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容颜为谁妆》陈若鱼cloud

12、一双人过露心迹 她循

　　她循序渐进走到客厅里时更加讶异了，大厅里的正中央摆着和许家湖心亭里一样宽大的椅塌，上面铺着羊毛。沈如初依靠着门轰然泪下，在卧室里摆着一张很大的朱色檀木衣橱，整个房间里散发出幽幽的暗香，橱子的横枝上挂满了各种花式的裙装，沈如初走过去颤颤地抚摸着那些衣物，上面也染了淡淡的檀香。在床角的位置放置了一个高高的台子，上面摆满了煤油灯和蜡烛，许回生知道沈如初怕黑，在许府的时候，沈如初的房间都是整夜点灯的。窗下是一具梳妆台看，铜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朱漆桌各层间放置了一些首饰和几把桃木梳。她在铜镜前坐下来，眼泪肆意，许回生为她考虑的这般完全，闭上眼睛的时候想的不是许家谁来接手，而是一直想着沈如初在这个不安稳的年代里怎么生存，接下来的日子她一个人该怎么度过。沈如初将台上的灯全部点着，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温暖起来，就像回生在的时候一样温暖，她将回生的萧和梳子放在枕头下面，从包袱里掏出笙捧在手心说：“回生，今后的孤单谁来合？”
　　红烛暖帐里蚕丝锦被上绣着龙凤祥和，枕头是鸳鸯枕，她褪去外衫在被子里躺下，朦脓间有一双温暖的手从她腰间穿过，轻柔地将她揽在怀里。她喃喃地说“回生，回生……”
　　沈如初一直在笙箫苑住着，安逸的如同隐士，天气已经越加温暖，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的花苞逐渐开始露白了。隐香来看过沈如初两次，带了很多生活用品过来，帮沈如初收拾下院子，从隐香那得知，许家一切都还好，沈如初想那可能是回生生前积了德，上天对他的眷顾。
　　太阳的光有些强烈，沈如初却喜欢这种温暖，上次隐香过来的时候，她们将厅里的椅塌搬到了走廊上，沈如初整天都是蜷缩在上面晒太阳，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笙了，自回生走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今天沈如初突然很想吹笙，很久不吹便会生疏了，若是回生再要和自己合奏，自己跟不上节奏那怎么办呢？沈如初从枕头下来了笙出来，笙的竹管罅隙里已经积了些灰尘，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又窝在椅塌上。她吹着那首《陌尘戈》，说是欢快的曲子，吹出来的曲调却催人泪下，阳光滑过脸上的时候同眼泪一样炙热。
　　“如初姐，如初姐！”木门突然发出撞击的声音，沈如初放下笙，踱步直门前。
　　“隐香？出什么事了？”沈如初打开门一看，正是隐香，她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出事了……制衣坊出事了……许管家把制衣坊和许家大宅卖了！”隐香泪如雨下，着急地抓着沈如初的手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现在在哪里？”沈如初的表情坚毅且冷漠。
　　“在许家，他们正准备将少爷的居室拆掉，如初姐怎么办啊？”隐香的声音有些颤抖，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沈如初。
　　“我们现在赶回去瞧瞧。”沈如初说完拉着隐香就往外走，原来终究要来的，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了的，竟然没有想到首先抢许家制衣坊这块肥肉的竟然是许管家。沈如初觉得既然已经没有生活在许家了，就没有必要还让隐香称自己为沈小姐，隐香原本是和自己同年，只是要顾虑着规矩，就叫了声姐姐。
　　走上镜湖的石桥，沈如初已经看到许家门口的站着很多人，嘈杂的声音，许家门框上的白灯笼还没有拆这些人竟然也可以这样的无动于衷。
　　“隐香，你现在去桃花园找尘戈。”沈如初此时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尘戈了，毕竟自己只是个女儿家。

　　沈如初立在石桥上冷眼瞧着那硕大的白色灯笼，一步一步朝许府走去，几个小厮正准备拆掉灯笼，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人群后的沈如初，她握紧双拳，回生的家怎么容许被别人占有。许管家得意洋洋地从大门里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人得势的嘴脸，看着下人们将灯笼拆下来。摆摆手命人将红色的灯笼换上去，朱砂灯笼上墨笔的“李府”赫然在目。
　　“许管家，您这是做什么？”沈如初放松了手掌，扬起脸庞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一身油绿锦袍的许管家，刻意的敬称让许管家有一瞬间的做贼心虚的感觉。
　　“沈如初？”许管家的声音有些许探寻的意味，方才的心虚立即消失不见，沈如初在心底感叹不愧是姜还是老的辣。
　　“是我。”沈如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说话间她只是看着方才挂上去的红灯笼，“李”字刺目。
　　“既然做了自然就不怕你知道，就如你看到的，现在许家已经不是许家的了，是我李家的了，我是许家的管家没错，改名换姓地伺候了这么许家这么多年，我还是记得我是姓李的。至于制衣坊，我卖给了上海的商人陆奇川，这座古宅很不错我就留下了。”李呈东看着一脸平静的沈如初，还是有些不解，眼前这女子不过年方十九而已，却有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心思，尤其是一眼的无畏竟让他险些慌了神。
　　陆奇川沈如初对此人有些印象，而后才记起原是在茶楼上听见计算许家制衣坊的那个人，原来你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沈如初回想起茶楼雅座里被称为陆少爷的人，嘴角一丝冷笑。
　　“举头三尺有神明。”沈如初说。
　　“我活了大半辈子，伺候了许家，现在他们一家子全死光了，我没有半分对不起许家，神明又奈我何。我们早就计划好等许回生一死，我们就把制衣坊卖给陆先生。你以为许回生不知道我们这些吗？他那么谨慎，不可能不知道，他跟我说过，只要制衣坊不倒就行。他除了会设计什么也不会，制衣坊的事情自老爷死以后都是我一个人管理，他就等于是个残废，整天躲在许家享福，和你谱曲作诗，哼！”李呈东不屑地看了一眼沈如初。
　　“来人，去把湖心的亭子和许回生的房间拆掉！我要扩大花园。”李呈东对着旁边的下人喊道。
　　“老爷，亭子里的椅塌还要吗？”下人走过来怯怯地问道。
　　“当然不要了，拿去烧掉！”李呈东故意狠狠地说，用余光瞟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如初。
　　“隐香呢？叫她出来跟她以前的主子道个别。”李呈东对下人说道。
　　“隐香那会子出府了。”那人说。
　　“那个丫头挺伶俐的，可以让她在这里给我当个管事的，去把她给我找回来！”李呈东向院内几个小厮吼道。
　　“李老爷，请您念在曾经的情分上，让隐香跟我走吧。”良久，沈如初抬头看了一眼李呈东盛气凌人的脸。
　　“既然你那么在乎那个丫头，就送给你了，不过到底都是些个下作的东西。她不指定就愿意这么你。”李呈东故作大方地说，隐香那丫头那么念旧情，留她在这里未必会是个什么好事。
　　“谢谢李老爷，但是我不会白要的，这是赎金。”沈如初从小锦包里取出些纸币丢在地上，临走前说：“隐香就别费心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