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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直至午夜,辗转反侧,目不交睫。
      凭什么。
      凭什么陆绍棠就不能尝尝一无所有被扫地出门的滋味?凭什么要求受害者为施暴者的损失买单?凭什么私生子就活该每次都是被牵累的对象?
      基督教义说,人生来就背负原罪,我自觉已经还了太多,难道还不够吗?

      起来给自己倒杯冷水,喝一口,身凉心凉。夜深忽梦少年事,想起幼时夜间梦魇,母亲总是起身披衣,给我倒杯牛奶,看着我喝完后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安抚入眠。父亲则在一旁微笑,说明明是个大男孩了,要勇敢一些啊。
      我曾有过非常幸福的时光,于是失去后的伤痛成倍叠加。
      今天,有人却告诉我,这幸福是建立在另一对母子十多年的痛苦之上的。
      也许这就是我的原罪了。

      凌晨三点钟,终于说服自己拨下那个号码。
      早已删除多年的数字,原来始终不曾忘记,从按下第一个键开始,手指就已经不听使唤。
      我嘲笑自己:陆明,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明从来不曾忘记,从来不曾放下。
      电话那头传出悠长而规律的嘟嘟声,划破静谧空间,仿佛填满了整个房间。我忽然无比心慌起来,刚想挂掉,那头接通了,半梦半醒的、有点低沉有点哑的声音响起来:“喂——”
      霎时红了眼眶,浑身如过电般颤抖起来。
      三年,上千个日夜,这个男人,只要一个字,就轻易让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这些年苦苦压抑,难道竟成了笑话。
      陆明,不要装了,你只是千方百计给自己找理由打这个电话而已。
      你明明……也在想念。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一脸嘲讽清晰的唾弃自己。

      我不说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明明,是你么?”
      我还是不作声,只是眼泪再抑制不住汹涌而出。死命咬住嘴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却软弱到连按下挂断的力气都没有。
      那头叹了口气,过了很久,轻声说:“应该是在做梦吧……明明,这些年,我很想你。”
      哭得太厉害,我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头楞了一下,忽然传来凌乱杂音,像是有人猛地起床:“明明,真的是你?你在哪里?乖,不要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轻轻挂上了电话。

      天色微熹的时候,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有些呆滞的开门,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便被狠狠抱入怀中,扑鼻而来是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古龙水与汗渍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不敢睁眼不敢相信。
      他像疯了一样死死抱紧我,气力之大几乎要将肺中空气全部挤出,低下头一动不动埋进我肩膀,只是喃喃:“明明……”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我只知道,被抱住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整个人被填满了,再不用害怕任何事情。
      多么可笑。曾经有许多年,他还是我几乎所有恐惧的来源。

      清晨的落阳道,绿树掩映,微风拂面,幽静宜人。
      恍若隔世。
      孙幼庭紧紧牵着我手,仿佛害怕下一刻便会消失。我看着他,安抚的笑笑。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眼里满是怜惜。
      “没有想到会再来这里。”我轻声说,“这些年一直刻意逃避,是不是很可笑。”
      孙幼庭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是,你走后所有陈设均未动过,我不敢来,不敢看。”他把我轻轻搂进怀里,想了想,故作深情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太煞风景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挑挑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又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为着陆氏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吃惊。
      他耸耸肩,表情有些尴尬:“陆家……总是会多关注些。”
      我叹口气,伸手拂上他脸颊,他捂住我的手,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不会理陆绍棠死活。”
      “总是我父亲一生心血,不能败在他手里。况且……”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盘托出,“陆绍棠擅自挪了我名下的基金用来救市。”
      “明明,为什么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很高兴……”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忙举双手讨饶:“开玩笑的。”
      “所以,你想怎样?”
      我楞了一下,半晌道:“我不懂生意金融那一套,有什么办法化解么?还有,我想拿回我的钱。”
      孙幼庭叹口气:“明明,只要你签个字,整条落阳道都是你的。”
      “孙幼庭,我不想被包养第二次!”我有些愠怒。
      “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别过头不理他。
      片刻,听得他说:“那位沈小姐什么反应?”
      “她?”我些奇怪为什么会提起沈南希,想了想,答道:“她好像与陆绍棠感情很好,这些天四处奔走筹措。”
      孙幼庭冷笑:“这场风波怎么来的,这位陆太太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只怕说不出口。”
      我疑惑的看着他。
      孙幼庭点起烟,吸了一口,然后说:“当年,李安森带着那十亿,没有回硅谷,而是直接去了华尔街。”
      “他?!”我惊愕了,说不出话来。
      他笑了,捏捏我鼻尖,笑道:“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真的什么都不懂?他做杠杆很有一套,史耐克基金近两年风头崭露,不可小觑,去年在巴西里拉上狠狠赚了一票。”
      “你如何知道这么多?”
      孙幼庭露出熟悉的狐狸笑容:“因为,我也有买基金呀。”
      “如果是他,反而好解决,沈南希为什么不干脆去找他?”
      “我的小男孩。”孙幼庭拍拍我的脸,“因为沈南希知道,这是李安森憋了几年的一口怨气,一定要清算。如果她找上门去,只会更刺激他,让事态加速恶化。”
      “所以,就没办法了?”我有些惶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父亲的产业就这么葬送了!”
      孙幼庭想了想,安抚道:“放心,李氏应该不会赶尽杀绝,最多重创。”
      “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他舍不得。这毕竟是他曾心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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