得无比宽敞。
我把枕头扔在床上。宋梓涛看着一片狼藉的床，毫无顾虑地对刘浩加以训斥，像一个父亲在责备自己的孩子。他说：
“你的床这么乱，该收拾一下。”
“嘿嘿，等等我马上收拾……”说完，刘浩就利索地卷起衣服往旁边的凳子上放，接着又我把枕头放好。刘浩说：
“哦，对了。你们抽烟吗？我有但是不常抽……”他打开床头柜，取出一盒还剩半包的三五香烟。
宋梓涛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点上。他递给我一支。
“你这房子月租多少啊？”宋梓涛问。
“好像是300块一个月。”他表示讶异，好像以为宋梓涛是在明知故问。不过他突然看见了我和宋梓涛脸上的诧异。
“要不我们换换？我们那个还四百块一个月呢。”宋梓涛开着玩笑说道。
他一笑置之，然后看了看表，说道，“都十一点了，睡觉吧，明天你们还上班呢！”
“嗯。”我点点头，然后出去上了个厕所。
我脱掉鞋，爬上床。宋梓涛睡在中间，刘浩熄灯。
“营生，那个女生是你妹妹还是你女朋友——就是经常去你们那儿吃饭的那个？”
我笑笑，没有回答。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宋梓涛诧异地看着他，“是他亲妹妹，要不介绍你做女朋友？”
“啊，真的啊？……”刘浩喜出望外。
“呵呵，做梦吧你！你说你到泽营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个女朋友呢？”
“可能是我魅力不够吧！这么说是营生的女朋友咯？”
“那你以为呢？我跟她哪儿像兄妹了？”我说。
“那也没见你们亲热啊？”
“呵呵，要你看见啊。那你还不得日思夜想。”宋梓涛打趣道。
“你长这么大难道就没谈过恋爱？”我好奇地问。
“倒是谈过一回，”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沉默了，然后又继续说道，“可是我没有和她做过那种事……”
“那种事？呵呵，”宋梓涛笑了，“别告诉我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处男啊，我就不信你出门在外没去找过小姐。”
“是啊，我真没去过。有几次本来想去来着，但是害怕染上什么性病之类的东西。治病也得花钱是吧，而且让人知道了颜面上也过不去……”
我和宋梓涛大笑，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我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摆脱你的处男之身，总不至于一辈子守身如玉吧？”
“那也不是我说了算，总之那种地方我是不想去了……”
我摇摇头，翻了个身准备睡觉。突然想到答应盈婷的事情，睡觉的欲望又瞬间崩塌了。
大家都沉默了，像外面的夜晚，四周的建筑都沉浸在疲倦的夜色之中，只有雨水还在浸润着这片深沉的大地。
自从到了泽营之后，我对宋梓涛的行为一直是视而不见。不管他是很晚回家还是夜不归宿，我都不闻不问。自从艾奇森进了监狱过后，我便一直安分守己，不是因为害怕，是盈婷让我觉得我该适可而止了。要是没有盈婷，可能我会像他一样。不过见他安然无恙，我便无话可说。眼下最担心的还是盈婷，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提出那样的要求，但我必须做点什么，不想再让她失望。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我把被单拿院子里晾着，然后把车骑到了刘浩家门口，钥匙放在吃饭的桌子上。这样一来，我就得走路去上班了。宋梓涛还在睡觉，只要没人打扰，他能睡上一天一夜。吃晚饭的时候，盈婷来到我们这儿，我们一起吃完饭，宋梓涛拍拍屁股，然后走出去。他笑笑说：
“今晚我可能不回来睡，你们…啊…”
盈婷看着我咯咯的笑了笑，然后又把目光投在离去的宋梓涛身上。她将手伸进全是泡沫的锅子里。她一向都很会打扮。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铅笔裤，腿更显纤细。一件灰色外套，里面是一件薄薄的白色线衣。头发盘起，脖子后面有些许发丝散下来，那规矩中带着野性的凌乱，是欲望的野兽。我常常因为看见她这样的发丝而心潮澎湃起来，久久不能平静。加上空气里全是她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和洗手液的味道。我就更加不能自拔，只觉得和她相处的时光是多么的微妙。我想如果可以这样维持下去，远离那些遥远的再也听不见任何回音的过去，那该多好。我希望这份幸福，像雨后的天空一样，可以那样清澈和真实。盈婷看着我，仿佛也陷入了美妙憧憬之中，她说：“在想什么呢？那么开心。”
我说，“我什么也不想，想你，想现在。”“想我什么呀，我有什么好想的？”“来这边这么久了，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转转呢，等下次有时间了，就去欢乐谷吧，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吗？”“嗯，可是一直没时间。去不了也没关系，我下个月发工资了，请你们吃饭吧，一直吃你们的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我说，“怎么你说起客套话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说，“是吗？那我把钱给你吧，你请我。”“哟哟哟，这么大方啊，你就不怕我全拿去买烟？”她说，“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怕你把舌头都抽起泡来呢？”“我舌头现在就起泡了，不信你看。”说完我就张开嘴，让她看。她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凑过来，我马上堵住了她的嘴。我们亲吻，跌跌撞撞，撞翻了桌子上的东西。炽烈的火焰开始燃烧，体温迅速上升，热得胸口发闷，热得让人想脱掉身上的衣服。可是看到湿成一片的床，所有的欲望又烟消云散。
晚上我在刘浩那里借宿，宋梓涛果然一夜没有回来。自从到刘浩那儿借宿过后，我每次上班回家都没有再看到宋梓涛睡懒觉。每次回去他都在床上躺着，要么抽烟，要么看着无聊的杂志。有时候还抱着手机和别人聊天。我也没有注意到刘浩其实有几天没出现了，只是门常常是开着的。直到几天过后的某个下午，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门居然是锁着的。我没有注意到宋梓涛正在刘浩的门口看着我。我取出钥匙开锁，却怎么也打不开。我换了一把再试，还是打不开。我正准备踢门，宋梓涛叫住了我。他说：
“营生，锁是刘浩的。”
我有些吃惊，“刘浩的？他怎么把锁锁我们门上？”“他见我们屋子漏雨，盈婷过来也没地方睡，就答应和我们换房子，反正他说他一个人住，又没有女朋友，无所谓了。”“什么时候换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就是今天你上班的时候，他从他表哥那儿一回来就说答应和我们换房子了。”“呵，看不出来他那么善解人意。那盈婷可以过来和我们住了。”“三个人睡，你不怕我妨碍你们？”“怕什么，当你不存在。”
我迫不及待的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盈婷，她立马对刘浩的深明大义饱含深情的评价了一番。晚上她就搬了过来，还带着给我们清洗干净的衣服。只是再去看我们原来房子的时候，却始终看不见刘浩的踪影。我们三个人睡一张床上。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尴尬，宋梓涛关掉灯，一个人睡边上。他居然笑了起来。
“你们动作小点啊？”
“宋梓涛，信不信我一脚踹你下去？”盈婷说。
我睡中间，盈婷挨着我，她睡不着翻了好几个身。宋梓涛没多久就睡着了，他喜欢缠着被子睡。夜晚冷的时候，盈婷就转过身来抱住我。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一张床上安然地睡到了天亮。宋梓涛睡眠很充足，每次我和盈婷醒来的时候他都还在酣睡。我和盈婷洗簌完毕之后便一起去早餐店买早点，一起去上班。下班的时候，她就在厂房门口等我，我们再一起回来。
再次看见刘浩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情了。当时我们正在吃晚饭，刘浩推着他那辆电动自行车回来。我端着碗过去，看着他锁好车子掏出钥匙开门。原来他真的把锁挂在我们的房门上了。
“这么久没看见你，去哪儿了？”我说。
“上我哥那儿了，前几天他过生日。到他那儿一住就舍不得回来了。”刘浩说。
“呵呵。那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还得过去。”
“吃了么？没吃去我们那儿吃点。”
“吃了才过来的……”
“哦，对了。换房子这事，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谢我好欺负是吧？……”
“你说什么？”刘浩从来不敢以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是他吃错药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我说，谢我好欺负是吧，哼，真没想到，我当初的好心收留到头来却是引狼入室。”
“你什么意思，说明白点行吗？”我立马意识到，房子的事情有蹊跷。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你意思是说，换房子的事，不是你自愿的？”
“我有的选择吗？他成天呆在我那儿，我无话可说。可是他竟然得寸进尺，趁我不在家，擅作主张的把我箱子什么的都搬了过来，他肯定是跟你说，是我愿意跟你们换的吧？……”
刘浩说完，眼眶竟然有些发红。我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还以为是刘浩好心好意的在成全我们。我气冲冲地走回去，将碗狠狠的放在桌子上，宋梓涛和盈婷看着我，面面相觑。我说：
“宋梓涛，你给我出来！”
盈婷正准备起身，我马上说道，“你坐着吧。”
“怎么了，谁惹你了？”宋梓涛走出来，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他对你说什么了？”“你别管他说什么了，你说说房子怎么回事？”“房子是他自愿跟我们换的啊，他见我们人多，所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我？”“我…哎……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为我好？为我好你就去霸占别人的房子，有你这样为别人着想的吗？”“我看他也不怎么反对，就……”“他敢反对吗？你看他那样儿，一副受欺负的样儿……”“你管他干什么呀，又不是没地方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做事的时候能不能用脑子想想后果？”“怕什么？大不了出什么事我一个人承担。”“你说得轻巧，你看到艾奇森没有，他就是个例子。”“他还不是为了我们！”“所以我们更不能辜负他。”“为什么到了这边以后，你变得这么胆小了，一点都不像以前的那个你了。”“人都是会变的，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我希望你朝好的方向变。这样才不会辜负艾奇森的一片好意。”“在某些方面，我是改变不了的。但是，为了朋友，赴汤蹈火我也愿意，更何况是重蹈覆辙。”
宋梓涛的话深深击中了我，我想到了艾奇森出事的那个晚上。我承认我感动了，每次都是这样。是不是我太多愁善感，缺乏理性。所以每次我都不够坚决，我对自己妥协，对宋梓涛妥协。就像第一次大义凛然地劝诫他的时候，最后还是自觉自愿地被他说服了。刘浩收拾完东西就锁上门，我还来不及对他说点什么他就骑着自行车走了。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他，或者怎样才能摆脱心里的内疚感。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看着一脸愕然的盈婷，我的心一下子又软了。我希望和宋梓涛的谈话她没有听见，不然我受不了她看我的眼神，完全会让我觉得罪孽深重无地自容。
几天过后，酒店经理找我谈话。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记得最近一个礼拜以来没有拿过酒店的东西。当那个喜欢抄一口并不纯正的本地话的同事告诉我经理要见我的时候，他眼神里的光芒，好像是在窃喜。我记得他曾经看见我拿厨房里的东西回家过。我还以为经理是不会对我这种行为斤斤计较的。难道是他告密了？我不敢确定，除了这个又想不到其他的什么原因。我只好怀着不安的心情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经理的声音，他说：
“请进。”
我推开门走进去。看见经理坐在黑色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说：“坐。”
我坐下，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是他一定能看见我脸上好奇的表情。我说，“经理找我有什么事？”他放下了文件。看着我说：“这个月你表现不错，、我正在考虑下个月给你加薪呢。只要你好好干下去，肯定会大有前途的。”我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因为拿东西的事情。我突然觉得前面的路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虽然我仍然只是一个厨子。我说，“嗯，我会好好干的。”他说，“我看你最近有些魂不守舍的，所以特意把你叫你过来谈谈话。最近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最近比较累。”我是真的累了，想到那些事情我都头痛欲裂，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说，“那就多注意休息，我不想连最后一个后备厨师都出现意外。”我问：“他们怎么了？”他说：“呵呵，没事，小问题。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干。”我说，“嗯。”
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是什么不对劲又说不清楚，到了厨房一看，才发现好几个人没来上班，主厨也没来。后来我才知道，不知道是谁买回来变质的东西，结果很多人吃了都生病了。唯独那天我和盈婷在外面吃的。不过，我觉得经理说的话，也不完全是扯蛋，即便是出于某种自私的念头，我也是很开心得到老板的赏识。估计这么说应该不算过分吧。
由于主厨告假回家，基本上所有的菜都得经过我的手，我深怕我做不好而被骂，但是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宋梓涛和盈婷不是很喜欢我做的菜吗，看来我做菜还是不难吃，索性就放开手脚的做起来。端菜的那个家伙看见我翻转锅子的动作都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他把菜端出去又回来，忙得大汗淋漓。其间，经理进来视察过。我有些紧张，还差点把菜洒了下来。快下班的时候，经理还亲自找到我，他说：
“营生，你今天的表现不错。”
我笑着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傍晚的时候，我和盈婷步行去菜市场买菜。盈婷挽着我的手，在周围小贩的吆喝声中，我们像幸福的小两口一样。我完全不知道该买什么好，或者说是买什么我都无所谓。盈婷在我身边，心里有种特别踏实的感觉，就像行走在沙漠之中，手里握着一瓶慢慢的水一样。我觉得我们来这里是对的，至少眼前不再是一片迷茫了，我相信盈婷也看见了幸福在前面招手。她说：
“营生，今晚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你决定，今晚听你的。”
“好，我喜欢吃排骨，像你这么瘦的，呵呵。”
“怪不得你不喜欢宋梓涛呢，原来你就是看上我这排骨了？”我说。
“他哪能跟你比啊，你身上最诱人的就数排骨了。我想吃番茄排骨汤。以前，我妈妈也常做给我吃。我现在还挺怀念的。”盈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突然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这是她仅有的一次，向我说起她的母亲，但是片刻之后，她又被现实的阳光掩盖过去了。
“行，回去给你做，保证比你妈做的好。”
我们买了2斤番茄，4根排骨，还买了几根藕，宋梓涛喜欢吃凉拌菜，又称了几根黄瓜，顺便还买了一打鸡蛋。回去的时候，我提着东西，彼此一路无话。在住处附近，我又买了几瓶啤酒。出来的时候还在想，等到家了，我和盈婷一起洗菜，然后让宋梓涛亲自下厨。
走到门口，看见刘浩的门是开着的，他今天居然回来了。我有些好奇，正准备进门看看，却发现宋梓涛也在里面。好像在争吵，我仔细一听，刘浩在哭。我把东西递给盈婷，我说，你先把东西拿回去菜洗了吧。宋梓涛发现了我。我问：
“怎么了？”
“他居然去房东那儿说我们霸占他房子……”宋梓涛气急败坏地说。
“他说的是事实。”我说。
“我回来退房子，打算去别处租。”刘浩擦干泪说。
“那你跟房东说退我们这间不行吗？”我尝试着跟刘浩商量。
“房东说不行。这间是你们在租。他说要退就得退我那间。”
“那就是说一定要赶我们走咯？”宋梓涛说。
“我没说。”
“你交的押金是多少？”我问。
“我交的是两个月的，总共600。房东说房子可以退，但是钱不能退……”
“我操，你刚刚还说是800！”宋梓涛说。
“是你自己听错了。我说的是600。”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就一懦夫。你想让我们搬出去又不敢说，所以就想临走前讹诈我们一次。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玩阴招。”
“我……我没有，我本来就交了两个月的钱。房东还说，晚上要来找你们……”
“先回去做饭吃，管他妈的谁来找我们。”宋梓涛说完，朝盈婷走去。盈婷拿着菜站在门口，还不时侧过头来看我们。我看着刘浩，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正准备走，听见刘浩说道：
“你们最好今晚搬出来，不然出什么事我负不起责……”
我没想到刘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叹了口气。离开屋子。在那一瞬间，我不想再踏进那间让我觉得耻辱的房子。但是看着一脸不快的盈婷，我还是走了进去。彼时，宋梓涛手里正拿着一把菜刀在盆里清洗，目无表情的样子就像是在准备迎接一场已经胜券在握的厮杀。盈婷放下手里的菜，看着我，她说：
“营生，你老实告诉我，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宋梓涛停下来，说，“其实，这房子不是刘浩要跟我换的，是我私自把他东西搬过去的。”“你们还是不是人，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房子是我霸占的，不关营生什么事——”盈婷气得说不出话来，宋梓涛继续说道，“营生也是为你好，我们的房子住三个人怎么住得下？”盈婷更加生气，“你意思是我逼你们这么做的？”我听不下去了，“盈婷，你冲他发什么火，难道让你搬过来然后把他赶出去吗？”盈婷无言以对，她看着我，眼泪在那一刻唰地掉了下来。“你对我凶什么凶！”她撞开我冲了出去。艾奇森把菜刀狠狠地丢进了盆里，水花溅得满地都是。我看了看他，想说句安慰的话最后还是说不出来。
“追吧！”
我飞快地跑到一棵樱花树下，迅速拉住了盈婷的手。
“不要动不动就跑行不行，你听我解释。”我说。
“你放开我，我不想听，什么也不听，什么也听不进去。”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去死，让我去死，现在就去。死了省事，一了百了。反正都是我的错，什么都我错。反正在你面前，我就从来没对过……”
“你别这么说行不行，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你哪里错了，你没错。你这么做不都是为了我吗，为了对得起你的那些朋友，为了不让他流离失所，你那么有情有义，怎么会错呢。你把什么都看得那么淡，唯独朋友。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错事到头来都是对的，我为你做的不管什么即使对了也是错了。在你眼里，我就从来没有对过。我千辛万苦地跟着你东奔西跑，我为的是什么，难道我犯贱，喜欢过这种生活？难道你以为我不害怕吗，你以为我愿意再看着你们这样吗？”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也想对你好，不让你受到委屈……”
“你只会让我不安，每时每刻。我无法忍受这种和你若即若离的感觉，想拉近却又觉得越来越远，想一个人一走了之又发觉难以割舍。所以我才迫不及待地要求和你住一起，时刻守在你身边，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害怕失去你。可是到头来我还是错了，我逼你们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我害得刘浩有家不能回。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可恨，可耻，我觉得羞愧，觉得无地自容……”
“都说了，这件事不怪你……宋梓涛也没有错，他也是为了我们。他迫不得已。都是我的错……”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袒护他，在你眼里我还比不过你的朋友。你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我从来不奢求什么，只想要份安安静静的生活，难道这样要求也有错吗？”
“要我说多少遍，你没错，是我错了。这次我真的错了。我也不想让你吃苦，让你受累，更不想让你担惊受怕。我也想给你一份安安静静的生活，可是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安静静的生活吗？”
“我承认我骗过你，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那是有原因的。我不想看见你为我担心的样子。别生气了，跟我回去吧！”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原因。我只在乎你，要不是苏南亲口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那些事情。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我担心得要死，可表面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你们打闹。每次看到你们那么自以为是的站在我面前，我都发现自己没有勇气也不忍心去揭穿你们。因为我爱你，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不论怎样都好，我不在乎曾经你做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乎的是能和你在一起，并且让你知道你的过去是错的，你不能再错下去。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即使我搬来和你们住在一起又怎样，你照样不明白我的用心，因为在你眼里，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承认是我笨，请相信我，我真的在乎你。”
“我相信你，太相信你了。正因为这样我才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打击。你知道苏南怎么跟我说的吗？她说她知道艾奇森为她所做的一切，她说是她对不起艾奇森，她后悔、她难过、她良心不安，其实我现在何尝不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难过，想到刘浩我就良心不安。”
“我承认对不住刘浩，我们先回去吧，改天重新找个地方，行不行？你跟苏南还有联系啊？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为什么不能有。她什么都跟我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统统都说了。”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随即又摁熄在地上。我站起来拉住盈婷的手，我说：
“盈婷，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了什么，但是我承认我不是故意隐瞒……我只希望你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们一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
“先回去吧！走吧！”我说。
见盈婷没有发反应，我顺势抱起她，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道：
“营生，你混蛋，放我下来——”
我紧紧地抱着她，任凭她怎么喊我都不放。
“快放我下来，人都看着呢……”
我说：“跟我回去，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
我最终牵着盈婷的手回来了，宋梓涛蹲在门口抽烟，他摁熄了烟头转身走进屋子。他又开始清洗刚才那把菜刀，我洗菜，大家都沉默不语，好像刚刚参加完一场气氛压抑的送葬仪式。洗好菜之后，宋梓涛下厨，吃饭的时候，我语气沉重地说道：
“等明天结完帐就离开这里吧，我们一起去宫田。”
“这个地方有点远。”宋梓涛说。
我点点头。盈婷一直低着头吃饭，好像在想，可不可以回福建去了呢，苏南一个人还在那里。我说：“我们不能再去福建了，那个地方让人忍不住想犯罪。”盈婷噗哧一声笑了，我和宋梓涛也笑。我趁机给盈婷夹菜，是她喜欢的排骨番茄汤。她嘟着嘴看着我，我说，“肯定比你妈妈做的好吃，不信你尝尝？”她尝了一口说：
“一点都不好吃。”
“口是心非。给我——”宋梓涛作出要去抢的样子。盈婷立刻收回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