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ternity（枪韦伯）》天圣

35、时钟塔的内与外（2）

　　时钟塔的学生们忙里偷闲茶余饭后，常常把卡利萨玛教授拿来当谈资。这位传奇的讲师，有着太多让他们不厌其烦地津津乐道的事情。

　　比如虽然性格强硬威风八面，和学生们也都没什么私人接触，十年之间查不出任何感情经历——据本人说是没有必要——让人不免怀疑他是不是禁欲主义者，事实上却是个健谈随性又敏锐细心的人，在看待学生的眼光上瑕瑜分明，无论埋藏多深的潜力，都能被他激发出来。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自信，才会达到如今的地位吧。

　　又比如，就是这样一个堪称时钟塔伯乐的优秀导师，自身的魔术资质倒意外地差强人意，直至目前为止才达到第四位阶，而且迟迟不见增长趋势，如此下去，大魔术师的称号只怕要和他一生无缘。……奇怪的是，他自己不仅并未为此感到焦躁，反而像是理所应当一般淡然处之，个中原因不得而知。

　　再比如，明明魔术能力泯然众人，他居然石破天惊地拥有着整个时钟塔里最强力的使魔——确切地说，那是名为『英灵』的传说中的存在。把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类之中最杰出的英雄之魂魄召唤至现世作为使魔驾驭，并令其对他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对其他魔术师而言，单纯用羡慕嫉妒恨五个字已经不足以表达他们抓耳挠腮捶胸顿足的心情。

　　当然，关于埃尔梅罗二世和他的使魔的话题要是流行在女学生中的话，就会变成下面这样：

　　「那个使魔很英俊的！从我见到卡利萨玛教授的时候起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了！虽然只见过一眼。」
　　「是啊，真厉害。好像是叫做……迪尔姆多·奥迪那对吧？爱尔兰的第一骑士。」
　　「明明是英灵，却对他这样服从，该说真不愧是领主阁下吗～」
　　「是啊，如果我可以这样跟在卡利萨玛教授身边的话，啊——」

　　后面半句话卡在激动得热血上头的女学生嗓子眼里，因为八卦的中心人物刚好打旁边走廊路过。像是没注意到赶快躲开的女生们，他径直走下楼梯前往人少的中庭一角。

　　当初埃尔梅罗二世曾经不小心将他家英灵暴露在一群学生面前，那一瞬间不淡定的高分贝尖叫声此起彼伏把他吓了一跳，在女学生们眼里气质截然不同但站在一起又和谐得几近完美的这对主从，简直就像两团会走路的雄性荷尔蒙——自打那次骚乱之后，倍感后悔的Master V就很少再在学生面前让他的Lancer出现了。

　　不过，领主埃尔梅罗二世有些时候，也是想抽一点给自己的时间。就像现在，绕开学生和别的教授来到中庭某条长廊的角落里，设好闲人免入的结界，懒懒坐在石质长凳上打开手头的书，有一页没一页地慢慢翻着。然后，似乎像是确认过了主人附近没有会过来打扰的人，Lancer实体化出现在埃尔梅罗二世身边，躬身而立。

　　「主人，您辛苦了。」

　　知道埃尔梅罗二世刚刚结束完两场大课，Lancer行过礼后步履轻捷地闪到他身后，自主自发当起人型靠背让有些疲倦的年轻讲师倚上去。埃尔梅罗二世将后脑抵着Lancer的身体，感到英灵娴熟地用一只手揉捏肩背另一只手轻轻按摩太阳穴，先前在讲堂里堆积的酸累感渐渐消失，他舒服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即便没有刻意向外人炫耀过，认识这位年轻领主的同辈或前辈魔术师都多少知道，埃尔梅罗二世阁下最自傲的并不是他那些位及王冠阶级，声名显赫的学生们，而是自家这位忠心耿耿追随他身旁长达十年之久，俊美爽朗又有着内敛的骑士风骨的英灵。身为魔术师的使魔，上至替主人外出侦查情报，担任贴身护卫，迎接其他魔术师的挑战，粉碎各种心怀不轨的偷袭，下到为主人打点生活上各项琐事，照顾吃穿起居处理家务杂活——无论大小他都当作重要的任务认真执行到底，随叫随到指哪打哪任劳任怨，几乎十项全能无懈可击。时钟塔里的魔术师们总是一边搞研究一边不忘互相落井下石背后使绊，魔术资质不高的埃尔梅罗二世能在这样浑浊的漩涡里安身立命，恐怕也少不了自家英灵全力回护的功劳。

　　眯着眼睛靠在Lancer的身上假寐着，埃尔梅罗二世的思绪飘回到最早带着自家英灵重新回归时钟塔的时候。虽说并非不能将圣杯战争的英灵保留下来归为己用，但他这样的行为还是引起了魔术协会的异样关注，外加盗窃圣遗物参战的前科——当时真是局势严峻得犹如山雨欲来。为了能够获取权力上的支持，他以凯奈斯·埃尔梅罗二世·阿奇博尔特的学生身份继承了埃尔梅罗二世一族遗留下来的学派资料，协助重振起他们的家族，并因此获得了贵族的封号，魔术协会也就不再追究他过去的履历。韦伯·威尔维特这个名字从此淡出了时钟塔人们的记忆，但对他而言，曾经的自己也依然是自己，绝对无法忘掉。

　　「主人，虽然我无比赞赏您的宽宏。……但为什么您要这样协助当初侮辱于您的人？」记得Lancer在听过了自己和凯奈斯的那些过往后，曾有些不解，又压抑着不平地问过自己。

　　「因为……」韦伯自己也有些说不好，费劲地解释着，「他确实是有才能的导师。他的家族的魔术资料，有着值得被收集和整理起来的价值，就这样散失的话，简直太可惜了。」虽然有向贵族寻求庇护的动机，但对于魔术知识天生具备热忱的少年而言，其实也不忍坐视那些珍贵的学术研究因着阿奇博尔特一族的没落而蒙尘。

　　另外，还有一个极小的私人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如果没有从凯奈斯那里得到圣遗物的话，就不会参加圣杯战争，与Lancer相遇，亦不会有现在的自己。虽然完全不是由对方主动给予的机会，韦伯还是想要回报这间接的恩惠。

　　当初所做的决定没有错误。在挽救了那个家族的同时，也托起了自己。埃尔梅罗二世睁开眼睛，看着温柔凝视自己的Lancer，不禁微微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