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沫央

9、苏岳航

　　苏岳航当然没有在外地经商。他天还没亮便起来到商铺开始查账，到现在还没有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饭。家中的下人莽莽撞撞的冲进了，让他险些忘了刚才算出的数字，他本有些不悦，但听下人回禀，有人带离家多年的以沫大小姐回来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连笔锋上慢慢凝聚的墨珠滴在账本上把账本弄脏了也没注意。
　　他匆匆忙忙的赶回家，一路上又哭又笑，到了苏府门外却又不敢进去。直到守门的家丁过来问，他才稳定心神，走了进去。到了偏厅，人却已不在此处。
　　“小颖呢？她在哪？”
　　“她……”苏夫人刚开口，眼前已没了苏岳航的身影，她抓着手帕，湿了眼眶，难掩心中的失落。

　　苏岳航是在苏府的一个小亭子里找到的楚天和苏以沫，他并不想注意到楚天，但是他身边却站了个和他的星儿有八分相像的女童让他无法忽略。他厌恶的看着楚天：“怎么是你？小颖呢？”
　　楚天双手环抱道：“你以为是她？”
　　“废话。”苏岳航也不再问他，冷哼了下，蹲下身来，双手扶在苏以沫显得有些弱小的肩上,有些激动有些担心有些害怕的开口：“孩子，你是沫儿吧。我是你爹，你娘呢？”
　　“她……不在了。”苏以沫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难受，连声音都是沉闷的。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让叶颖到死都不后悔的男人，可是他却又娶了别人。
　　“不在？”苏岳航显得有些傻：“那她在哪里？”
　　“……”
　　楚天在一旁嗤笑道：“在阴曹地府，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你不是一直害怕见到她吗？这下好了，你再也不用见她了。”
　　“你，说什么？”苏岳航愣愣的看着楚天，突然站起来挥起拳头就朝楚天脸上打了过去：“你胡说！你胡说！”楚天脸上立时变得青青紫紫，可他却笑出声来，他觉得他此时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甚至他此时卑鄙的觉得他此生最大的快乐是要建立在苏岳航的痛苦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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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苏岳航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眼里开始大滴大滴的掉眼泪。他愿意相信楚天是骗他的，可是他却知道楚天绝对不会拿叶颖的死开玩笑。
　　楚天揉了揉被苏岳航打伤的脸，冷哼了一声过来揪住苏岳航的衣领，冷冷的开口：“你对不起小颖，你一生都亏欠她，你承认吗？”
　　苏岳航失了神般点了点头。
　　“她到死都是你苏岳航明媒正娶的妻子对吗？”楚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狠厉。
　　“对。”苏岳航虽然失神，但却回答的干脆肯定。楚天揪着他衣领的手更紧了，似乎是想让他喘不过气。
　　“你会把小颖的请回来，进你苏家祖坟，也会为她设立牌位，以你苏岳航正妻的身份请进你苏家祠堂，受你苏家子孙世代供奉，对吗？”
　　“对。”苏岳航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我全照办。”

　　苏老夫人和苏岳航大吵了一架，因为苏岳航坚持要去青峰山将叶颖移灵回来，苏老夫人却是死活不同意。他这一去要花费个把月时间，不知要耽误多少生意，回来的时候可能连新年都过去了……不过说到底，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理由都不算什么，真正的理由是他们实在是得罪不起薛萍的娘家，那个远在京城的权相之家。后来薛萍进来了，她柔声劝慰苏岳航，苏岳航却红了眼说要休了薛萍以告慰叶颖在天之灵，反正他当初也不是心甘情愿娶她的。苏岳航此话一出，没等薛萍反应，苏老夫人便气得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最后还是薛萍做了最后的妥协，她同意为薛萍设立牌位，并以苏岳航妻子的身份请进苏家祠堂，受苏家世代供奉。其他的，她放话，就算她薛萍同意，她薛家也受不了这个耻辱。

　　苏岳航最后同意了。
　　楚天知道后，呵呵笑道：“小颖啊小颖，你为了嫁给他什么都可以抛弃。可是他却为了薛家的权势负你两次，如今你死了，把你灵移回苏家祖坟是薛家的耻辱……不是苏家的……呵呵……这么个男人，你如今还不后悔吗？”
　　苏以沫站在楚天身边，看他又哭又笑，之后，她也跟着哭了。或许是因为她觉得亏欠了叶颖，也或许是这个身体里实实在在的流着的是叶颖的血，这个身体实实在在的是叶颖的女儿。

　　当天晚上楚天又喝了酒，醉后他失去了理智，来到苏岳航和薛萍的房间，揍了苏岳航一顿。苏岳航只愣着不还手，薛萍尖叫着叫人拉走楚天。
　　第二天酒醒后的楚天上街买了一堆小女孩用的玩的礼物去看苏以星。苏以星看着一桌的东西，拿了一风车吹了下，又随意的扔在一边：“什么嘛！做的一点都不好看。”她对楚天的礼物不感兴趣，倒是对那个和她长的有些像的女孩感兴趣。她跑过去扯她的头发，女孩只笑看着她，也不制止。

　　之后，没过几天，楚天便走了，他说安置好了她，他就要去给叶颖报仇。
　　走的那天，她和林振去送他。天气已经入秋，楚天穿了比来时厚些的粗布长衫，他背着一把大刀，一柄长剑，一个包袱，一柄油纸伞，他的背影看着有些凄凉，苏以沫看的有些心酸。
　　“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给娘报仇吧？”她又一次的重提旧话题。
　　“不行。”他也同样的拒绝。
　　“那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他咧嘴笑道：“他们合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保重。”
　　楚天点点头，蹲下身来，摸摸苏以沫的头发：“我要走了，你要乖乖的，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他的声音带了哭音，这个孩子跟了他两个多月，听话又懂事。

　　“沫儿妹妹，你都已经找到爹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林振问道。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想，以前的以沫一定很想要爹吧。她似是自言自语的说：“可是他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啊，他们两个都希望我待在这里，希望我好，可是在这里，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外人。无论怎么努力，我都将会与这里格格不入。”
　　林振一听，顿时想起了自己在叔婶家生活的场面，拉住苏以沫的手，眼中酸涩：“我懂你的心情，你放心，还有我呢。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苏以沫听了他的童言童语，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里有了一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