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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定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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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柄绝世好剑。
雾气散开,整个剑体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晃花了我的眼,令我本就迟钝的反应更是被凝固在那一刻。
剑未到剑气先至,我突然醍醐灌顶般清明过来,这样一柄绝世好剑,我的血珠子会在上面停留多久?想象一下碧蓝冰冷的剑体上跳动着热乎乎刺目的血珠,一定奇诡极了。
又是一个算盘子打来,也不知秃尾巴凤凰到底有多少算盘子?真真是墙倒众人推!我不记得何时何地得罪了这个转世淮锦,更不记得我何时何地得罪了那只秃尾巴凤凰。除了我欠他一大笔可观银子外,我真的与秃尾巴凤凰毫无瓜葛。
我想我该表达我的不满,对与这两个家伙抽冷子联手偷袭我。
于是我说:“咕咕咕”。
话出口我立刻呆掉,咕咕咕?咕咕咕?那是什么该死的声音?
我的所有不满立刻化成了冷汗,大汗淋漓。
我尖着嗓子大叫:“咕咕咕”。
我的天,我敢发誓,在那一刻我看到碧莲脸上明显的幸灾乐祸。
可急速而来的剑却没有砍到我任何一块皮肉,那柄绝世好剑哪去了?我虽然想了好多,但实际上剑气破空,算盘子夹着风声而来,我青蛙般的叫声,这一切皆是瞬间发生的事。
可惜当时没有文字记录之人,否则还原现场一定是这样的——剑气破空而来,我发现自己的手上长满了旱魃身上那种白毛,接着算盘子飞来,“叮”的一声击在剑身上,火星四溅,也为凤舞迎来了绝好的机会。
他身子跃起,赤手空拳的捞住那把剑,血顺着他手掌极为壮观的流下来,他还不忘很男人的冲着方子卿大喊:“你疯了!为什么攻击她?”。
我认识秃尾巴凤凰的时候真的不短了,可印象里只是他不停的打算盘,计较我到底欠了他多少银子。而此刻我方发现,他真真是英姿俊伟得紧。
可惜对于这件事,我也没时间想的更加深/入,因为我的手在此刻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拖住,那只手看起来很秀气,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多少有那么一丁点像姑娘家的手,可力气却大得惊人。
这只手直接将我拖进了它主人的怀里,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那是一种极清淡的檀香味,找遍三界六道,只有淮锦宫的淮锦上仙才有。
不过现在,这种味道不止淮锦上仙独有。
方子卿?!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先是将我捞进他怀里,接着两片好看的唇就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奔我而来,待到我的唇与之轻触,我方才所有纷杂的思绪统统被抛到爪哇国去了。
头脑一片空白,那一刻,我失去了所有的行为能力。
只是轻触,那样极轻极快的一个碰触,就像蜻蜓掠过水面,就像飞鸟划过天际,却足够令碧莲铁青了脸,跺脚声甚至就要声传百里。
秃尾巴凤凰手上的血流的更加壮观,他握剑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额上的青筋也已暴起。
身子凌空,他的人比手上的剑更快。目标,正是那个一身雪白的方子卿。
人方至,拳头也紧随而出。秃尾巴凤凰红着眼睛,没握剑的那只手变成了拳头,拳头重重击在方子卿脸颊上,打得我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淮锦,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叫方子卿而是淮锦,这一声淮锦出口,令甫一离了那两片唇温度,竟觉得无所适从的我彻底醒过腔来。
我瞪大眼睛,紧盯着方子卿,希望从他的口中,得知什么。
万万想不到,方子卿竟毫无反应。秃尾巴凤凰怒极击出的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团上。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背负起手,轻启唇絮絮地念诵着什么。
风吹起他的衣袂,雪白的衣袂翻飞。绾起的发髻上,一只玉笄在阳光下耀目生辉。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我彻底糊涂起来,不知这方子卿再打什么哑谜。碧莲却当先开口道:“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她本远远的站着,竟突然走过来热络的拉住我手,杏眼含泪,凄凄切切说:“姐姐,方才你可吓死妹妹了”。
我这才发现,我手上那些突然出现的白毛又突然消失。碧莲握着我的手,悄悄用力,脸上却是一副心疼表情:“姐,你被旱魃附身了。好在方才子卿临危不乱,救了你一命。旱魃本是阴物,而你也属阴,方子卿阳气一贯,旱魃附身自然也就解了”。
我方明白过来,转头去看方子卿,他一脸云淡风轻。低低吟诵了良久,他面前忽然出现一团虚虚幻幻的白雾。那雾气凝结成球,他掌心一翻,秃尾巴凤凰一直傻乎乎握着的绝世好剑已泥鳅般溜出去,回到方子卿手中。
方子卿将那凝结成球的白雾掷于剑身,我讶异地看着他,更想知道,他是谁。
做完了这一切,他终于面向我,温柔说道:“在下方子卿,虽在九虚修行,奈何修为尚浅。方才多有得罪绿瑶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修为尚浅?鬼才相信他的话。
果然他一直在没有修行者踏上的九虚山!听说那山上灵气充沛,也难怪他年纪尚轻,法力却如此高深了。
我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双眼上。听说说谎的人,会被自己的眼神出卖。我细细凝视,终于发现,他并没有说谎。
他保留了淮锦的外貌身形,有高深法力,却惟独忘了属于前世的记忆。不过这不难,有时候不记得反而对我们都好。
方子卿的目光如水般纯净,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为我贯入阳气。在他那样一双眸子里,我看不到半点杂质,反而越发觉得自己龌龊。
“姐,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虽然子卿很像淮锦,可他不是淮锦!”
碧莲残忍将我对方子卿的注目礼,以这样一种大义凛然,十分为他人着想的方式结束。我不得不叹气,我的手还被碧莲抓在掌心,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这对同株并蒂的亲姐妹,关系如此之僵。
她突然和我附耳说话,声音低不可闻:“因为,方子卿也是我的”。
言罢神经质般迅疾抽搐下嘴角,她轻笑:“当然,‘它’也是我的!”。
我心像是被一双手寸寸攥成一团。其中夹杂的,还有恐惧。抬眼看她,她的眼中满是恨意。
秃尾巴凤凰余怒未消,一张本是万分好看的脸此刻铁青极了。他见碧莲对我甚是亲热,终于回过魂来,几步过来,大咧咧拍碧莲的肩,大笑道:“女人家就是喜欢唧唧歪歪,你有什么好担心?难道你姐姐有天大的喜事,却没告诉你?”。
碧莲柳眉倒竖,不满的看一眼自己肩上被秃尾巴凤凰留下的血手印,居然没有发作。
“是么?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姐姐不如说出来让妹妹也高兴一下”。
我只能呲牙傻笑。天知道我有什么大喜事!
“绿瑶要做新嫁娘了!而那个倒霉蛋,就是我!”
言罢他还不要脸的将我硬揽入怀中,我挣了又挣,谁要做你这只秃尾巴凤凰的媳妇?!
碧莲怔住。
我突然觉得头痛!尤其是在发现方子卿正向我望来的时候,简直是头痛欲裂。
方子卿眉头紧蹙,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只是轻叹了口气。
凤舞冲他挑衅般扬起下巴,愤愤道:“所以,我对你刚才的不礼貌不检/点十分在意!虽然你是为了输入阳气,可阳气我也有,请下次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征询一下我的意见”。
方子卿短促的笑了下,背转身去看已爬到树尖尖上的太阳,良久方梦呓般说道:“听说大荒是三界六道最神秘的地方”。
我眼前一亮,万万想不到他会突然提及,忙附和道:“是啊,所以我想去大荒”。
他霍然回首,一双眼长久地凝视着我,轻轻开口,道:“也许子卿会去一次大荒”。
“什么?”,三声惊叫同时响起,看来此刻惊讶的不止我自己。
目光再次聚集在方子卿身上,我忽然很想苦笑,没想到前世的淮锦是这样,如今的方子卿也是这样。他终是有办法,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自他身上抽离。
他说:“因为,子卿遗失了一件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子卿一定要去一次大荒”。
“是什么?”,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从干涩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记忆”。
“记忆?”。
“是的,子卿的记忆里,好像有些散碎的片段,这些时常闪现的记忆碎片已经成了子卿修行的瓶颈。子卿醉心道学,只希望可以找出突破瓶颈的办法,一生卫道”。
“那你,记不记得”,我艰难地吞咽口水,半响方开口问他:“那你记不记得……麟儿?”。
他微微蹙眉,似乎想了一下,方开口,说道:“麟儿,子卿记得”。
我差点跳起来,忽然觉得今日的天气格外晴好。
我抓住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麟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