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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铜镜眉黛已觉深 良久。 ...

  •   良久。
      那女人才答:“我明白。只要梨儿你过得好便是好了。”女人的语调变的有些失落,眼睛呆呆地看着煤油灯的火光忽忽闪闪的,有些油尽灯枯的感觉。
      沈如初第二天一早就要走了,但是那个女人几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却硬是要她留下来多住两天,沈如初看着眼睛红肿的母亲,她知道昨晚她哭了一整夜,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泣和自言自语的自责。她的恨终究是敌不过血缘亲情,答应她再待一天,那个苍老的妇人竟雀跃的像个孩子,跑进厨房里去煮饭,记忆里如初所有爱吃的东西,她都煮了。
      沈如初知道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毕竟是很孤寂的,说来也有些感谢母亲,若不是她将自己卖去锦溪镇,又怎么会遇见回生呢?
      傍晚。沈如初坐厅堂里,母亲把煤油灯点燃,屋子里瞬间有些光晕,沈如初看着昏暗的煤油灯,是很残旧的那种高柄古铜煤油灯,下面的玻璃瓶内壁已经全是黄色的油垢。沈如初的心莫名的不安,一直看着煤油灯,火焰时小时大,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沈如初想着回生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已经睡下了,他的身体明显有所好转,尘戈也说了,回生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已经走了好几日了。她想上天对她还没有那么残忍,还没有让她再次绝望,她拥着被子温暖地睡去。她梦见了许回生,他站在盛开的桃花林里吹萧,长衫的角被风轻轻地撩起,他一直温柔地望着自己,然而沈如初手捧着笙,一直跟着许回生的曲调起承转合,幸福灌满了整片桃花林,这种触手可及的幸福,沈如初在梦里笑得花枝招展。
      早晨天刚刚泛白,星光变得暗淡,她沈如初出自己的家,一直没有回头,耳边袭来的风将她的额发吹起,身后的母亲一直看着沈如初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眼泪潮湿了脸颊,如儿始终不肯原谅自己,她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想起方才替她梳头时,她在镜中的脸是那么的美丽,比自己年轻时还要灵动,自古红颜多薄命,不晓得她的梨儿今后的日子会过得如何。
      回到桃花园已经是沈如初出去的第六天了,还没有上去便看见了山上漫天的桃花已经开放了,像铺上了一层绯红的纱幔,映得天空都是唯美的粉红色,遮盖了所有黯淡的荼蘼。她觉得从山下跑到桃花园似乎用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桃花开得异常灿烂,只是却隐约透着压抑的沉重感。走进木屋,她没有看到椅塌上的回生,柔软的羊毛毯安静地躺着。
      “回生,回生……”沈如初走进房间依旧没有看到许回生,也没有看到隐香和尘戈,心里开始恐慌,整个木屋格外的安静。
      “沈小姐,你回来了。”她回头只看见站在门口的尘戈,表情悲怆。
      “你们去哪里了,回生呢?”沈如初这才注意到门口只有尘戈一个人。
      “回生他……已经去了……在你回家的那天夜里就去了,他终究是没有等到桃花开,我想他定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不想让你看着他走,所以才支开你的。”尘戈转过脸去看着前面大片灿烂的桃花,他不敢再看身后那个女子的眼泪。
      “你不是跟我说他的身体正在恢复。”沈如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仿佛让人害怕。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那几天身体突然好起来是意味着什么,他自己知道等不了桃花开了,他故意让我这么说的。你不知道他在答应你成亲之前内心是多么挣扎,他说他给不了你幸福。”尘戈有些讶于沈如初的平静,不是该歇斯底里的哭喊吗?还是说她的确像回生说的那样,她是个坚强不同与寻常家的女子。
      沈如初往桃花林里走去,回生原来他没有等到桃花开,那晚他说就让他自私一次吧,果真是自私的很,把她一个人留着这人世。尘戈看着桃花林里的沈如初,想起了回生在走之前的白天,还像沈如初一样站在桃花林里为他吹那个叫做《陌尘戈》的曲子,虽说是比较欢快的曲调,但还是吹的让人忍不住落泪。那是其实是谱给沈如初的曲子,是想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记得这些欢乐的情形罢了。
      尘戈将回生留下的梳子和萧给了沈如初,许回生没有留下书信什么的,他在死的时候还是叫着沈如初的名字,一遍一遍,叫的人心脏都要裂开了,隐香跪在床前哭得几欲昏厥,她心疼许回生和沈如初的感情,她多想去把沈小姐叫回来,可是许回生不许,直到闭上眼睛,他的嘴角还是挂着笑,也许他是想到了沈如初,手里攥着沈如初买的那把桃木梳。
      沈如初离开了桃花园,和许家的仆人一起回了许家,刚过了镜湖的石桥就看见许家门口的石狮子脖子里挂着白绫,门口吊着两盏大大的白灯笼,上面黑色的“奠”字触目惊心。沈如初无力地推开许家大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整个园子里都是凄凉的白色,几个眼熟的仆人在打扫飘落的白花。
      他们看见沈如初站在门口,有些失神,她一直在门口站着,看着湖中央的红漆亭子,上面的椅塌上空空荡荡的。她一直站了很久,才踏出脚往亭子里走去,十指轻柔地抚摸着羊毛毯子,一寸一寸地轻抚,然后整个人窝在宽大的椅塌上,怔滞地望向湖面,里面的橘红色锦鲤已经出了水面,在水面成群地游来游去,她一躺就躺到了太阳退下山头,鱼儿也沉入了湖底。
      “沈小姐……”隐香一身素白,乌发上毫无一物,缓步走向亭子,声音沙哑。
      “沈小姐,少爷他……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隐香跪在软塌前,双手抓着沈如初的衣袖开始大声哭起来,她究竟是要怎么跟她解释,沈小姐临走前还让自己暗下帮她准备两套喜服,才几日少爷竟然就去了。
      “沈小姐,您进屋吧,天黑了会凉的。”隐香哭了好久方才站起来看着一动不动的沈如初,见她的手心里握着桃木梳。
      “沈小姐,您就听隐香一回吧,进屋吧,少爷他不希望您这样的。”隐香看沈如初仿佛听不见她的话,她明白她心里的痛,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这样下去,少爷在天上看着也心疼啊。
      沈如初听见隐香说到回生才挪了挪身子,呆滞地站起身,走出亭子。隐香跟着进屋,沈如初窝进被子里,隐香点了灯,灯火突然就蔓延开来,沈如初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半眯着眼睛,她想起了母亲房间里的那盏高柄古铜灯,有些油尽灯枯的感觉。
      沈如初将整个头蒙进被子里,沉沉地睡去,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隐香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站在门外再一次泪流满面,少爷和沈小姐已经天人永隔,祈求上天让他们下辈子白头偕老吧。隐香本以为沈如初会去少爷坟前看一下的,却没有想到沈如初第二天早上就说要出门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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