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ternity（枪韦伯）》天圣

36、时钟塔的内与外（3）

　　没有人真正清楚乍一看去顺风顺水名利双收的领主埃尔梅罗二世阁下，曾经度过的日子是否也一路坦途。当他自己追溯回还是韦伯·威尔维特的时候，以及刚刚继承了贵族封号的时候，虽然已经被时间磨去了苦涩的感觉——那都依然是如履薄冰般的每一步。

　　不振作些的话，Lancer会被他持续拖累下去。这一点韦伯在战争结束，返回时钟塔后开始明白了。

　　在圣杯战争的土地上，或者是面对魔术师的战斗中，他的枪之骑士无疑是以一敌百的骁勇战将。很多魔术对这抗魔力为B的英灵无能为力，毕竟英灵本身便已经是近似魔法境界的圣杯所呼唤出来的使魔，普通的魔术师使魔同其差距说成天上地下也不为过。——然而，也就仅限于战斗了。Lancer可以替自己抵挡一切来自周围的偷袭与暗算，并视情况予以令对方再也不敢来惹的反击，作为骑士，作为枪盾，他做得无可挑剔。可是，这条道路要通往哪里，自己该怎么去走才是正确的举措，Lancer并不了解。

　　该说参加圣杯战争的时候是自己的运气足够好吗。后来在调查圣杯战争的资料时，韦伯看到魔术协会登记在册的魔术师杀手居然也参加了那场圣杯战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在那样的战场或许稍有一点不慎就将身首异处，如果Lancer没有几近形影相随地保护着，自己的下场恐怕会和凯奈斯同样也说不定。

　　之后战争结束，韦伯·威尔维特的征程才将将开始，前方一片昏暗渺然，无从下手。Lancer是一盏可以照亮主人的灯，无论何时都萦绕周身暖暖包裹，所以走到多黑暗的地方也不会迷失自己，陷入郁卒。可是，这盏灯不能照亮远方，也不是罗盘。Lancer那视主如命的性格令他不曾质疑和否认自己，哪怕偶尔告诉他有意见时要提出来，也小心翼翼得让人火大。在他的追随下韦伯不用担心后背和两侧，但如果前方是Lancer看不见的陷阱，而自己在浑然不觉之时踏上去了要怎么办？

　　……搞不好，只能让他和自己牵绊着一同坠入深渊。那将是何等令人自责的结局，只是想象就觉得不寒而栗。

　　从那时起韦伯就下定决心，即使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也不能犯下致命的大错。把握着道标的是自己，指引骑士利刃所向的，是主君的权杖。征服时钟塔的过程漫长而艰难，犹如危机四伏的泥淖，又像变幻莫测的棋盘。他在其中淌行，每落一子都细细斟酌百般揣度，调动起所有分析与权衡的能力，担着自己与Lancer的双重压力谨慎前行，丝毫不敢大意。

　　——如果说圣杯战争的时候，是放弃了追逐胜利女神的光芒而受到了幸运女神的垂青，那么现如今已再不能有如此侥幸的心理。圣杯战争初期那个现在想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在这样的道路上被无数低调勤恳的努力渐渐覆盖过去。

　　「您的荣耀是依靠您自己的双手得以实现，我的主人。」某次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Lancer恭顺地阖眼回答着，语气中隐带自豪。

　　「笨蛋。你以为没有你我能做得到？」青年不满地挑起眉毛，「要知道，第一个认同了我的家伙，可是你啊。」

　　「这……虽然您这么说，」Lancer为难地抬起头注视着自家主人，「我并没有真正了解您所精通的才能。说来实在惭愧——即便接受了这世界的知识，也不能在您的领域为您贡献一臂之力。您未曾对这样的我失望，已是感激不尽……」

　　「罗嗦！我也不需要你在这方面帮忙吧，笨蛋！」年轻的埃尔梅罗二世郁闷地扶额，「何况，就算你认可的不是我的才能也没关系。——的确当时的我希望被人认可我的才能，但是……」深绿眸子轻轻转到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稍稍温和了些许，「幸亏你在那时候，认可的是别的东西。」

　　才华与知识就像收集到手的宝物，展示它们固然是登上战场的心愿，但内里所希望表现的，或许并不是他拥有的这些东西本身，而是『实现它』的力量，与『能实现』的信念。呕心沥血写就的论文，冲到战场召唤Servant的勇气，在战争期间的步步成长，是暗含在才能这一东西的表面之下，名为『潜力』的存在。生命不会因为一次获胜而就此停止，尤其他还想要走更长的道路，实现自己更多的心愿。支持他走下去的，是对于这种可能性的认可与坚信——不管韦伯的武器是什么，只要选择了正确的地方，就能让它放出耀眼的光芒。Lancer的那些话语，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您过誉了……」像是领悟到了他意有所指的地方，Lancer露出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我所诉说的不过是事实。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这一点您都不曾改变过，所以我也一直对此坚信不疑，我的主人。」

　　「——」点了点头，埃尔梅罗二世垂下眼睛，脸颊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红晕又恢复如常。

　　是否因为Lancer的缘故而成为了时钟塔以发掘别人的才干为主业的讲师，韦伯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当自己所具备的，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珍贵的力量被人所看到，所认同的时候，那发自内心的深刻的喜悦与感动。每每思及，怀念的，又充满亲切的感激之意就像温水一样浸上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为之微笑。

　　「怎么可能改变。……那不是你以自己的名誉赌上的东西吗。所以，我绝对不会舍弃。」

　　「我的主人。」Lancer将稍形于色的喜悦快速收敛起来，再次充满敬意与骑士风度地对他行礼，「得您此言，是我迪尔姆多·奥迪那至高的光荣。」

　　啊啊，彼此彼此。埃尔梅罗二世站起来，走到和自己约莫等高的英灵旁边，像是感到心满意足一般地，抬手碰触着Lancer形容俊美的面庞。连眼角的那颗泪痣，在他看来仿佛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光辉耀眼的骑士所许下的誓约，身为主人的他，同样无论如何也不愿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