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年·机缘巧合,天造地设 ...


  •   夏天的夜晚,潮湿而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这样的天气不会再结束了。
      所有的窗户都肆敞大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屋子里风扇也高速度旋转着,尽忠职守地努力驱散那些热气。
      “喝干净喝干净,你这还差一点呢!”戚少商手中的筷子敲上了白愁飞的酒杯。
      “滚!谁说我没喝干净了!管好你自己吧!”
      顾惜朝斜了斜眼睛,“苏梦枕,这算是犯规吧。”
      正在吃东西的苏梦枕于是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看了戚顾二人一眼,伸手拿过白愁飞的杯子,把里面残留的一个杯底的酒喝尽了。
      “呦,瞅见没。”顾惜朝促狭地对戚少商一笑。
      “大家都明白~”
      “苏梦枕你多什么事儿!”
      “……”
      “哎,苏梦枕你抽烟?”
      这边吵吵嚷嚷,被成崖余扔出的一盒烟打断了目光。
      苏梦枕应了一声还没来的及说话,说去阳台透风的方应看先接过了话茬,“这明显的嘛~”说着走过来打开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我抽一根你不介意吧?”
      苏梦枕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接下来几个人仿佛都被勾引起了兴趣,居然没人叼了根烟在嘴边,红光一明一灭,起伏不定,几个人的轮廓瞬间冷硬下来不少。
      然而结局却在意料之中,没碰过烟的几个抽了第一口后都被呛得受不了,顾惜朝和成崖余更是当即掐了火星,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不碰这种东西。
      于是拼酒的游戏继续在混乱吵闹的环境里继续了下去。
      这是十七岁那一年,在苏梦枕那个常年只有他一个人的家里,几个人为了庆祝为期两周的可怜暑假,聚在一起拎了啤酒豪言不醉不归,满是侠之大者的意气风流,就差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了。等二十年后再次聚在一起说起来,无不为当天的自己感到好笑,然而,却也怀念。
      窗外照进的橙色的灯光,呛人的烟雾,酒精的苦涩,几个人放肆欢闹的面容,融合出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
      夏夜漫漫,定格在记忆里,仿佛永远不会褪色。
      岁月边走,时光边敲,日历翻过三百六十五张,又是一年。

      一、
      后来的很多年里,戚少商一直在想,倘若当初没有那一天的巧合,自己和顾惜朝大抵永远只是朋友,再进一步,好朋友?兄弟?或者,是他常念叨着的知音?充其量也就是这样了。他笑,都说电视、小说如何如何精彩,殊不知生活才永远是最令人惊讶和意外的。
      事实上,那天他去了顾惜朝的家里。
      说是巧合,其实也不尽然。戚少商隐隐约约有些感觉,那些事情即使当时没有发生,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也依旧是同样的结局,人生会按照命定的轨迹继续下去,殊途同归。
      那一天,向来都十分积极的顾惜朝没来上课。戚少商不可谓不惊讶,毕竟升了高二,课程都紧张了起来,老师们也马不停蹄地赶进度。越接近高三,气氛自然是越充满了火药味,明里暗里,这群心高气傲的孩子们也不知是在跟自己,还是跟彼此较着那么股劲,暗潮汹涌。戚少商是不大在意这些的,总想着就算落下一堂课也不会衍生什么不可逆转的错误。不过,这放在顾惜朝身上,就变得不能想象了——更何况,他连假都没有请。
      老师自然也有些意外,聪明努力成绩好的学生向来都是重点培养对象,所以不免在他们身上投了过多的目光。这不是某个老师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通病。
      于是借着布置家庭作业,班主任便顺口问了一句:“你们有谁知道顾惜朝同学为什么没来上课?”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戚少商,他昨天放学前有什么不对吗?”
      戚少商悚了一下,站起身,摇了摇头。彼时他们的座位已经从最后一排挪到了第四排的黄金位置,幸好,他们还是同桌。
      班主任稍一沉吟,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那你帮他把作业带过去吧,顺便看看是除了什么事。”
      “哦,好。”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就算老师不让他给顾惜朝带作业,他也在心里盘算着要去对方家里走一趟呢,老师的嘱托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更加合理的借口而已。
      那时的戚少商还不够细心,无法辨别好奇和担心之间细微的差别。大男孩的思维永远是直截了当的,他相信顾惜朝能够照顾好自己,所以认为自己不是为他担心,只是奇怪朋友没来上学的原因。却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当时那迫切心情背后隐藏的深意。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担心并不是源自对对方能力的不信任,那样的情绪源自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不受人为力量控制,是个体生命的一部分,无论性别种族,都无可避免。
      只不过年少的他们无从分辨这些有的没的,只能让那种细碎的感情从心脏上缓缓流淌过去,悄无声息。
      秋日的傍晚,天高云淡。路边的行道树黄了一树的叶子,在萧瑟的秋风里颤颤巍巍,偶尔有一两片英勇的,从枝头跃下地面,姿态是细微的壮美。
      脚步踩在推起来的枯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这跟冬天时踩在松软的雪地上挺响儿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无聊的时候自娱自乐来的。
      一个人,傻瓜一样。
      戚少商往顾惜朝家里去的步子出人意料地缓慢,他其实一早便知道顾惜朝的家了,但相处一年多近两年来,后者就从没邀请过戚少商上去坐过。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一样没有,因此那里便有了层朦胧而神秘的色彩。戚少商此刻的心情是矛盾的,他不想戳破顾惜朝坚持的秘密,然而那种神秘感又深深诱惑着他去接近,否则,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在叫嚣着不满。
      顾惜朝有事瞒着自己,这种认知让他不爽,是了。
      J城是个小城市,从一中出发,大部分地方都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走到,所以即使戚少商的脚程很慢,还是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他家门前。
      老式的单身楼,楼道里常年见不到光,一层楼五六家人公用一个厨房、厕所,狭窄的楼道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头顶上还晾着换洗衣服,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味。所有物体都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仿佛随时会变身成凶猛的野兽环肆身旁,整个空间阴暗压抑,就连戚少商都皱起了眉头。
      他还记得第一次陪顾惜朝回家时的情形。那大概是因为自己要借他的什么东西,提出跟他回家的建议的自然是戚少商,顾惜朝犹豫了一番后还是答应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让自己上楼,只冷冷地叫他等在楼下。
      当初顾惜朝疏离冷淡又带着一丝戒备的表情深深刻在了戚少商的记忆里,直到这一天他才终于明白了一切的症结所在。
      原来如此。
      然而他却不禁失笑,顾惜朝这家伙,难道还怕自己瞧不起他?天,说不定他还真是这么想的。戚少商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教导那家伙改掉这个不信任人的毛病。
      他当然不会理解。戚少商身上本来便有中大而化之的豪迈气度,与生俱来,他生活的环境又给了他一个相得益彰的推动力。但顾惜朝不同,他天生就是敏感的人,同样的万丈傲气,却被身边的事磨碎了心思,草木皆兵。
      对于戚少商来说,顾惜朝是个惊喜;
      对于顾惜朝来说,戚少商是个意外。
      这么一想,刚才的矛盾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戚少商使劲敲了两下门,呼喊着:“
      惜朝?惜朝!惜朝你在吗?!”
      被这么暴力地对待,包了铁皮的厚重木门发出了呜呜的呻吟,接着门就被从里面大力拉开了,带着一股说不出怒气。
      顾惜朝皱紧了眉,目光中满是嫌恶,“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然而对上的却是一双笑得无比坦荡直率的眼睛,“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再怎么别扭的一腔怒气和隔阂都在这样的眼神下一泻千里不知所踪了,顾惜朝由衷地感到一股无力感,于是让开了堵着的门口,示意戚少商进来,头也不回地答道:“睡过头了。”
      戚少商打量着四白落地的房子,自顾自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听到顾惜朝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要告诉我你睡了一天吗?别逗了。”
      顾惜朝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附赠狠狠一计白眼,在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到底来干嘛的?”
      “来看看你除了什么事儿呗,”戚少商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一沓作业,“顺道儿把今天的作业给你带过来。”
      “操!课都没上还要写作业,那帮老头子疯了吧!”
      戚少商偷笑,看吧,可不是所有像顾惜朝这样的“好学生”就是爱写作业的。
      “你不想写可以不写嘛,估计‘那帮老头子’不会说什么的。”
      顾惜朝按了按眉心,把作业撇到一边,“再说吧。”
      “嘿,我说,真病了吗?”
      “大概感冒了吧,有点烧。”
      戚少商低低骂了一句,念叨着“我说怎么觉得你声音不对劲呢”,一边探过一只手去直直贴在了顾惜朝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则摸了摸自己的。
      “还是有点儿热啊,药吃了没?”
      那一块皮肤在戚少商的触碰下仿佛燃起了一小簇火焰,热气升腾,温度从外而内地蔓延着。
      顾惜朝这才终于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起来,斜了一眼对方,“神经啊你,这点小病吃什么药,扛扛就过去了。”
      戚少商挑了挑眼角,嘴里嘀咕着:“那还不来上课。”
      顾惜朝一下被噎住,他就想不通了,戚少商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爱较真儿的人了?但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回答,门“嘭!”得一声被人推开了。
      “惜朝啊,你看……”
      进门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烟紫色的大衣,戚少商不懂那是什么料子,只觉得眼前一亮,视野瞬间斑斓了许多。女人的头发是当时还未普及的波浪卷,发梢已经
      泛了不健康的枯黄色,她看到戚少商坐在屋里,整个人愣在了门口,明显是大吃了一惊,嘴里的话也自动消音了。
      戚少商连忙站起来,“阿姨好。”
      “哎哎~好~你……你是惜朝的同学吧,叫什么名字?这孩子平常也不带朋友回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你看……”说着便手忙脚乱地要找东西招待戚少商。
      “我叫戚少商,诶,阿姨您别麻烦了。”
      “哎呀,麻烦什么~你别客气,要不晚上留下来吃饭?”
      戚少商一滴汗就下来了,没想到顾惜朝的母亲这么热情,倒是跟他本人大相径庭。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正见顾惜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你别忙了,妈。他一会儿肯定要回家的。”说着转过脸来看戚少商,“明天我就去上课。”
      “别急吧,病要是加重了怎么办?”
      “行了吧你,净关心些没用的。我哪儿有那么虚弱。”
      他们这边自说自话,顾妈妈却紧张地抓住了顾惜朝的手臂,“惜朝,你生病了?”
      戚少商咳了一声,脸上没动声色。
      顾惜朝把胳膊挣脱出来,淡淡地回过头,“小感冒,我没事儿——我送他下去。”
      于是戚少商便从善如流地跟顾妈妈告了辞,随着前者的脚步逃离一般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依旧是那样阴暗压抑的光线和气氛,戚少商却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那绷了半天的气焰一下子松懈开来,整个人的节奏都变得缓慢了。
      顾惜朝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在前面,挺直的脊背充满了拒绝交流的意味。戚少商能选择的于是也只有沉默,抿了抿唇跟在那人身后,亦步亦趋。直到光线重新回到眼前,天已经有些暗了,阳光的最后一丝淫威却还在处在弥留之际,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有全身都瞬间轻松了的错觉。
      人果然还是需要阳光的动物,没有了光明和温暖,就只能枯萎腐败,所以在有些时候,即使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也义无反顾。
      脚步声起起合合,并不在一个旋律上,听上去莫名地刺耳。戚少商在后面看着顾惜朝的背影,叹气。
      前方的身影明显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咦?怎么了?”
      顾惜朝爆了句粗口,没有转身,沉沉地开口:“你他妈的想说什么就说啊!吞吞吐吐的还是爷们儿么!”
      戚少商愣了一下,走到顾惜朝身边,“你觉得我该说点什么?”
      “你——!”
      “我什么我,就你一天想得多!”戚少商毫不留情地抢白对方,伸手在顾惜朝脑袋上揉了两把,“你是谁啊?你是顾惜朝!不管发生了啥,你都是我认识地那个顾惜朝!!真不知道你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顾惜朝却完全没有反应,被他这一番动作话语震得生生怔在了当场。
      戚少商看着他愣怔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得了,我先回家,咱明天学校见吧。”说罢也不等顾惜朝回答,跨上车子,一溜烟走了。
      半晌,顾惜朝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人的名字。
      戚,少,商。

      戚,少,商。
      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的名字有这样特殊的魅力,哪怕只是随口念起来,内心的某个角落,都会随之颤抖,发出不可名状的声响。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始终是打破了我太多的禁忌。
      从高二的那个傍晚开始,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想问问,你究竟是有什么能力,能让最真实的那个顾惜朝,在你面前无处遁形。
      我是多么的讨厌这种感觉,但是每次的离开居然只能换来你不断的接近。
      明明都是男人,这样的纠缠又算什么!
      你知道吗,你执着得,令人恼火……
      by:——顾惜朝
      那天之后,戚少商明显感觉到了顾惜朝对待自己还是有些细微变化的。
      比如抄作业的时候有了固定的货源,比如借笔记的时候意外地顺利,再比如发现两人的共同爱好,还真不在少数……
      如此这般,一切的改变从那天开始,流星偏离了轨道,便再无法回头。

      二、
      成崖余常想,其实自己对方应看并没有那么在意的,真的。
      彼时的他站在某条小巷的巷口,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嘈杂的声音,一脉平静。
      初冬的傍晚寒意森森,凛冽的风打着滚儿钻进衣服里放肆地叫嚣,天空阴沉地像是盖了床脏乱的棉被,扰得人连心情也糟糕起来。成崖余抬头看天,觉得似乎下一刻整个天空就要掉下来,砸在身上。耳边偶尔会蹦出一两个熟悉的音节,他眼角挑了挑,事实上,这个时候目不斜视走过去,才更像自己吧,然而神经却被那些细微的音节牵引住,迈不开步子。
      最后的最后他们回去起来,成崖余看着对面的人只有苦笑,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人啊,终究还是太感性的动物,自以为早已忘却或者毫不关心,殊不知心底却早已划分出一个特别的区域,盛放那些特别的存在,自欺欺人地筑起名为“无情”的城墙,觉得固若金汤了,却总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不战而败,而且是一败涂地。
      仔细想想,一些事情从很久之前就有了痕迹,只是他们固执地不去看清。
      该怎么说呢,事情的始末跟他们之后的几十年如出一辙,或许,我们该从几天前谈起。
      ……
      方应看不在状态已经很久了,成崖余不是没有发觉,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月考成绩下来,这人居然跌出了前二十!好吧,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种鸡肋的排名只是帮忙证实了他的确没在状态而已,真正让成崖余惊讶的,是在拿到了那人的化学试卷之后。
      那鲜红透亮花纹繁复字体优美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三十五分是要怎么样!
      成崖余把卷子推到方应看面前,敲了敲桌子。
      明显趴在那里补眠的人被吵到了,成崖余清晰地看到这人的眉间皱出一道纹路,整个身子一颤,继而抬起头来——带着满脸的不耐烦和怒气。
      然后,下一秒,他在看到眼前人的瞬间,表情便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柔和。
      成崖余垂了眼睛,什么都没说。
      你看,从少年时代起,他们就已经学着怎么不坦诚,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嗯?怎么了?”
      他修长的手指再度敲在试卷上,木质的课桌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成绩,怎么回事?”
      方应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下去,唇角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那张卷子根本有三分之二都是空白的,能得到三十多分,已经是老师网开一面了吧,方应看叹了口气,幸亏只是月考,这要是期末考试,不得把老两口的心肝气出来。
      他收起卷子,叠了两折塞进书包里,挥挥手,“没什么,我考试的时候睡着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那么一两分。
      成崖余的目光却降下了温度,“睡觉?你都在忙什么?”
      他又何尝不知这个血淋淋的分数肯定是事出有因,大半面的空白摆在那里,他想无视都做不到,也所以,才做出了这般反应。
      然而对话却突然搁浅下来,成崖余抛出了问题,对面的人却似乎并不愿意回答。方应看只是把投向别处的目光调转回来,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双眸,隔着无机质的透明镜片,成崖余细长的眉眼显得冷丽,他就那么看着他,目光中有些探寻的味道,夹杂着玩味和不可置信,搅在一起,便像是晃乱了一池浑浊的湖水,有的没的好的坏的明白的不明白的都浮动起来,映在眼中,却还是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莫可名状,只是觉得分辨它一定会耗尽精力,且得不到一个美满的结局。
      有些人天生就是敏感的类型,这种特质有时候从表面上便看的出来,恰好,他们都如此。
      成崖余于是率先别过了对视的目光,仍是冷着声线,“无可奉告的话,我不强求。”
      “呵~”方应看低低地哼出一个笑音,低沉的声音中流淌着不变的清朗。他倏地探过身子,一只手按住正要转过身去的成崖余,另一只手的手指已捏住了他的下颌。
      成崖余蓦地发现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了,包括思维包括动作。
      他生生地被他这个动作惊得愣在那里,冷丽的眼中光芒忽而散乱开来。
      方应看凑近他,“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一句话是后来成崖余努力回忆起来的,当时那个情景,他根本没有听清方应看到底说了什么,对于让自己出乎意料,那个人简直是乐此不疲。
      成崖余打开他的手,“无聊。”
      方应看蜷起手指,一根根收进手心里,目光却不曾再移开。
      成崖余只好转过身去。
      那个目光未免有些太过炙热。
      他对这件事的关心原本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接下来的时间,方应看似乎也恢复了正常——至少是在他面前的正常——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自然转换到了原有的状态,平淡而静谧的,仿佛那一天的触碰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又或者,是他们任性地想把它当成一个意外也未可知。
      平平淡淡过了几天,直到成崖余现在站在这里。
      所以说老天真是很不公平,有些人就可以平平淡淡过一生,而其他的,却注定要迎接无数的波澜起伏,挡都挡不住。两种都是人生,你不能去判断孰优孰劣,然而,成崖余抿了抿唇角,有些时候你真的会希望老天把你忘了,也好过参与进那些诡谲的事情中来。
      好奇心和那些多余的关心,真的是要不得的东西。
      巷内深处的撕扯叫骂声逐渐淡了,成崖余离开巷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从那里跑出来七八个灰头土脸的男生,低低的说着什么,他离得远,听不到。
      然后返回原地,成崖余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么神经质的东西。
      脚步在狭窄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到空洞的地步,他走路很轻,但架不住心脏不肯安分的猛烈跳动,每一分响动都如同炸雷一般。
      尤为清晰的,是一个熟悉的沉重的呼吸频率。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居然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出来了,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转过墙角,他便看见了靠墙站着的方应看。
      后来这样的事还发生过许多次,被他们一致认为是某种心理作用,默契地忽略掉了。
      方应看扯了扯嘴角,“嗨!”
      成崖余瞬间想捡起旁边的板砖拍晕他算了。
      当然,这种画面是不会出现的,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声,“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英勇。”
      “是他们找我茬!”他揉揉胳膊,撇了撇嘴。
      成崖余居然在这句话里听到了委屈的味道,脑海中直接反应自己是没救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微微一顿,“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哈,你这是在担心我啊~”
      他退开一步,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方应看嘴角的笑意,“别自作多情。”
      对面的人也不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只是眼光中总有那么点促狭的意思,“嗯,那你是路过?不会给老师打小报告吧,班长~”
      “我没那么无聊,”成崖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你每天就在忙这个?!”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不能理解之类之类的感情能够轻而易举地被察觉出来。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开玩笑,他们那个时候的男生,偶尔出个打架斗殴的事件并不是什么很让人惊讶的事,大家司空见惯,毫无新鲜感可言。
      “那是什么?”
      “……”
      方应看再度沉默了,仍是那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浑浊的湖水一般的目光,成崖余读不懂的情绪再次汹涌的蔓延上来。
      他想,对于这事,自己这么执着地想要弄清楚,或许方应看遮遮掩掩不干脆的态度是最大的原因。最初的最初,或许他是愿意去读他的。
      可惜的就是,其实他们一直都没有读懂对方的机会。
      方应看直起身子,靠近他,勾出一个习惯性地微笑,“你问什么?”
      “……算了。”
      成崖余转身做出要离开的动作,方应看却突然抬起手来抓住了他的手肘。
      这不能怪他,从之前的那天开始,他就发现手指恋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且强烈到,无法以人为力量控制。
      “你做什么!”声音中掺杂着一丝少见的慌乱,他挣了挣胳膊,未果。
      方应看一颗悬着的心却是放了下来,他握着他的胳膊来到身前,缓缓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双臂轻盈的环着他的腰身,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用力。
      “让我靠一会,就一会。”
      成崖余感觉自己被耳边徐徐的温热气息扯入某个绝望的深渊,裹着不知名的情绪从高处掉落,无法自拔。

      想起来总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在最张扬的青春里,碰见了“方应看”。
      那时的大家似乎都很意气风发,仿佛没什么事能妨碍到自己,像一首壮丽的歌曲。
      是了,那些年月不过是首歌。添油加醋可有可无的音节让伴奏华丽无比,但主旋律却不知是谁能够捡起来给自己唱响。我一样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你。不过知道了又如何,我不曾想过。只是知道,或许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同了,我们枉自称作敏锐,竟连那么简单的事都没有发现。
      我人生中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就是你。
      ——By:成崖余
      相拥的人影依然在远处静默着,悄无声息。
      天色愈加阴沉了,模糊出一副要下雪的样子。

      三、
      高二那年冬天,崔健在省城开个唱。
      近二十年后再站在舞台下,想起当年的自己,以为早已遗忘和冷却的激情居然重新激荡在身体内外。摇滚果然是种神奇的东西,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滚烫的热情,声嘶力竭极尽燃烧,像一挂由山顶坠落悬崖的瀑布,以近乎绝决的赴死姿态,完成一刹那间不可方物的绝美。
      从那个冬天开始,这种东西便被烙在了心底深处,始终未变。
      苏梦枕想,那个冬天的夜里相伴的两人,一定是年少时期最生动的记忆。
      知道白愁飞也喜欢听摇滚,绝对是个意外的机会。当时互联网这种东西还离这些普通的孩子们无比遥远,人们对于音乐的了解也不过是集中在一盒盒的港台流行乐卡带上,摇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个陌生的东西,更何况这种壮怀激烈的音乐在中国一向没什么肥沃的土壤,所以其实苏梦枕是没想过在身边的人力会有对此感兴趣的人的。
      但即使是这样,那个年代的崔健还是有着太大的影响力。
      “中国摇滚之父”的称号不是随便叫的,没人知道他影响了多少中国人。哪怕是对摇滚一无所知毫不感冒的人,也同样唱得出“我曾经问个不休……”,那样的崔健简直是神话一般的人物。因此当年他来省城开个唱的消息在一夜间传遍了J市的大街小巷,成为所有年轻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17岁的苏梦枕到底还是年轻,再怎么沉稳,骨子里也不免带着点年轻人的虚荣心。那个年纪的男孩想获得别人歆羡的目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此当班里有同学在谈论关于那场演唱会的种种时,苏梦枕不自主地多了那么一二分的关心。一方面是为了他的确对演唱会上了心,另一方面,大抵也是因为
      所以,当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苏梦枕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的便是:“下星期我会去现场。”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入耳。
      苏梦枕老神在在地挑了挑唇角。
      “你要去省城?要去听演唱会?”听到众人议论纷纷,戚少商也探过身来惊讶地问道。
      苏梦枕“嗯”了一声,“手里刚好有两张票。”
      如果说刚才的话知识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么这一句的反应便不亚于原子弹过境了。周围的同学自然是七嘴八舌地问他票是那一场什么座位有没有剩余能不能给自己一张……之类之类。然而苏梦枕却不再答言,只说并不是什么好位子,接着在一连串的问题下泰然自若地无视。
      是的,在他看来,那些同学这么激动管他要票的原因,不外乎是赶个时髦。似乎大家都感兴趣的东西,自己不表露些喜欢便说不过去,他敢确定,刚才问他要票最积极的那些人,十有八九连什么东西摇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甚清楚。
      苏梦枕有他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在某些时候对一些东西产生近乎偏执的认定,这种性格延续了一辈子的时间,对于他认可的东西,即使最后被证实是错误的,他也不会后悔。
      个体生命,能坚持这样一种信任其实是让人嫉妒的一件事。
      事情发展至此,苏梦枕以为便能够画下终止符了,然而却没料到上课不到十分钟,前面座位的女生就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桌上扔了一个纸团,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过来,在迅速转回头去。
      苏梦枕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三流小说所钟爱的“鸿雁传情”的桥段,想不通那女生的奇异表情是为了什么,但手下还是麻利地收起纸团,在手心里打开来。
      “有事问你,放学后等我。”
      黑色的水笔,力透纸背,字迹向右上角微微倾斜,敛着飞扬的凌厉。
      白愁飞。
      苏梦枕把纸条重新团成一团,塞进书包。
      白愁飞的字他并不熟悉,不过倒是意外的印象深刻。许是这笔字太有个性,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本能地对有关他的一切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就像此刻一样,这般的关注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不动声色,但白愁飞却对这一点了如指掌——你看,他连名字都没有署。
      这是种特殊的默契,安静地充盈着他们相处时细微流转的情绪,来之不易。
      苏梦枕平静地接受了白愁飞勉强称得上的约定,接着在放学后不怎么平静地听到白愁飞对自己说:“演唱会的票……能不能帮我弄张?”
      彼时已经夕阳西下,冬日里懒洋洋的阳光只有在这一刻才显出绚丽来,苏梦枕看着橘色的阳光照进对面人的眼眸里,变幻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没有回应。
      白愁飞挥了挥手,不知是在做什么手势,“算我拜托你——喂,给个反应好吧?”
      “你……真的想去听现场?”
      “废话!”
      “你喜欢摇滚?”
      苏梦枕问得很紧,白愁飞顿了一下,惊讶道:“你也喜欢!”
      两句话都问得可笑。果然还是一开始就从心里否定了类似的可能,所以不能相信相熟的人会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爱好——重点是这爱好真的很另类。
      问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白愁飞撇了撇嘴。这样的情况是可以预见的,这么久相处下来,关于苏梦枕的性格,他不说了解,至少也是能够摸到一些痕迹的。倘若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那样的他又怎么会在课间颇有些炫耀意味地说出那番话。
      只不过……
      白愁飞耸耸肩,“所以,你到底能不能搞到?”
      ……真的很令人意外啊。
      苏梦枕轻微地笑起来,“当然没问题。”
      的确让人很意外,然而心中充斥的却是某种名为“欣喜”的元素。
      “先谢你一句。”
      “嗯。下星期六,我去找你。”
      “嗯?为什么,干嘛?”
      “票要周五才拿得到,周六一起去省城。”
      苏梦枕视线里的白愁飞考虑了一下,眼中的光华灼灼耀眼,嘴上却不耐烦地道:“你是老大,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苏梦枕点头,“好。”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一场演唱会让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怎样的转变,它注定会随着特定的那个人刻在记忆里,绽放成最凄艳的烟火。

      那天下了大雪。
      从J市到省城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演唱会八点开始,苏梦枕和白愁飞吃完午饭就上了车。
      雪是从凌晨开始就下起来的,六角形的雪花飘飘忽忽地被风从半空中吹落下来。天空阴沉着脸色,像盖了一床脏乱的棉被,搅得心情也一片混乱,地上落了白,又被来来去去的行人踩得都变成了泥水,哪有童话里的什么纯洁高雅。
      苏白二人挤在长途汽车上,车厢里满是说不清的味道,烟草、廉价香水、香港脚、葱姜蒜还有咸菜……各种各样的东西散发出不枚而举的异味。刚进来的时候简直无法忍受,时间一长,嗅觉却仿佛是被麻痹,居然就这么适应了。
      白愁飞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一把推开窗户,头也不回地问苏梦枕:“有烟吗?”
      当初第一次在苏梦枕家里抽烟,被呛得涕泪横流头晕眼花,连着两天都不住地犯恶心。但也不知他是跟谁过不去,即使那么难受,却仍旧背着父母一次次地尝试。到现在也就慢慢地开始习惯,说不上多喜欢,他只是承认烟这种东西的确有镇定心神的作用。
      苏梦枕从身上摸出软海洋,连着火机一起递过去。
      这烟是当时很流行的品种,好抽,味道正,而且便宜,是很多人的最爱。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停产了,多年后的苏梦枕得到了这个消息还特意找人弄了几条绝版,给他们这些高中时期的朋友留作纪念。
      当然,那是后话了。
      白愁飞狠狠吸了两口烟,然后缓慢地吐出来。来回的车票加门票,近五十块钱,在那个年代简直是普通学生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虽然苏梦枕也表示过门票的钱可以不用给他,但白愁飞还是坚持了。有些东西他可以无所谓,另外一些则不同,他不愿在这一点上亏欠苏梦枕,很单纯的动机。
      可想而知,这样坚持的后果就是把他全部的身家积蓄都榨干了不算,同时饿了一个星期,把早、中饭的钱都搭了上去。
      钱花了个一干二净,却还要在这样的地方忍受三个多小时!
      冷风吹进来,后排的女人猛的伸长手臂,越过白愁飞,狠狠地把窗户拉上,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骂着什么。白愁飞却只是垂了眼回过头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缓慢地碾了两下。
      “车上总是这样的。”苏梦枕的目光在旁边人身上逗留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知道。”
      想要追求一些事物,必然会付出某种代价,或轻或重,相同点是无法规避。实际上他们一早就有了如此的认知,所以此刻在令人作呕的车厢里还能安然待下去,也所以,在后来的几十年,一次次实践着这种不可悖逆的道理。
      “这雪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眼前的景物被白茫茫的雾气所遮掩,苏梦枕的语气颇有些叹息的味道。
      “谁说不是呢,”白愁飞按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我先睡会儿。”
      苏梦枕应了一声,看着旁边人合上双眼,车窗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整个人映在一天一地的白色中,轮廓便显得柔和。
      于是,目光久久调转不开。

      雪下得大,三个小时的车程生生走到傍晚才算作罢。从车上下来一阵晕眩便袭上身体,冷风一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打起了冷颤。
      天色已奄奄地暗了。甫一下车,苏梦枕便拉了白愁飞跳上一旁零零散散等着拉活的出租车,后者瞥了个莫可名状的眼神过去,没动声色,直到到了目的地才不满地质问道:“你疯了吗,打得哪门子车!?”
      苏梦枕径直握着白愁飞的腕子往会场里走去,头也不回地道:“快来不及了。”
      白愁飞本没怎么在意,等到了近处才惊讶地发现会场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旁边居然还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后来听旁边的人说才知道是因为每一场演出台下的观众总是跟着崔健一块儿陷入疯狂。
      苏梦枕看着他的表情,一脸了然,默默地站在了队尾。
      此时华灯初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在天空里打着旋转的雪上,在眼前幻化出一幅满含了憧憬的画面。人很多,却静得出奇,或许是下雪的缘故,人们夹在队伍里缓慢前行,心中渐渐衍生出朝圣般的心情。瑰丽的梦想,遥远的追求,隐秘的渴望……一切现实的不现实的东西,都可以在下一刻亲手用指尖描摹轮廓。
      苏梦枕开始感觉血液沸腾起来,看了眼身旁人紧抿着的唇角,知道他亦如此。
      位子在外场,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远远看去,崔健带着那顶标志性的红色五星帽子,在钢管架起来的舞台上放声高歌,红色的射灯高高挂在头顶,像一盏被点燃的红灯笼,歇斯底里地燃烧着。
      最初大家还能呆在座位上,一首歌唱完,全场的人便都站了起来,摇滚是一种没有办法坐着听的音乐。苏梦枕和白愁飞硬生生挤到前排,看着周围人群摇动一片热浪,跟着台上的人又唱又跳,大肆疯狂,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随着音乐节奏共同呼吸。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深深浅浅的汗味和荷尔蒙的气息,寒冷的冬夜,灼热的温度却一层层荡漾开来,从台上到台下,一场名为“激情”的风暴席卷全场。
      黑夜中,人却意外地清醒;昏暗的底色,背景灯光也暗淡无神,仿佛有一束强光从天而降,依次掠过钢琴、贝司、吉他、架子鼓,使人与繁复杂乱中找出工笔的简洁、简洁还有简洁;使人于喧嚣中找出真正的声音、声音还有声音:“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漫起的雪花、撒野的孩子、几乎断裂的震动、声嘶力竭的歌手、风中散乱的头发、蹙紧的眉头,这些都是原生的真实的生活状态;揭露一些黑的、白的、莫名的东西。唱“一块红布”的时候,全场的灯都灭了,只剩下那盏大红灯笼妖娆地散发着光芒。不知从哪里开始,人群中亮起一个个摇曳的光点,举着打火机的人们跟崔健齐声合唱,声势浩大,气壮山河,燃烧的火苗亮成一条美不可言的河流。
      旁边的女生哭出声来,喃喃着道:“好美!”
      苏梦枕看向倒映着火光的白愁飞的眼,仿佛一世界的绚丽都落入那两泓莹然的水光中,他的眸子依旧如黑曜石般亮丽,如初见时那般飞扬着凌厉和傲气,凛然的白光从眼角眉梢缓缓溢出来,蛊惑着征服的诱惑。苏梦枕看在眼里,忽而周身所有喧嚣都沉淀下来,耳侧泛起诡谲的寂静,他只听得到血脉跳动的声音,沉淀下来的喧嚣从脚底涌上头顶,在脑海中发出振聋发聩的轰鸣。
      苏梦枕大力抱住白愁飞,手臂上是要然给对方嵌入身体的力量。
      这一刻,他让他产生欲望。
      不曾经历的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一段旋律怎样可以让你从听觉到视觉,从灵魂到欲望,全体起立,高潮迭起……
      这辈子就看过两场演唱会,全是崔健。
      近二十年后站在台下,以为自己会傻得可笑,却没想到身边一群同龄人,近四十岁的大男人围在一起,居然还有激情和冲动可言,真是不可理喻。
      摇滚是从不真实的梦想深处演化出来的东西,对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不然,当年,不过十七岁的你我,在那个连早恋都是新闻的年代,是怎么敢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的。
      苏梦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抑或,是这个世界。
      ——By:白愁飞

      最后,雪夜的记忆便终结在一个毫无温情可言的尽力的拥抱,和崔健沧桑的歌声中。
      夜深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