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芳魂》年伽

32、第三十章 对不起，我爱他

　　自从那天晚上与燕王交谈后，我就像是找到了依靠，自觉以后我和允炆的路不会太艰难。
　　太子的丧事办的已经差不多，这两天东宫的人都忙着将办事用的东西物件收起。这天我和翠影添香几个人在屋子里整理供奉的香火，九德匆匆跑来说：“玉姐姐，凌公子来探望主子了，主子让姐姐过去。”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是凌宇鸿公子吗？”
　　“是的。”
　　凌大哥来了。
　　“我这就去。”
　　又吩咐翠影她们几句，我就和九德来到主厅看到正有丫鬟沏好了茶，我就顺势接过来端了进去，就听凌宇鸿在劝慰允炆：“我听说殿下最近精神不好，我知道劝你也是徒劳，可是殿下是东宫长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要想清楚才好。”
　　允炆点点头：“我知道。”
　　凌大哥见我进去，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我看不懂的疏远和冰冷。
　　我走近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笑着说：“这是今年的新茶，是燕王命人摘下来后直接炒制好送进宫来的，凌公子尝尝，要是好就拿回去些给凌将军。”
　　凌大哥还是不看我，冷冷道：“不劳巧玉姑娘了，燕王送的姑娘还是留着吧。”
　　我看他表情语气都不对，就退到允炆身后，凌大哥端起杯开始喝茶并不看我，似乎我只是个初次见面的寻常丫鬟，并不是与他有过相知之意的朋友。
　　我正暗自纳闷是哪里出了问题，想着一会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
　　允炆大概是看出了我们的异常，便说：“皇爷爷有事找我，玉姐姐你帮我赔凌公子聊一会，我去去就来。”
　　允炆一走，凌大哥就又低头喝茶，我气道：“别喝了，茶早见底了，说吧凌公子，我是哪里惹到你了？”
　　凌大哥放下茶杯不看我说：“巧玉姑娘并没有惹到我，我只是在喝茶而已。”
　　“凌宇鸿！”我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你要真是那等势利小人，觉得太子薨逝了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疏远我也就罢了，只是我知道你凌宇鸿不是那种人，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疏远我，难道不知道现在我们在宫中是履步维艰的吗？凌大哥，你欠我一个解释！”
　　凌大哥的眉头紧锁着，似乎里面盛满了无可奈何，半响道：“你既然问了，那我便与你说清楚，我问你，你曾与我说过太子爷廉明爱民，大明定可以有一个好的未来，那现在呢，大明的明天由谁掌控？”
　　我一时词穷，总不能说是燕王吧，只能说：“皇上一定会有合适人选，为我朝明天做好打算。”
　　凌大哥眼中晶莹闪动说：“你说的是燕王吗？”
　　我一惊，赶紧将屋门关上说：“这话不可以乱说，万一被人听见了，你和燕王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你在担心？”
　　“当然担心了！”
　　“担心谁？”
　　听他这语气，我有几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听见凌大哥说：“正月十五那晚，我和思盈在秦淮河看见你了。你们共乘一船，后来……进了来仪院。”
　　原来他是看见了我私自会燕王，又看见我们进了妓院想必是误会了，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去来仪院是因为那里有一个雅妓是燕王的朋友，燕王那天介绍给我认识的。”
　　“真的？”
　　“真的。”看着凌大哥的表情我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他又问：“那为什么要随燕王出宫，为什么由着他为你披衣。”
　　我想起那天的一幕幕，想必凌大哥是全都看见了，而我与燕王之间确实是有些道不清的关系，一下没了底气，只是哀求到：“凌大哥，那天的事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
　　凌大哥皱眉看我道：“果然，你们果然有事情，正月十五的时候太子爷还在，可你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接近燕王了是不是你知道太子活不长了，而燕王很可能就是将来的君主，所以你就提前为自己找到了后路是不是？太子爷向来带你不薄，他还病在床上你就去为自己的利益去做打算了，你怎么忍心？巧玉，你可真令我失望！”
　　他说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现在那颗心已经被扎的千疮百孔，我冷笑道：“凌宇鸿，原来我巧玉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亏我还将那些月下相交的夜晚当作是老天对我的眷顾，亏我将你送我的合欢花细心照料，亏我叫你一声大哥以为你能懂我，原来一直是我一厢情愿的多情，可是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的将我划分成那些依附势力集团的宫人，你凭什么！”
　　我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留下来，我可以忍受打骂责罚，也可以忍受流言蜚语，可是我不能让我在乎的人看轻我、误会我。
　　凌宇鸿的表情有些动容，眼里似乎有几分无助，我接着一字一顿的说道：“凌宇鸿，你这样想我，也让我对你很失望。”
　　我说完，屋子里一片安静，无数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浮着，是的，是灰尘，尽管我看不见他们，可是我知道他们存在着。就像每次一清晨清扫地面时，阳光从窗子打进来，我都可以看见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旋。又像小时候燕王的书房里，那些不常被翻看的书被放在书架高高的角落里许久，落了满满的灰尘，我点着脚费力的拿下一本，也会带动很多灰尘，透着从书架后面透过来的几缕光线，我可以看见他们旋转着飞舞着从高处落下来。而每一次，那些灰尘都会给我很浓重的压迫感，他们随着我的呼吸进入我的体内，让我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我就是这种感觉，一种被灰尘堵住胸口不能呼吸的感觉，凌大哥的那些话就像是那些灰尘扼制住了我的喉咙。
　　半响，凌大哥终于开口：“巧玉对不起，我只是在害怕，害怕失去心中的那个你。从去年相识到现在，我的心思你不会不懂的，那日在醉香居的行诗令，还有那个关于合欢的故事，我给过你无数的暗示，只是我知道你是女官，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所以我并不想急着要你答应我什么，聪明如你，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我的心思你就不能懂一二吗？”
　　怎么会不懂，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可对于凌大哥，我的心思并不是确定的，他送我合欢时，我确实是心动过，可那也只是心动而已，直到燕王对我表明心迹，我才明白我的心里在很久以前就住了一个人，过去我以为那是因为恩情，可是现在我很清楚那才是爱。
　　我不知如何对他解释这一切，只是不说话，凌大哥又说：“巧玉，那天你为什么跟燕王一起过元宵节，你是出去帮长孙殿下办事的对不对？”
　　看着他期待甚至有些害怕的眼神，我不忍心告诉他实情，他看我半天不说话，急道：“告诉我，是不是？”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不是为了凌大哥的逼问，也不是被他误会的委屈，只是我有种预感，我可能要失去凌大哥了。
　　凌大哥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失去光亮，暗淡的神情写满了忧伤，他似乎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那句话：“你爱上他了？”
　　对不起，我爱上他了。
　　对不起，我爱的不是你。
　　灰尘，还是数不尽的灰尘在我们之间飞舞，门窗紧闭没有光线，可我知道灰尘正在进入我的喉咙里，也进入了凌大哥的喉咙里，我知道他有多难受，就像他知道我有多难受一样。
　　也许有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像一道薄薄的窗纸，捅破了一点，整张纸就会随着那一点的缺口越裂越大，直至整体坏掉。如果不捅破我们就会对纸背面的东西充满期待和想像。就像我与凌大哥，在此之前我们还可以月下交谈互换心事，还可以称兄道妹共养合欢，可是从今天以后，恐怕我们就要疏远客气。因为他再不会跟燕王的女人私自交谈，共享圆月。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殿下可能要回来了。”说完去将门窗打开。凌大哥坐回椅子上，我喊人来给他续了茶，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