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罪案调查科（Special Crimes Bureau）》芮翊一

5、第叁章 对峙 高

　　高柏所在的监狱位于新南郊区，两人开车穿过闹市，越往南开周边越为安静，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途经之处，还能看到远处的菜田，和下田耕作的村民，俞汇虽算不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平常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市区中心，最远也不过闹市，几乎没往这边来过，所以这有些惬意的空气让她的心情好转不少。原来港岛还有这种炊烟袅袅的农作生活。
　　开过农田，再上一段高速，十分钟不到，就到达目的地。
　　两人亮出ID卡，齐家勇向门卫说明来意，那门卫一点头，像是镶嵌在高墙内部的铁门缓缓的打开，刚一进去，俞汇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在警卫的带领下，两人坐在会面室等着高柏。“等会儿你来问。”齐家勇突然说。
　　“我？为什么？”俞汇吃惊，她还什么都不了解呢，问砸了怎么办！
　　“让你问你就问，哪儿那么多为什么。”齐家勇皱眉不耐烦地说。
　　俞汇还没来得及再反驳，那边警卫已经压着高柏走了进来，脚上的脚镣叮当作响。高柏和俞汇印象中不太一样，她还记得十年前在电视上看到他被庭警押解出高院的时候，表情呆滞，面对记者的狂轰滥炸，他反反复复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杀人，但是后来他却没有上诉。现在面对面的看他，棱角分明，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戴一副无边眼镜，一进来便面色紧绷地盯着他们不放，又瘦又高，灰褐色的狱服下面短了一截，仔细看还能看到脚踝处被脚镣磨破的伤痕，想必入狱之后就不曾拿下来过。
　　高柏走到桌子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看俞汇，又看看齐家勇，原本面无表情突然咧开嘴诡笑起来。会面室的光线很阴暗，高柏坐在背光处，让本身猜不透他的俞汇变得更加无所适从，说不出的违和感。齐家勇眼神冷冽地看着他笑，高柏就像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看到齐家勇又开始捂着嘴偷笑，接着抬眼看俞汇笑的更欢，指着她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不过没想到是带一个新人。”
　　俞汇皱眉，刚被项龙池看不起到了监狱还要被一个罪犯看不起？！高柏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笑个不停，齐家勇不吭气儿，俞汇也不知怎么开口问他，现在心里一肚子气，正要拍桌子威吓一下，高柏突然收起笑脸对齐家勇趴在桌子上，刻意低声问道，“毛立威葬在哪里了？下次去拜祭的时候记得帮我送上一束花，我是真的很感谢他的。”
　　毛立威是谁？俞汇心下疑惑，还没想出所以然来，感觉身边齐家勇身子一紧，拳头捏得死死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狠狠地盯着他，高柏却有些无所谓也有些得意看着齐家勇。
　　“我们今天来，是来问你表弟姜亦失踪的案子。”俞汇一手拍在桌子上打断两人对视，这时她隐约明白齐家勇为什么要让她问话，这若是他，很可能还没问先冲上去动手了——原来齐家勇是冲动型的那种人啊。
　　高柏转过脸，若有所思地望着俞汇，似乎在品头论足。俞汇忍不住心内骂娘，今天已经被人第三次这么看了！高柏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啧啧，太容易被人看穿，这么当警察可不行啊。”说着伸手朝旁边指了指，“要多向前辈学习学习。”
　　“你还会不会好好说话了？！”齐家勇似乎有些忍无可忍，伸脚踹了一下桌子。
　　高柏嘴角轻蔑的一笑，拿下眼镜工整地摆在一旁，“问吧。”几分钟时间，他就好像是人格分裂一样分裂了好几种人格，着实让俞汇应接不暇。现在又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全然不似之前的调笑或精明，是那种好像能一眼看穿你的。
　　缓下心神，俞汇拿出笔打开本子问高柏，“十年前你表弟辞掉你给他介绍的工作，你事先知情么？
　　“知道。”
　　“他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辞职？”
　　“没有。”
　　“你问他原因了么？”
　　“没有。”
　　俞汇皱眉，“为什么不问？”
　　高柏耸耸肩，身体靠在椅背上，“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
　　“他辞职之后有没有跟你说又找了什么工作或者其他住处么？”俞汇继续问。
　　“没有。我有问过，但他好像不想说，就没再问过。”高柏停了一下，补充道，“我说警官，你的时间有限，就用来问这些无谓的问题么？”
　　俞汇闭上眼睛舒缓心下那口气，要忍住要忍住。就要忍不住反驳的当口，一旁的齐家勇抢在她前面冷冷说道，“那你给我们说说你认为不会浪费大家时间的话。”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想听什么。”高柏身体向前倾，歪着头回问齐家勇。
　　“姜亦在哪儿？”齐家勇知道拐弯抹角根本没用，直接问他，“还是已经被你杀了？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秘密？五年前你和老猫说了什么？我知道陈景生在老猫来之后也找过你，还不止一次，你们又说了什么？老猫说知道姜亦的下落之后马上就被车撞了，是谁撞得？！你到底知道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俞汇手里的笔早就停了，惊讶地看着他，齐家勇问的这些，在SCB了解案情的时候可没人告诉她老猫是谁毛立威又是谁！难不成刚才让她先问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五味杂陈都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俞汇心中一个激灵，五年前SCB涉嫌违法搜查最终导致关闭，听说还使一名队长丧命，就是他口中的老猫？
　　耳边传来高柏逐渐放大的笑声，边笑边说，“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
　　“不觉得。”
　　“那好，我可以告诉你。”高柏停下笑，神秘地对齐家勇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齐家勇环视一下整间会客室，嗤笑着说，“不要告诉我，你在这里呆腻了想出去。”
　　“不错。我就是想出去了，这里……”高柏咂嘴摇摇头，“太闷。”
　　“我看你是在这里呆傻了！”齐家勇知道今天可能问不出什么了，直接起身离开，刚拉开门，高柏看似轻松地往身后的椅背一靠，慢悠悠地说，“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这笔交易是你占便宜。”
　　齐家勇愣在那里，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俞汇能感觉到齐家勇真的被高柏激到，估计已经忍到极点，便接口对高柏喝道，“不要说你可能和姜亦的失踪案有关，你被判杀人罪终身监禁！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呵，小警察火气够大。”高柏转头看她，“你不想想，我为什么两次都同意见你们SCB的警员，又为什么……只跟你们做交易。”
　　两次？俞汇心里一咯噔，“你想借SCB翻案？！”
　　齐家勇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说，“你要翻案何必等到今天，你可以上诉。”
　　“哦，那我当然是有我的原因。”高柏无所谓道。
　　俞汇实在搞不懂，如果真如高柏所说他没有杀人，是什么天大的原因让他宁可坐牢十年？
　　“我当然要以‘为自己争取最大权益’为前提和你们合作，肯定不会信口开河。”高柏难得认真地说。“何况我没有杀人，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正当的理由，不是么？”
　　齐家勇皱眉，“五年前你和老猫做了同样的约定，所以他才神神秘秘的一个人查不让我们插手……”回想起当年老猫异常举动，最后想到什么，快步冲到高柏面前揪起他的领子一下子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吼道，“他为了帮你翻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所以被灭口了，是不是！！！”
　　俞汇见状立马上上前要掰开齐家勇的手，“齐家勇，你放开他！”谁知他的劲儿太大，反把俞汇甩到桌子上，然后揪着高柏重重地摔到桌子上，手肘顶着他的脖子，“那个人是谁？！装死老猫的人是谁？！你既然没杀人，这十年牢是为谁坐的？！”
　　因为气愤，齐家勇的力气太大，高柏青筋突暴、满脸通红，看上去已经呼吸不能了，两手抓在他的胳膊上想要挣脱。俞汇顾不得别的，冲上去用尽全力向后拽着齐家勇，焦急的喊，“你要把他掐死了齐家勇！”
　　狱警听到动静，从门外闯进来，见状急忙上前拉开暴怒的他，高柏立刻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使劲儿咳嗽起来。
　　俞汇也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轻喘。
　　齐家勇甩开拉住他的两名狱警，撒气般地踹坏了一旁的椅子，甩手离开。见他气冲冲地离开，俞汇也不敢耽误，急忙跟在他后面。
　　刚出会客室门口，高柏沙哑的声音从俞汇身后传来，“我没有杀人。”

　　路上车开的飞快，俞汇紧紧攥着安全带心惊胆战，生怕拐个弯就两眼一黑直接蒙过去。“你……你能开慢点么……”
　　车速已经上百，俞汇隐约听到车后传来的警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交警追车赶过来了。而且快要接近市区，齐家勇还不减速，交警提速从后面追上来，骑到旁边对他摆手势示意他停车，谁知齐家勇非但不停，反而再加速向前开去。
　　“你疯了！”俞汇焦急地喊，“快停车啊你！”
　　齐家勇心里憋气，就是不想停车，刚才高柏得意的样子不停地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心中就犹如被热油浇过一般，平息不下来。高柏的反应证实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推测，老猫果然不是交通意外，而是杀人灭口，老猫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故意不让他们插手自己一个人查，究竟是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啪——！”齐家勇泄愤地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不小心按响了喇叭，然后就着了魔般不停地朝喇叭打去，按得喇叭直响。
　　“你记住，以后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啊，就到我家来找酒喝。这酒一喝啊，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齐家勇耳边忽然回想起过去老猫说的这句话。
　　酒？
　　“啊啊啊啊——小心前面！！！”俞汇一声惊叫，也管不得齐家勇到底他妈的想干吗伸手掰着方向盘就往左边拐。俞汇这一嗓子叫的齐家勇耳边一灵性，往前一看，眼前倏然一群要过马路的小朋友愣在斑马线上，一脚蹬到底猛踩刹车，顺着俞汇往左拐的力道，一口气把方向盘拧了个头——车速突然一减又一拐，坐在车里的俞汇就感觉身体好像打了个飘儿，接着“哐铛”一声，安全气囊立刻弹开，车也撞到马路边的消防栓停下来，随着惯性，俞汇头磕到旁边撞了一个包，瞬间有些天旋地转。心下却庆幸，还好还好，还活着。
　　齐家勇也懵了一下，清醒后立刻转身查看俞汇，看她一脸茫然捂着头痛苦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耳边‘咚咚’两下声响，再一扭头，交警黑着脸站在他的车门外，还有一群吓哭了的小朋友和恶狠狠盯着他看的女老师……
　　齐家勇开车门下车，“这下麻烦了……”一想到可能被项龙池或司徒知道的下场，齐家勇搂着那位交警的肩膀掏出自己的ID卡说，“师兄，都是自己人……你看……”
　　追了他三条街的交警同志连看都不看一眼，毫不留情面地对他说，“出示你的身份证、驾照！然后跟我到警局录口供，我们要告你危险驾驶。”接着抄好罚单放在他的ID卡上不再理他，拿起对讲机说需要一辆拖车。
　　俞汇揉着头从车里出来，第一天而已，差不多快要了她半条命。
　　齐家勇歉意地看着俞汇，有些不好意思，交警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位小姐，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么？”
　　“嗯？嗯……”俞汇还是懵懵的，对那交警又点头又摇头的，然后问齐家勇，“我们一会儿要去交警队么……？”
　　“他们要告我危险驾驶。”齐家勇一脸无奈地回答。
　　活该！俞汇心里啐道。
　　“要不然你还是……”
　　“嗯？我什么？”俞汇奇怪。
　　齐家勇想还是给她叫辆救护车保险一点，话还没说完，眼睛扫到对面街口站着看热闹的一个女人，身穿格子衫牛仔裤，拎个袋子冷眼看着他们这边。齐家勇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站这么远有些看不清，可那女人的确眼熟。
　　俞汇见他举止奇怪，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街口的女人像是注意到齐家勇盯着她的眼神，便左右望望转身向街角拐去。齐家勇猛然想起来她是谁接着大吼一声，“站住。”
　　那女人身形一顿，下一秒已经消失在街口了。
　　齐家勇立时跳过车头，把自己的证件全数丢给俞汇，速度向对面街口追过去，“俞汇，剩下的交给你了！”
　　“喂，什么交给我啊！你去哪儿！”俞汇也想追上去，无奈被那黑面神交警拽得紧紧的，只能悲愤地朝齐家勇喊，“齐家勇，你这个混蛋！”

　　西九屋村。
　　啪啪啪，啪啪啪。拍铁栅的声响不大不小，但好像惊动到屋子里面的人了。
　　李君一边看着刚才在电梯里捡的锡纸，一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响动，悉悉索索的脚步，加上轻声对话的声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铁栅里面的门开了个缝，是个女人“谁啊？”
　　“你好，我是特别罪案调查科的李君。”李君亮出身份，然后掏出一张照片，“请问你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认……认识。”那女人打开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是我老公的工头，黄志全。”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女人慌张地摇头，双手很紧张地揪着衣角。
　　李君偏头瞄了一眼屋内，只见拖在地上的一条裤子被什么人拽到里屋去了，看不真切，于是他压低声音说，“帮屋子里的人逃避警察，是妨碍司法公正，会坐牢的。”
　　女人下意识地抬头害怕地看着李君，李君伸手指着铁栅的门锁，做了一个开门的口型。女人明显被吓到，颤颤巍巍地打开铁栅，李君侧身进去，把女人拉到门口并提醒她，“站远一点。”
　　女人点点头，躲在屋外的拐角处。李君悄悄地走进去，顺手关上大门，故意弄出响声。走到里屋跟前敲门。
　　“走了啊。”里面的人粗声粗气地回话，“老子衣服都穿好了，刚好吃完饭再走吧。”说着，从里面往出走。
　　李君在门背后冷笑一声，“跟我去牢里吃顿饭，怎么样？黄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