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芳魂》年伽

10、第八章 宫外世界

　　盈姐姐走后，我一个人在屋中躺了一会，怕一会盈姐姐来叫听不见，也不敢睡，想着刚才凌宇鸿看我的眼神，也看不出什么意思，又想这两天与他接触肯定少不了，也不知自己该是怎样的态度，本来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要说即使是认识了也没什么，可是他看我的眼神里分明就有些什么，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正想着，就听有人来敲门，算一下时间该是盈姐姐来叫吃晚饭了，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边开门边叫“盈姐姐”。
　　双手打开两扇门，有微风吹进来，灌了我一衣，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太阳落了一半，天地间不似之前那么亮，看见站在眼前的人，嘴角挂着一丝笑，还是往日的模样，我理了理头发说：“还以为是盈姐姐呢。”
　　他笑说：“不想半日你们就这么熟悉了，竟改了称呼。”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盈姐姐为人亲切，我才敢冒犯叫她姐姐的。”他并没有再与我谈论这个话题说：“不让我进去坐坐吗？”我让开身子：“快进，这本来就是你的府邸，还用我让吗？”他哈哈笑着进来“伶牙俐齿的，和初次见面时一样”进来坐定看着我说：“那日分开后也快有两个月不见了，我还在想下次再见姑娘是什么时候，正想着，皇上就传旨说长孙殿下要下身本府，我就想着姑娘应该是会跟来的。”
　　听他这话，似乎有些暧昧，却举止平常温文尔雅，我不敢多想，只说：“上次与公子交谈后，我也觉得人生难遇知音，巧玉何其有幸能与公子再次相见。”
　　他听闻，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说：“该吃晚饭了，我们过去吧。”说着示意我先走，我也没推辞踱步出去，他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到饭厅时只见厅中共有三桌，桌上美酒佳肴不在话下，凌将军及几个儿子坐在一桌，我与府中女眷坐一桌，将军手下名将侍卫与九德一桌，席间大家各自谈话，热闹非凡。允炆第一次换新环境吃饭，心情很好，又有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子一起谈笑，也不再在意我和九德，便自己高兴起来。
　　我挨着盈姐姐落座，席上除了我俩都是长辈，不过是说些客套话，我偶尔抬头间会看见坐在对面的凌宇鸿，他与众人说话并不看我，一顿饭吃完，大家又说了会话便各自休息了。
　　第二日，我去允炆屋中，允炆正在洗漱，我走至跟前跪下，允炆见我这样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我看着他郑重地说：“殿下，巧玉进宫之前，是燕王府中的一名书童，殿下可知道？”
　　允炆困惑地说：“知道啊，以前听玉姐姐提起过的，怎么了？”
　　我又说道:“巧玉五岁时，被燕王救下带回府中，多亏了燕王妃百般呵护，悉心照顾才有了巧玉今日，现在巧玉陪殿下出宫本应当时时陪在殿下身侧护殿下周全，可是对燕王妃的思念之情却促使我今日来求殿下，请允许回府探望王妃。”
　　允炆听了，不说话思索了一会说：“按私里来说姐姐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古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既出来了岂有路过门前不去探望的道理，可是如果被凌府人知道你私自去燕府，万一传出去怕人说什么闲话。”允炆为难的看着我，我心里一下落了个空，果然，既一日入了那宫门，即使人不在宫里，也是不得自由的。
　　允炆扶起我：“玉姐姐，你别急，等着我就说我要去，侄子去看叔叔，他们总说不出什么吧”我听他这话，顿时觉得希望大增：“谢殿下成全。”
　　正说着，九德进来说凌宇鸿和许姐姐已经等在院内，今天领我们去街上逛逛，允炆听了兴奋地就拉着我跑出去，我看他这个样子，显然已经将我托他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找机会再和他说吧。
　　街上已经和九年前有了很大区别，有的老的店面已经翻新过，还有很多新的店铺是没见过的，凌宇鸿和盈姐姐不断给我们介绍着，我们边听边四处张望。
　　走到一家卖瓷器的店前，我们驻足观看，只见各色各样的瓷器琳琅满目，允炆小声说：“我看这民间那里都比宫中好，唯独这瓷器不及宫中的精致半分。”
　　凌宇鸿笑说：“那是自然，宫中的器皿都是民间选的上乘的，还有外面进贡的，这老百姓那里比得了呢。”
　　这时盈姐姐引着我们向店铺里面走去说：“那也未必，殿下跟我来。”
　　随着盈姐姐所指，我们看见一个瓷器流光溢彩，瓶身以褐色为主，其他颜色交错着，瓶口微张有流苏图案，并不似寻常瓶子。允炆说：“好漂亮的唐三彩！”
　　九德忍不住掩嘴，小声说：“这哪是什么唐三彩，连奴才都知道这不是唐三彩。”我和盈姐姐也都忍不住笑出声，允炆又羞又恼，朝九德头上就是一下，又对我们说：“那不是唐三彩，又是什么？”
　　盈姐姐看他这样，笑着对他解释：“这不过这家掌柜亲手所作的，不好的东西入不了你们的眼，太高贵华丽的东西你们又看腻了，只有这‘新奇’两字才能和你们的意了，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还算独特所以才让你们看的。”
　　允炆听了不禁赞叹掌柜手艺高超，又说要带回去给太子和皇爷爷看，凌宇鸿赶忙说：“殿下有所不知，这个瓷器是不卖的。”
　　“为什么？”
　　盈姐姐接话说：“这掌柜虽是一身好本领，但性情却很古怪，他说这瓷器是用来装眼泪的，这世间谁流的泪最多，他就把瓶子送给谁。”
　　允炆听了，皱皱眉头说：“果然古怪，这太平盛世刚刚稳定，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哪里有人会流泪呢，我看咱们还是走吧。”说着转身就走，我们赶紧跟上。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那个瓶子一眼，想着掌柜的话，百思不得其解，回身正要撵上去，看见前面凌宇鸿停在原地等我，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与他擦身时听见他说“不过是个瓶子而已，不要想太多。”我惊讶的抬头看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心中已经因为这个瓶子而不安了，他冲我笑笑似乎是安慰，就大步向前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实在不简单，不仅自己心思缜密，看人也仿佛能一眼看穿，恐怕十个我也抵不上他一个。
　　允炆他们在前面走着，我和凌宇鸿落后一步，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允炆爱热闹挤到人群中想看个究竟，我们怕他伤着赶紧随他也挤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柳条，正在抽打一个小女孩，边打边喊：“让你偷东西，让你偷东西。”一瞬间，记忆像是失控的江水一样袭来，一幕一幕的过往占满了我的脑子，那个小女孩就像是十二年前的我一样，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没有希望没有依靠，只是想着——活下去……女孩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也像是当年……
　　理智开始从我脑中丧失，我上前一步喝道：“住手！”人群开始变得安静，大家小声的讨论，只怕他们是没见过这么高声说话的女子，都玩味的看着我，我正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温暖熟悉的声音“不过是个孩子，何苦下这样的死手。”
　　我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他，还是温暖如玉的样子，一如当年救下我时，全身笼着温暖的光，燕王也望着我，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是的，我一直看不懂魏宇的眼神，可我此时却看懂了燕王眼中流动的光芒，他想告诉我，他也记起了那年元宵节夜里的巧遇，并且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
　　风吹过来，我的眼里存了泪。
　　燕王制止了那人，驱散人群，给了那丫头一些银子，命人送她回家，看见我们便朝这边走来，与我擦肩时我抬头望向他问：“这一次，怎么不领那个孩子回家？”他笑了笑：“我不是遇见个人，就往家领的。”说完去和允炆打招呼。我愣在原地，心中思忖着这句话的分量，隐隐听见允炆给燕王请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