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乌啼》李苏柳

7、第七章

　　我一人坐在这冰凉的地面上，身子慢慢的凉了,心也凉了。我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被人任意的拿捏，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的眼里又忍不住蓄了泪水，不行！我不要哭！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若是别人看不起你，自己更要看得起自己啊！
　　想罢！我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环顾四周，虽然我来这里也有好几日了，但是还是没有把这宫中的路记牢，目前是如何都不能自己走回住所了。不过，我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向前走了两步，却不其然看到云儿朝这里走了过来。
　　“我送姑娘回去吧！”云儿朝我躬身道。
　　“公子还好吗？”一开口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嗓子已经受损，声音沙哑的不行。
　　“公子很好，我想您现在应该担心一下自己，虞姑娘”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想你现在还不是多清楚自己的身份，说到底，现在的你不过是大王用来牵制项将军的一颗棋子。怀王他再怎么不济也是王，你若是要日日挑战他的极限，我想项将军是不会为了你这样的女人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你想想自己在将军的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字字都在贬低我，指责我的无礼，竟然来敬语都不屑于用。可是我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和一个孩子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吗？
　　“那么，云儿姑娘！”我定住，叫住她、“云儿姑娘能否告诉妙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怀王面前我无法反抗，但并不代表我会叫人人都踩在自己的头上。
　　她冷笑一声：“姑娘聪明的紧，自是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的态度使我大为恼火，先是指责我不知分寸，尔后又说我自有分寸。这个云儿是真真的对我是大大的不满啊！我不由得高声问道：“我才初入宫，对宫中之事尚且不熟悉，姑娘作为掌事的女官，是否应该为我解疑答惑？如今你非但不教于我宫中的事宜，反而在事后对我冷嘲热讽，这也是你该做的事情吗？”我本想着给她震慑，使她不要再轻视我，但因嗓子发声实在是喑哑，话说出来气势便弱了一大半，而且由于我太过于用力，话音刚落，嗓子就撑不住压力，又涩又痒，便不住的咳嗽起来。
　　等我咳得面红耳赤，那口气才慢慢的顺下来。云儿等我咳完，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又继续的向前走，我虽心中憋闷，可也无法，便只好跟着她。心里就想着为何我要穿过来受这份气。
　　到了居所，小桃和春柳已在屋子里候着了。云儿令二人奉上茶后，便打发她们下去了。“姑娘请坐啊，既然您想听这宫中的事宜，奴婢便讲给您听。”她屈身跪坐在桌案，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我便依言坐下，准备聆听。
　　“公子是这王宫里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他似他母亲，甚至没有责罚过任何的宫人，但是他却两次和你争吵。而且这次竟然不顾身份的撒起泼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倒是宫人们看他温顺，常有暗地里欺负他的，他也未向大王抱怨过。”
　　哼！是啊，你自己都还曾经对无涯大呼小叫。想到这儿，我不禁莞尔：“云儿！你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再将我折辱一番，我虽然是案板上的鱼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踩上一脚的！你只需说明今天这事儿到底为了什么便是了！”
　　云儿悠悠的抿了一口茶，纤手在茶盅上来回转了两圈，说道：“姑娘倒还等不及了。”
　　原来，无涯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无涯的母亲文姬是怀王熊心尚未登基之前的妻子，曾经的两个人也鹣鲽情深，有了无涯之后，两人都对这个儿子极尽宠爱。据说文姬是个貌美而温柔的女子，她对无涯百般呵护，悉心教导。熊心被拥为义帝之后，他一人先入主王宫，等到派人将她们母子二人接到宫中的时候，却没有料到在半路上出了意外。彼时，烽烟四起，他们一行人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流寇。文姬为了保护无涯，以身挡刀，用自己的血换回了无涯的平安。据幸存的侍者和武士所述，文姬在去之前一直都用那双带着鲜血的手抚着无涯的头。一直在告诉他不要怕。
　　“文姬最喜欢的就是荷花，以前他们居住的府邸里便有一座荷花池，和这宫里的一模一样。”
　　云儿说完，我的心中说不出的酸涩。我不能想象这个孩子在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时心中到底是如何的感受，我只知道，在我听过这个故事之后，若还是认为那个孩子乖戾嚣张的话，就太不应该了。我两次见他都触及他的痛处，也怪不得他对我无礼。
　　“我知道了，以前是我不对，有机会我会向他道歉的。”
　　云儿听我这样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奴婢不求姑娘向公子道歉，只求姑娘不要再惹出祸端。奴婢叨扰了这么久，这便告辞了。”
　　云儿走后，我一人便又在这院子里呆了四五日，王后娘娘在这几日里也没有在来与我培养姐妹之谊，想来是因了怀王的脸色。我倒也乐得清闲，不必在句句话后去思量她们话中是否含有深意。只不过对于公子无涯我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我揭了他心中隐蔽的伤疤，而且还是两次。总觉得我亏欠了这个孩子。
　　这天，午膳过后，我躺在院子中的贵妃榻上小憩——那榻子是我前几日央她们抬到院子里的。酒足饭饱之后，倚在榻上，眯眼看着那被树叶割裂的斑驳的日光，只觉得时光为何不能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到这异世也有十几日了，也只有这几日过的是最舒坦的了。正在我朦胧之际，听见一人叫到：“公子万福！”接着，便有人来推我。从混沌中慢慢清醒，却看见我面前竟然站着无涯。他怎么会来找我，难道是心里的气还没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