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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审问•断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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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换,我回去。”
何松哲掀开被子,下床离开。舅妈赶忙拉住他,焦急地说,“松哲,你这是要急死妈妈呀!”
舅妈见何松哲执意离开,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屈平,以期待他能劝说何松哲。
“咳……”屈平轻咳,掩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对何松哲道:“就你目前情况而言,确实不宜过多活动。”
何松哲自然是不屑于屈平说辞的,舅妈再将期艾的目光投向我,眼眸尽显急切担忧。
“你,还是留下吧。”我听到自己唇间吐出这么一句,惊讶之余瞥见何松哲不敢置信的神色。我垂下眼帘,压制住内心的惊慌,补充:“舅妈很担心你。”
何松哲静默无言,唇梢不可察觉地扬起,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泉,平静无澜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
随后,大约舅妈了解到我的遭遇,颇为心疼地安慰我受惊的心。此时,我的心确实是惊惶不安的,却不是因为前晚的噩梦,异样的不安缓缓流泻而出,最终占据我的整个身心。我全然没有心思听取舅妈的劝慰,只是失神地点头说好。
……
“钟云云小姐,我们检测出嫌疑犯张某肩胛骨下方两厘米处有利器伤,深达七厘米,是张某致死的原因。查实凶器为现场的水果刀。现今检验,水果刀上沾有你的指纹和血迹。请问你怎么解释?”
浑厚的男音拉回我走失的思绪。眼下,病床前端坐着两名人民警察。男警察手持资料,犀利的目光盯着我的神色。身旁女警察握笔,随时准备记录情况。
幸而,我的失神不会造成明显的脸色变化。我收敛心神,开始回忆:“那晚,何松哲为救我,与嫌疑犯扭打。何松哲伤势很重,鲜血直流,处于劣势。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我害怕到全身瑟瑟发抖,惊慌之余我看到地上有把刀。我颤抖地拾起刀,朝他捅去。”我喉咙哽咽,逼迫自己说下去,“我当时真的很恐慌,害怕男人再次伤害我。他是禽兽啊!禽兽啊!!”我再也无法忍住眼泪,抽噎不止。
女警察叹气,投以同情的目光,并递给我纸巾。
“嗯。”男警察沉吟片刻,“谢谢你的配合。”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平复急促的呼吸,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不理解何松哲教予我这番答话的缘故,为什么警察会认定我是杀人凶手,那把可怖的刀上竟然有我的指纹和血迹……难道我真如何松哲所言脑震荡所致近事遗忘?
……
休养一周后,我基本能下床活动了。屈平建议我每天去康复治疗室做复健。
骶尾、小腹和大腿上的伤痕隐隐作痛,我扶着墙壁,缓缓向治疗室走去。恍惚感受到前方别样的目光,我抬眼望去,视野中出现一个久违而熟悉的身影。
那是……林默。
我原打算视而不见,默默转身离开。奈何林默精锐的目光准确撷取我的神情,不肯离去,令我一时间难以自处。
林默立于护士站前,一如以往清雅,静静地瞧着我。
我永远无法忘记离校那日,林默近乎绝望地看着我和何松哲搂抱在一起,随后甩手离去,留下厌恶与鄙夷的眼神。
我想,他是恨我的。
林默眉头微蹙,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随即,很快恢复往常的风轻云淡。
如今,我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落入他眼中,他该是喜闻乐见的吧。
往昔已逝,莫追忆,莫牵念,莫回首。
我埋下头,继续往前走。经过林默身边时,我看到他正欲伸手。我当下慌乱,在他的手还未触及我的袖口时,我下意识加快步子,与他擦肩而过。
林默的手停滞在空中,最终握拳放下,指关节咯吱响,双唇轻轻张合。
“查到病室了,我们走吧。林默?”我听见身后轻柔的女音,不禁顿住了脚步。
“好……”林默沉声。
“刚才你在看什么?”女人的观察力是敏锐的。
“没什么。”林默淡然回答,否定女人的多疑。
“那好,我们走吧。”女人聪明地不再追问。
听到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忍不住回头,而后瞠目结舌。
一个身姿妙娆的女人颇为亲昵地挽上了林默的手,林默没有拒绝,任她的身体贴附。
我惊愣在原处,心似乎在渐渐下沉,坠落于一片汪洋之中,无尽的潮水拍打而来。
女人仿若感受到我的注视,她回眸相望,美目流连于我身上,微微一笑。
我浑浑噩噩走到康复治疗室。半小时的训练,屡次出错,最后扭伤脚踝。指导医师无奈,让我回病室休养。
推开病室门,我想自己该去洗把脸,好好冷静。
“松哲,你看一下我们公司的方案嘛。”女人轻柔的声音在病室响起,与之前在走廊遇到的那女人声音倒有几分相似。
虽然我与何松哲共住病室,言语交流却是很少的。每天,除了他递给我报纸社刊、切削水果之外,我们之间是没有交集的。
可能是何松哲的朋友来了吧,这与我无关。我漠然地经过他病床,前方有人挡着了我去路,闻到来人几分熟悉的气息。
“林默,你……”我目瞪口呆,万万料想不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林默好似也在惊讶我的出现,凝视着我面庞,眼眸突然转向另一处,“我是陪她来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之前与他亲昵的女人正坐在何松哲床沿,手捧档案袋,神色娇媚,“我们公司给出很大优惠,松哲你再考虑一下嘛!”
那女人有如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火红的唇色、张扬性感的装束,夺人眼球。
何松哲靠坐在病床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手持报纸翻过一页,伸手拿紫砂茶杯,品茗阅报,对女人的谄媚熟视无睹。
“松哲~”女人耐不住何松哲的冷漠,娇嗔:“对老同学都这么绝情?”
何松哲神清色淡,眼皮也没抬地回答:“如果你没带那个多余的男人来,或许我会考虑。”
不言而喻,何松哲所指是林默。
尽管女人与何松哲言行暧昧,林默却不以为意,保持良好绅士风度等待。而此时,我注意到林默眉间稍有不满情绪。
“那是人家男朋友,哪会是多余的人。”女人拍了一把何松哲胸脯。
男朋友……果真如此。我抬眸看向林默,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而我是没有资格问他半分的。既然当初已经决定划清界限,那么就没有必要去过问。我对自己微笑,至少不能表露难过的一面。
“于我而言,是多余。”何松哲反驳。
“所以,你吃醋了?”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何松哲难得地瞥了一眼女人,言简意赅,“江莹,不要自恋。”
江莹豪不在意何松哲直白,笑得好生灿烂,“松哲,你真是没点情趣。这样,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喜欢你的。”
何松哲眉头微蹙。这个细微的神态被江莹敏锐地扑捉到,“瞧瞧瞧!皱眉头了吧!担心没女人喜欢你吧!要不要姐姐我就牺牲自我、勉为其难地和你结为连理啊?”
何松哲面色稍有难看,“香水很难闻,没事就出去吧。”他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江莹白了一眼何松哲,直言他是不解风情的男人,扭着腰身走到林默身边,挽上他的手,十指相扣,煞是恩爱。
江莹亲密地依靠在林默身边,朝我盈盈一笑,“你就是松哲表姐?”
我微微一怔,不知她是如何知晓的,大约是何松哲告知的吧。我含笑点头,尽量让自己笑起来自然。
“表姐……”林默轻声念出,神色了然,似笑非笑瞧着我,那笑容没有丝毫温暖,有的只是直入冰窖冷窟的寒冷。
我隐约觉得怪异,却不知怪在何处。
林默扫视我与何松哲,最后目光停留在何松哲身上,扬眉轻笑,突然抬高嗓音,“表姐弟,是吗?”
我恍然大悟,回想起离校那日,何松哲装作我男友向林默挑衅,林默信以为真、绝望离开。
何松哲满不在乎,继续阅览报刊,淡然地道:“江莹,带他离开。”言语带着毋容置疑的强硬与生冷。
江莹听出何松哲话语的不悦,忙拉住林默的手,语笑嫣然,“林默,陪我回家好不好?”
林默无视江莹讨好的撒娇,松开她的手,走到我身前,注视我的眼眸,戳穿曾经的谎言,“你根本没有男朋友。”他的语气是肯定句,没有丝毫疑问。
事实如此,我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垂目无言。
林默将我的沉默看做默认,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他?
去年十月,我亲眼目睹林默与其他女人开房上.床,我和他提出分手,说在酒吧找到炮.友,只是为了刺激他不再纠缠。今年六月,他来校找我复合,可是我放不下曾经,没有办法与他重新开始。那时恰逢何松哲,他扮作我男友逼林默离开,我没有否认,觉得这样断了双方的念想,很好。
我没有解释,喉咙哽咽无法言语,后背贴着墙壁,紧咬下唇。
“答案很明显。”何松哲轻蔑地瞥一眼林默,“不过是想摆脱你。”
林默愤恨地朝何松哲吼:“闭嘴!”
何松哲放下报刊,食指抬起眼镜,平静地看着林默,嘴角划出一丝笑意。何松哲生气时,不会露出怒容,而是保持浅笑,犹如地狱黑色曼陀罗花,优雅而致命。
林默摇头闭目,像是要将刚才不好的想法刨除,他俯身沉声问我:“是什么原因?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哪里有你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改,一定会改。”他诚恳地再三保证。
我不是个可以轻易忘记过往的人,同样的,也不是可以随意重新开始的人。一旦念头已断,我便不会再让自己萌生任何想法。
我深吸口气,拼命压回眼眶的泪水,“是。我只是想摆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