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纪事》三木成森

2、第 2 章

　　白幕山庄。
　　秋天已到，但山庄之内仍是百花齐放，淡淡香气怡人心脾。来往的丫头小厮都是一副好心情的模样，让人不由心神放松。
　　流水亭榭，风影摇曳。
　　潺潺水声愈显静谧，高大的树木排成一行远去，直至石头小阶。细碎的卵石圆润可爱，清凉舒爽，其排式又是按照大夫舒经活血之法。四周又是一片林荫。小小天地，却着实是个好地方。
　　一个男子正坐在石凳上翻看着书。他的长发披散着，垂到了石桌。他身上一袭白色长袍，上身乃是纯白色貂皮。纤细白润的手安放在书页上，偶尔手指微微跳动，似是思考着什么。
　　不需多想，此人必定是白幕山庄二公子——幕天亚玥。
　　“二哥！”欢快的声音令来人身份昭然若揭。
　　幕天亚玥皱了皱眉。
　　“二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少年紧握着右手，泛白的手背露出浅浅的经络。他的脸上从满了愉悦和兴奋，还透着淡淡的撒娇之色。
　　“不会又是什么赤紫花籽，雪域之眼的吧？”
　　“这次不是了。看！”少年松开手心，一颗乳白色的玉静静躺着。
　　“玉？”
　　“才不是什么玉呢？”幕天冉嘟着嘴，忿忿道。“二哥，你有点想象力好不好？”
　　想象力？对于从小就能拿出莫名其妙的东西的弟弟，幕天亚玥也不再指望自己的想象力了。只是少年天性，有了好东西总要找人分享。让众人知道这宝贝后再在那羡慕的眼光中送给自己。真的是个孩子！
　　“这个东西叫‘辟寒’。我特地为哥哥找来的。”
　　“辟寒？”幕天亚玥咀嚼着其中的意味。眉宇间划过淡淡的喜悦。
　　“不是有温石了么？”
　　“那个算什么？”幕天冉不屑地撇嘴，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献宝时的谄媚额，之色。
　　“这个可是能把寒气统统吸收并且吸收越多，就会变得越温润圆滑。”
　　“像你这个小鬼这般圆滑？”
　　“什么嘛！哥哥，你竟然嘲笑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少年嘟嘴，侧着头，闹气了。
　　幕天亚玥吃吃一笑，这个孩子，总么看都有趣，红着脸的样子，跟只虾子似的。但这可不能让他知道。
　　幕天亚玥转开话题：“听说连愈姑娘……”
　　幕天冉瞬间脸色灰白。
　　看到弟弟如此，幕天亚玥心中也不好受，伸出手抱住弟弟的肩膀。
　　“好孩子，连愈姑娘有了自己的选择，这并非一件完全坏的事情。”
　　“哥。”少年闷声说道：“我愿意娶连愈姑娘。”
　　“你还小。”幕天亚玥轻轻拍打着弟弟的背部说道：“你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连愈姑娘。如果她嫁给了你，你才发现对她的不过是同情和敬慕，那连愈姑娘会更加痛苦。”
　　“什么是喜欢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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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啊！”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是不是就要孤老终生了？”
　　“……”
　　“咦，哥你怎么不说话？”
　　“……”

　　唐惜洵到的时候，天色已然暗淡。
　　山庄主人竟然不在。
　　唐惜洵在想自己得到的情报是否真的准确。
　　招待他的是大公子幕天琦。想到这，唐惜洵不觉苦笑。自己真的迂腐了么？那大公子真的是脸正眼也没瞧自己，一番天地不放于眼底的嚣张气焰。说出的话更是张狂，可是，唐惜洵不得不承认这位公子的却是个百年难遇的文人。
　　即使主人看不得起自己，远来是客，幕天琦还是把自己好好安顿一番。
　　清凉的夜，月色如霜。微微香气让人浑身说不出的安然。但唐惜洵偏偏睡不着。当时姥姥是说白幕山庄会帮助自己。但现在了解这事的主人都不在，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做客还是让人发泄傲气的？作为唐门少主，唐惜洵自有傲气。但他的傲气不能太显于人前，更不能眼中无物。
　　窗外黑色的影子时现时断。唐惜洵的身影也隐在了黑暗中。那只是一个瞬间，仿佛一个具体的身影就突然消失了。
　　“唐公子好武功。”少年特有的稚气的声音在一片空寂中清脆如鲜嫩的竹笋。
　　“公子是？”
　　“我是这里的小少爷！”说话人傲气地说道。
　　“我是来警告你的！”
　　“警告” 唐惜洵语气中微微露出迷惑，他可不记得自己和这位小公子有任何交集。
　　“恩。”月光下，白衣少年狠狠点头，颇为嚣张地说道：“明天我二哥就要和你一起去云剑山庄了。我二哥可是千金之躯，你要是胆敢让我哥收到一点伤害，整个白幕山庄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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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惜洵肃正面孔，心底笑意一丝也没有外露。
　　“小公子放心，在下定然竭心照顾二公子。”
　　“那你记得我二哥身体不好，冷了热了都不行。我二哥又懒，不会太过在意，我给你他平日用的，你要看着让他用上。”
　　唐惜询笑答：“当然。”
　　小公子又交代了几句，看着情景颇似父亲嫁闺女。唐惜询面带微笑一边听着一边为自己的想法好笑。
　　过了一会，小公子总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唐惜询才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这位小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是如此天真，自己那个时候大概也已经是很老成了吧？
　　月华薄如蝉翼，唐惜询静矗片刻，提步走回房间。
　　次日，唐惜询随着一位仆人到了大厅，幕天冉站着围绕着一位公子说着嘱咐的话。
　　那位便是二公子了。
　　唐惜询想到这，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
　　二公子的容貌与小公子不是很相像，气质更是大相径庭。
　　小公子稚嫩的脸上洋溢的青春就像是把炙热的火，烧的人热血沸腾。但二公子却沉静若水，眉宇间自有一份沉着淡定，微微的举手看上去也是春风拂面。
　　幕天亚玥也在看唐惜询。
　　这个人便是他这一路的同伴。
　　健硕朗气，明明不过20 ，却似有了40多岁，老练得让人发笑。
　　“唐公子？”
　　幕天亚玥一发问，幕天冉才发现唐惜询已经到了。
　　“二哥，要好好照顾自己，做好事情就回来。”
　　幕天亚玥无奈地点头。
　　又说了一会，幕天冉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唐惜询舒了口气转眼却看到幕天亚玥也同样放松了不少。顿时觉得好感度上升。
　　“请吧。二公子。”
　　幕天亚玥蹬脚飞跨上马，姿态优雅轻盈。
　　唐惜询只看到眼前淡青色衣袂飘飞，容姿俊秀的青年回首淡淡一笑，洁白如玉的脸上蒙上清浅光辉。
　　一瞬间，心若拂尘骚乱。

　　云剑山庄位于南山之上。
　　云烟雾绕，路也不好走，一般人到了一半就走不上去了。就是武林中人，也有寻不到路的。是以能够到达山庄的人并不多。多是里面的人主动下山参与江湖之事。
　　两人到达山下，就将马安置好，徒步上山.
　　唐惜询担心幕天亚玥的身体，但几日相处，似乎幕天亚玥并非如此“娇弱”，见识广阔，心智聪慧，温文尔雅，让人实在喜欢得不得了。
　　“亚玥，今天就休息了吧。明日再走。”
　　“恩。”
　　唐惜询着地铺好一层毛皮毯子，点上火吧，拿出干粮和馒头。
　　天慢慢黑下，树林阴影随风飘忽。
　　“噼啪”的树枝燃烧下，火红的焰头一窜一窜，忽上忽下。
　　夜风吹来，幕天亚玥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唐惜询忙拿出一件大衣，递给他。
　　幕天亚玥羞涩地一笑，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缘故，连耳根处都染上了一层红霞，映着如脂肌肤，美玉无暇。
　　“唐大哥，劳你照顾了。”
　　说话间，轻薄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不安的蝴蝶挣扎着寻找方向。
　　唐惜询整颗心漫步云端，柔得不知如何是好。就怕一不小心就摔落地下。
　　“唐大哥，你不冷么？”
　　“恩？”
　　幕天亚玥拍拍身边的位置，对着唐惜询放出灿烂的笑容。
　　“做到这里好了，反正这大衣够大。”
　　这似乎……与理不合？
　　唐惜询酝酿着如何才能不让人伤心地拒绝，抬起头，却看到一张邀请的明媚笑脸。
　　水至柔却通各处。
　　心里的疑虑被水冲刷干净、
　　唐惜询噙着一抹笑，坐了过去。
　　幕天亚玥开心地空出一点，将大衣披到了二人身上。
　　火光掩映下，两人的影子交叠着，如同一人。
　　“唐大哥，你走过很多地方吧？”
　　“恩。”
　　“那你给我讲讲各地有趣的事吧。我多数……都是从书上开来的。”
　　身体柔弱的青年，要走不能走，要狂不能狂。
　　唐惜询不经意地侧头看向青年精致如画的侧脸，姣如明月也伤如寒月。
　　怜惜的情绪再次从心头涌出，想要让一个人开心的念头不可遏止。
　　“其实大家同时一族，各地风气习俗也大致相同，不过是有些特殊的玩意，亚玥要是喜欢，不如事后和我一同回家。我有些许收集，可以尽……”
　　“唐大哥。”
　　幕天亚玥打断他的话语，侧过身子说道：“我很久以前就听过唐大哥父母的故事，一直觉得好奇。”
　　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回过身体，挑着火中未燃尽的残枝。
　　“那，唐大哥的母亲可是唐家最富盛名的女子，怎么会……”
　　唐惜询哑然。
　　很多人都对他父母事情好奇，却总是碍于唐家名声和君子不探他人家事的原因，从不过问。谈及此事也只是微微露出点口风，却被唐惜询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家事本就不需要说与他人听。
　　现在看到幕天亚玥拘束成小兔子的样子，却觉得自己有满足他好奇心的责任。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啊？”幕天亚玥回头，茫然地看着唐惜询。
　　心底“碰”的一声，名为欲望的瓶子打了开来。
　　唐惜询忍住想要抚摸的冲动，继续淡然地说道：“我母亲心高气傲，偏偏见到父亲就像老鼠见到猫，但父亲也是如此，平日里笑若君子但也单薄心浅，看到母亲笑得那叫一个和煦。连我也不多管，就爱看着我母亲。”
　　幕天亚玥吃吃一笑，羡慕地说道：“那他们感情一定很好。”
　　唐惜询点点头。
　　“那是自然。”
　　“还有什么想听的，我来给你讲故事。”
　　幕天亚玥别过头，不理唐惜询的打趣，静待了片刻，发出轻微的声音。
　　“都说唐家家门严，你是不是从小就要受很多教育？”
　　“教育么？”那些从来不按规矩出牌的暗器毒药算是教育么？
　　“恩，很严谨的教育。小时候还不知道事情，总认为自己好可怜。不能出去玩，不能偷吃好吃的，还不能随便走。”
　　“偷吃？”
　　“恩，小孩子都喜欢吃好东西，我也不例外……”
　　唐惜询缓缓道来自己小时候做的糗事，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他的声线厚实沉稳，听起来让人舒服得不行。
　　幕天亚玥眯着眼，靠在身后的树上。浑身如入温泉，暖和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