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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丝碧落皆成往 “一直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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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是你给我梳头,今晚让我帮你梳一回罢。”许回生拿过她手里的那把桃木梳,才发现在梳子柄上刻着相思二字,鼻子有些发酸,却还是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仔细将沈如初的发髻放下来,头发如墨般洒落在肩上,镜子里的人已经泪流满面,等身后的烛火里闪烁着盈盈泪光。
“如初,明天你去看下你母亲吧,让她老人家也过来,如初出嫁是人生的大事,终归是要让父母知晓的。”许回生轻柔地梳着她的头发,生怕扯落了一根如此美的发丝。
“好。”沈如初微微的一笑,他都愿意娶自己了,试问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呢。伸出手拉着许回生正在梳头的手,许回生从背后轻轻地环抱着沈如初消瘦的脊背,柔软湿润的唇落在她的发上。
大概还有五六日桃花就会开了,自己回来的时候刚好就可以成亲了,沈如初给许回生盖好被子,轻脚退出房间,此时心间终于有了舒畅许多。很快她就可以嫁他为妻了,陪他到世界终结。
次日。
沈如初早早就起床了,挑开青纱帐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许回生,进去在他床沿坐下,指腹小心地抚摸他的面颊说,回生,等我回来。尘戈和隐香一直把她送出桃花园才回来,看着沈如初已经走远的背影,不知道这次他们二人能不能真的结成连理,然而尘戈看着沈如初的背影却是满脸悲怆。
尘戈取出萧立在门口看沈如初远去的背影叹:“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随后吹得一曲《画堂春》。
隐香在屋内听得尘戈的一声叹,暗自垂泪,沈小姐和少爷这一双人,似鸳鸯,似星月,究竟是上天嫉妒罢,才教两人如此教人心疼。而尘戈,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他竟还是放不下西月。他总说少爷所奏之曲太悲凉了,而此时他曲调里的悲凉也不见得比少爷少半分。抹了泪去伺候少爷起床,才将进门就看到少爷早已立在窗前望着沈小姐离去的方向,隐香没看到的是,他苍白的面上的清泪连连。
沈如初从前是住在离锦溪镇有些远的邻镇,若不是要成亲怕是这辈子也不愿意再回去那里,不愿意见到那个狠心的妇人。
十七岁正好的年少芳华竟舍得将她卖去一个年过半百的垂垂老人做小,那时沈如初跪在地上求她母亲,青布衣衫上沾满污泥,头发散乱一身,她的母亲一脚把她剔出家门,就让人把她送去了锦溪镇。沈如初在刚进去的第二天趁着丫鬟去吃饭的当儿逃了出来,朝着和田家相反的方向拼了命地跑,站在桥上一声叹息跳了下去,耳边还有人呼喊的声音就没了知觉,醒来才知道被许回生救下,从此爱情蔓延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沈如初的母亲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只是经过岁月的磋跎少了些许精致,取而代之的满面褶子,沈如初站在门口的时候,目光正看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母亲,她穿着灰色的粗布长衫,头发随便地挽着,两年不见而已,她惊骇她竟然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连两年前她最后一点骄傲也随着时光消失殆尽了。
两年前她还是个比较美丽女人,沈如初一直没有让母亲知道她在许家,她要让她后悔,让她的寝食难安。且改了名字,更是没人能知道她还活着了。
沈如初站在她母亲的面前,她的眼角皱纹像树根一样往发际蔓延,眼睛上像蒙了层雾,瞳孔不再有丝毫神色,竟有些如死灰的感觉,一头长发也变得银白。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沈如初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便开口讲话了,语气清冷。
“是梨儿么?梨儿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妇人立刻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漠然的沈如初,颤颤地站起身,唤着她乳名,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外面的梨花树正开得盛。
“梨儿,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梨儿,梨儿……”女人将双手放在粗布上拍打两下之后抓着如初的手,双手颤颤发抖,原来她的如儿并没有死,从把她送走的第二天开始就已经后悔了,田家派人来告诉她,她的女儿跳河自缢了,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当晚大病不起。清醒之后有托人去找过她,哪怕是尸体也要带回家来,却怎么寻也寻不到,后来听说她已经被安葬在了锦溪镇。她大病之时,早已经花光了田家给她的卖女儿的银两,现下连去锦溪镇的钱都没有。
女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衣襟上,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耳前的头发黏贴在脸颊上,她狠狠地哭泣着,像是要把眼泪全部哭出来才肯罢休。沈如初一直看着她哭,看着她哭的要昏厥,老脸清泪纵横,终归是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一想到她跳进镜湖的那一刻,对这些所谓的亲情已经完全忘却。两年来她一直抵触想起她的母亲,一次回家看她的欲望都没有过,即便她死了也不会回来,因为沈因已经死了,她是沈如初。
一直等到那个女人平静一些,不再哭得站不稳脚,沈如初才坐下来,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眷念的地方,从小,母亲就不喜欢自己,只因为自己是个女儿。
“梨儿,这两年你都在哪里,他们都说你……”女人递给如初一杯水,见她许久都不接,只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说我死?那不是正中你下怀。”沈如初面无表情地说,她竟然还要提起那些罪孽。
“没有,我没有,我……”女人低下头。
“别再提过去了,我回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要成亲了,是锦溪镇的制衣坊的许家少爷,婚期订在过几日桃花盛开的时候。我不是做小,我是回生的第一个妻子,也是最后一个。”沈如初说。
“梨儿,娘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吧。你是来接我过去的吗?”女人的语调突然有些激动,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用去,回生让我来跟你说一下,我们的婚礼只是简单地举行一下就可以了,并不设宴。”沈如初狠了狠心,撇过脸去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