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罪案调查科（Special Crimes Bureau）》芮翊一

8、第陸章 骚乱 刘

　　刘旭接到电话感到医院时，已经停电超过一个小时。医院大楼漆黑一片，门口更是混乱不堪。正在点滴的病人陆续被护士移出，稍作休息，重症监护的病人护送上了救护车暂时转去别的医院，每辆救护车都有交警在前面开路，尽可能地提高效率将病人送到。另一边则是闻风赶到的记者们蜂拥在大门左边，采访着院方发言人。随处可见正在维持秩序、帮着护士照顾病人的警员，呻吟声、叫喊声、快门声、以及救护车的响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医院是特殊部门，电力部门如要控制电力，绝对不会控制医院的用电量，就算避免不了停电，医院内部也备有临时发电器，应付短时间停电。
　　可眼前的如此景象，说明院方内部的发电器也不管用了。停电意味着所有的电器都使用不能，真是不敢想那些必须靠机器辅助呼吸的病人或是正在手术的病人该如何是好，所以医院停电也算是医院监管不良的医疗事故。当然，如果全责真的是在医院那边的话，毕竟这么大的漏洞谁都担不起。
　　正要往进走的刘旭，不经意瞄到坐在花坛旁边打点滴的人，额头、脖子上缠着绷带。那人正是下午被关航抓走的曹永飞，看到他刘旭着实松了一口气。坐在那里就代表关航守信把他放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刘旭赶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看到来人，曹永飞精神地打了个招呼，“哦~又见面了。”看到刘旭盯着自己挂的彩，说道，“小伤而已，医生说怕破伤风就挂了一瓶。”
　　刘旭心下抱歉，“抱歉，连累你受伤。”
　　曹永飞一拍胸脯，“大丈夫受点伤算什么！”然后也是一脸抱歉地对着刘旭，“何况是我自己去凑热闹的，还害你们没抓到人。”
　　“她把你抓到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曹永飞耸耸肩，“拐出巷子之后，她从垃圾堆里找了个烂布条把我眼睛蒙上了。走了五分钟躲进一个房子，没多会儿就听见你们的人找来了，她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没敢出声，等到你们的人都走光，就把我打晕了。醒来我就躺在病房里，护士说是个捡破烂的老头发现我帮忙叫的救护车。”
　　刘旭惊奇，“这么说她带着你可能连那条街都没走出去？”
　　“是啊，应该就在巷子附近的哪个屋子。”曹永飞回忆，“有很浓的馊水味。”
　　这就奇怪了，刘旭心想。关航带着曹永飞逃出巷子之后，她和齐家勇拉扯的时间三分钟，支援赶到现场一分钟，齐家勇再下令追踪关航追出巷口，勉强也算一分钟，加起来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关航藏到哪儿了，竟然能瞒得过地毯式搜索？
　　看到刘旭皱眉思考，曹永飞问道，“倒是你，这么晚到医院来不会是来看病的吧。”
　　“不是，”刘旭好笑道，“是来办案的。”
　　曹永飞立刻理解地点点头，不再问下去。
　　没作多想，刘旭拍上曹永飞的肩膀，“总之这次算我连累你，有机会请你吃饭。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正要起身，又说，“啊，还有，关于姜亦……”
　　“想起什么来就给你打电话嘛，”曹永飞从上衣口袋掏出刘旭的名片，“我记得。”
　　刘旭笑笑，转身离开。

　　拿出手机拨打项龙池的电话，忙音，后面显示的齐家勇的电话，看了半天，还是没打。刚刚走进医院，“咔”地一声，头顶的灯亮了，周围的人们一片惊呼。
　　来电了。
　　“刘旭。”
　　听到叫喊望过去，项龙池从楼梯间走出来，刘旭迎上去，“找到了么？”
　　“没有。”项龙池摇摇头，“本来还以为是她哥哥反应过激了，在病房等了十分钟都没回来，就和齐家勇去找，结果那层楼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到现在也没回来。齐家勇上楼找我下楼，刚下来就来电了。”
　　这时大堂的电梯也打开了，等在外面的护士立刻把里面的人扶出来，给缺氧症状的病人戴上氧气罩，医生也赶过来检查各人的情况。刘旭看到后，指着电梯问到，“会不会是被困在医院的哪个电梯里了？”
　　项龙池回头看过去，“有可能。走，分头找。”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是项龙池心里总有股不安在摇摇坠坠地骚动。压下这股不安，项龙池跑遍了大堂的电梯，都没有发现俞汇。拿出电话打给齐家勇，他正在五六楼找，也没收获。
　　回到二楼的急症病房，就看到俞汇的哥哥俞琰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盯着手机。听到响动抬起头，看到项龙池一个人回来，眼中的色彩顿时又黯淡下去。
　　一时间，项龙池站在门口不知道进去还是出去好。有些无措，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而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比较需要被安慰。“呃……”项龙池组织语言，略带僵硬地安慰俞琰，“你妹妹很机灵，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溜出医院买东西……”
　　“你不懂！”俞琰大声打断项龙池，看到项龙池惊异的表情，又低声回道，“你不懂。小汇她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一定是有什么事，一定是有什么事……”
　　床头柜摆着他带来的木瓜炖雪梨汤罐，旁边是俞汇手上的佛珠。“那串佛珠是我送她的，她不会扔下它离开这么长时间。”
　　“自己吓自己。”项龙池白眼，走到床边无奈地说，“你妹妹已经不是未成年了，即使她是，那么大的人会照顾自己的。”这么担心还不如把自己妹妹当成仓鼠一样圈养起来别放出来呢，难怪俞汇在鉴证科当了四年才考警察。而且照俞琰这种担心程度，亏得能同意自个儿妹妹去考。
　　“你不了解她的情况。”俞琰低声说，有些懊悔对小汇的同事无礼，“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
　　俞琰拿起俞汇的佛珠摩挲着，“她打电话来说晚上去白喵喵家里住不回来了，其实她出车祸去医院的时候交警已经打电话给我了。我承认我有时是过度紧张，小汇也说过。”说到这里，俞琰心下觉得失礼，毕竟别人不了解他们家的事，说多了也只会造成彼此的困扰，便转移话题，“她被鉴证科派去培训，才第一天回去上班，就出了车祸，所以我……对了，你是她的新同事么？以前没见过你。”
　　项龙池不自在地笑了笑，接着正经道，“我是俞汇的新同事，她今天第一天调来我们部门。”
　　“调部门？我怎么没听她说过？”俞琰皱眉，“调到什么部门了？”
　　“SCB，特别罪案调查科。”
　　“SCB？”俞琰慢慢地消化着这几个字，“警察？！小汇调去警察部门？鉴证科和警队是独立部门，她怎么会从鉴证科调到警队？！”
　　“她是警校正规毕业学员，毕业之后就调到我们部门了。”项龙池回答，心下却明白，俞汇是瞒着她哥哥考得警察。
　　“这么说，她说去培训是骗我的？其实是去考警校。”
　　“你心里应该清楚你妹妹为什么骗你。”
　　俞琰没有回答，静静地坐在那里。项龙池也不再说话，想着是不是出去继续找，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不是她的性格。
　　过了几分钟，俞琰突然抬起头问项龙池，“她不见了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么？”
　　“可能有，可能没有。”项龙池老实的回答，那通没有接上的电话能联系到的事情太多，最有可能的就是俞汇在医院发现了什么，想通知他们却被什么阻止了。“你去哪儿！”
　　已经走出门口的俞琰停下，“去找我妹妹。”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俞琰摇头，“我坐不下去了，她是我妹妹，她不能出事，我不能让她出事。”
　　“她也是我部下。”项龙池认真地看着俞琰，“我也不会让她出事，你在这里等她。”
　　正在这时，齐家勇疾步跑来，“找到她了！”

　　地下二层，殮尸房。
　　众人都赶到的时候，刘旭站在太平间的门口没有进去，外面三三两两站着害怕的护士。俞琰看到刘旭看着太平间里面的样子，心下一沉，冲到门口想要进去，却被刘旭拦下来。看到里面的情景，俞琰不再挣动，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项龙池紧随其后，看到太平间里的景象，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十来见方的太平间，正面是雪藏尸体的雪柜，左面墙壁下是躺在血泊下的俞汇。地上蔓延大片的血迹，墙上一个血手印。灰色的墙壁及地上的红色刺目非常，她的病服也被血染的鲜红，空气中弥漫着血液那种特殊的味道，让人受不了。项龙池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懊悔自己怎么不早一刻想到这里，也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小汇……”地上的俞琰慢慢反应过来，看到俞汇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爬起来想要进去，却被项龙池抓住，听她说，“你还不能过去。”
　　“放开我。”俞琰压低声音，听得出他正在极力压抑自己。
　　项龙池叹口气，最糟的情况，“齐家勇，看住俞琰。”
　　齐家勇走过来架住俞琰往外拖，俞琰便开始挣扎扯着嗓子大喊，“让我进去！！你们无权这么做！！我要进去看我妹妹。”
　　不再理会俞琰，项龙池接过刘旭递上的手套，听她说，“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碰到齐家勇，然后有个小护士慌慌张张从楼梯间跑出来大喊‘死人了’，我们下来一看，就立马让齐家勇通知你了。鉴证科随后就到，我没敢进去。”
　　“嗯……”项龙池一边听一边小心翼翼避开血迹走进俞汇，注意覆盖在她脸上的头发有微弱得浮动，严肃道，“叫医生来，她还活着，”
　　刘旭立刻冲外面喊道，“快叫医生！人还活着！！”几个小护士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呆了，刘旭见人愣在那里不动，又喊了一声，“站着干嘛！快去叫医生过来！人还没有死！！！”
　　几个小护士反应过来，急忙跑上楼叫医生去了。
　　一旁被齐家勇抓着的俞琰似乎是没有听到这话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则是齐家勇狠劲儿拍他肩膀，“哈哈，听到没有，俞汇没有死！”
　　“没死……”俞琰傻傻地重复着这句话，“没死……”
　　项龙池让刘旭帮忙，两人尽量避免地上覆盖的大滩血迹，把俞汇抬出太平间，平放在外面的地上。俞琰见状立刻挣脱齐家勇，冲上去跪在俞汇身边，紧紧抓起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小汇，小汇，我是哥哥。你没事了，没事了。”
　　这时，医生推着推床也赶来了。医生急忙蹲下探了探俞汇的鼻息，又用听诊器听她的心脏，俞琰在旁边抓着她的手，用颤抖地声音一直问，“怎么样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医生皱眉，“她流了多少血？”
　　项龙池回答，“起码两升左右。”
　　医生继续皱眉，“不会啊，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是心脏跳动有力，不像是失血的症状。”医生又伸手在俞汇身上压了两下，“也没有出血口。”
　　“那是怎么样？”俞琰焦急地问着。
　　医生的话却点醒项龙池，确实，把俞汇搬出来后确实没有再流血了。
　　“不管怎么样，先搬到手术室去检查一下。”说着，医生命令护士将俞汇抬到床上，俞琰也跟着他们去了。
　　齐家勇、项龙池、刘旭对着太平间整片血迹，面面相觑。

　　警方将整个负二层都封锁起来，梁柯到达现场时，看到项龙池厌恶地说，“我以后出门都要拜拜关二爷，早上晚上都碰到你。”
　　“孽缘。”项龙池微笑着回答。
　　梁柯显然不吃项龙池这一套，带上手套走进太平间，“我宁可和一只老鼠有孽缘。”接着不再调侃，说眼前的正事，“一般人流了这么多的血可活不了了，可是你们那个同事还活着。”
　　“刚才医生已经给她检查过了，身上没有能流这么多血的伤口。”项龙池抱着双臂靠在门口，“很明显这不是她的血。”
　　“她没死，也就意味着有另外一个人死在这里了。”梁柯走进比划着墙上的血手印，“除非这地上的血是猪血或者颜料。”
　　“也可能是从血库偷的血袋。”项龙池耸肩，玩笑着说。
　　梁柯嘴角一抿，“还有这个血手印，犯人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想得出把血倒在别人身上然后还留下血手印，不是多此一举么？你们的人醒了么？”
　　“还没。”
　　“嗯……”梁柯摸着下巴，“问题是她是自己下来的还是被人抓到这里来的，如果是自己下来的，为什么？”
　　项龙池不说话，梁柯问的也是她想问的。
　　齐家勇这时下来，走过去对两人说，“俞汇醒了。”

　　几人赶到病房，俞琰守在俞汇身边给她喂汤水。
　　他们进门之后，没等他们几个人问，俞汇先开口说道，“是高柏。我看到高柏从我病房门口走过去，于是跟着他，看到他进了太平间，然我我想走近一点听听他在里面干什么，突然就停电了，然后我就被人打晕了。”
　　项龙池向齐家勇示意一个眼神，齐家勇立刻走出病房打电话给总台，再打给监狱查高柏的行踪。
　　“你没有看到打晕你的人是谁么？”梁柯问道。
　　“没有。”俞汇摇头，“当时停电，一下子黑了，完全没有头绪。我也没有听到高柏太平间走出来的声音，所以不知道是谁。”
　　“最近你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或者你惹谁了？”梁柯继续问，“任何人都可以。”
　　俞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板着脸的俞琰，轻轻地摇摇头，轻轻地说了句，“没有。”
　　就在这时，项龙池的电话和梁柯的电话同时响起。
　　项龙池走到角落接起电话，是商筱蕾打来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人在哪儿”
　　项龙池：“我有点事走不开，晚点去你那儿取。”
　　商筱蕾：“哦，有件事情挺奇怪的，陈景生身上有个血手印，我已经印下来交给鉴证科那边化验了。”
　　项龙池：“血手印？”
　　商筱蕾：“是啊。诶，不跟你说了，有车来接我了。一会儿见吧。”
　　挂掉电话，项龙池正想着把这件事说出来，梁柯那边也挂掉了电话先她一步开口，“由于血迹和血手印都有匹配数据，鉴证科已经查出来是谁了。”
　　“是谁？”项龙池心里一阵鼓动。
　　“血液证实是今早发现的尸体陈景生的血液，而血手印……”梁柯停顿了一下，“是毛立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