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秋风今又是》墨千竹

24、清戈小筑2 她说她不怕

　　夜，深得凝重，叶子在空中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好像在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是因为那不安分的风仍不懈地轻摇着似乎想把这屋内仅有的一支残炷剪断。

　　商邪此时坐在房中，眉头微蹙正低头沉思，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人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萧清还确实出手救了那少女。”说话的正是羽凤，她握了握手腕，想起那日萧清还震脱了她手中的剑让她当着师弟们的面出了丑，她就直恨的牙痒痒。
　　“他虽然救了那少女，可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仍让人不解。”徴风有些疑惑。
　　“哦？你且说来。”商邪似是来了兴趣看着他道。
　　“按理说即为师徒，哪有师父不心疼徒弟的道理，就算是咱们师父，平时虽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大家都知道师父其实最是护犊的了，可是萧师兄待那少女甚是冷漠，更何况她还受着重伤，这着实让人有些心寒！”徴风摇了摇头。
　　商邪听他道出原委，眉头却舒展开来，嘴角一勾冷笑道：“哼，若是寻常师徒，这种冷漠的行为自是是有些不寻常，可是萧清还嘛，这却也不难理解。谁叫他根本就没有心！”
　　徴风和羽凤有些不解地互相递了个眼色。
　　商邪看了他们一眼又道：“萧清还号称碎梦公子对待敌人向来冷酷无情从不心慈手软，本门秘籍傲雪清心诀非绝情绝义绝爱之人而不能练成，否则便会走火入魔，就连师父也不曾将那清心决练至登峰，而他萧清还十八岁便已将傲雪清心诀练至第九重，那他不是没有心是什么？！”
　　商邪笑了笑又道：“不知道那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现在如何看她师父，想必也是十分心寒吧。”
　　商邪冷笑了一声又道：“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毫发无损地平安回来倒是叫我很稀奇，没想到萧清还居然就这样放你们回来了。”
　　“我们虽是没事，但那四位师弟已经叫他削去手腕怕是再也使不了剑了。”羽凤看了一眼徴风说道。
　　“哦？这倒麻烦了，我本以为他会替我们下手直接除掉那四个没用的东西呢。”商邪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徴风凑近问道。
　　商邪想了一想说道：“我们此次本就是想打探一下萧清还和那少女的关系，现在虽然知道他们乃是师徒但我也不能确定那少女在他心中的份量，毕竟这么多年他心中只有白诗蕴一人，”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对他两人道：“你们暗中打探他师徒二人的去处，切记万不可声张，尤其是不能叫玄离镜和裴凝紫知道萧清还的消息。”
　　“嗯，我们会暗中行事的。”徴风说道。
　　商邪又嘱咐道：“还有跟你们去的那四人也要暗中处理掉，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来，到时候可不好收拾。”
　　羽凤听他这样说着一脸不耐道：“知道了，大哥！”徴风眼神里略带责备地拉了拉她，转身微笑道：“四师兄，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商邪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清戈小筑

　　夜已深，深邃的夜空中虽然没有月亮，但满天的繁星依然将它装扮的如此璀璨。
　　萧清还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院子里，这个他熟悉的，满载着快乐与悲伤的回忆的庭院。修长的手指伏在古老的银杏树的树干上，他的额头轻轻地抵着粗壮的树干，闭上眼回忆着。
　　不记得，一切都不记得了，他早已忘记了他和她坐在这树下所谈论的话题，弹奏的琴曲，吟唱的诗词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诀别的夜晚，夜空也是如此的深邃，他拥着她靠坐在这棵古老的银杏树下，看着满园的桃花随风纷飞飘逝，那是他第一次流泪 ，那一刻他的心底是无尽的悲伤，而她却笑着对他说他的泪像珍珠一样好看，似鲛人的眼泪。
　　她是那样善良，脆弱，内心却无比坚强的女子，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笑着，她说她不怕死，只是怕他又要一个人面对着这漫无边际的孤独，怕他从此再也无法快乐幸福他紧紧地拥着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遥远，最后她靠着他的肩膀低喃道她的心好疼，好疼，一遍又一遍，直到沉沉地睡去，再没有醒来。
　　萧清还曾以为她心中的疼痛是因为那致命的一击，后来他明白了原来哀伤至深思念至深的痛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
　　如今庭院依旧，而曾经满园的桃花却已凋谢枯萎，只剩下这古老的满载哀伤的一树银杏。
　　萧清还站在门外踌躇着，正想着推门而入却又有一丝疑虑，要不要进去看看她？毕竟她伤的那么深。
　　“你既然关心她，为何不进去看看她？你可知她一直在等你。”一个人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个素雅的蓝衫女子，正是苏水。
　　“夜深了，怕吵醒她，还是改日再来吧。”说罢萧清还收回了刚要推门的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你不也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苏水挑了挑眉看着他道。
　　萧清还低笑了一声：“如此说来我俩都是今夜失意无眠之人，不如一起走走罢。”
　　“我早知道你会来找我，却没想到你来的这样迟，竟让我等了七年。”苏水看了看萧清还又低头喃喃道：“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清还微微笑了笑问道：“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做什么的？”
　　“怎么……难道不是因为你身上未解的蚀心草之毒吗？”苏水惊诧。
　　“区区蚀心草也未必能要得了我的命，”萧清还冷冷说道，“我找你另有要事。”
　　“你说的倒轻巧，‘区区蚀心草’？”苏水皱着眉头严肃道：“你可知道就算是我师祖在世要解这蚀心草之毒也非容易，亏你还说的如此轻松，任这蚀心草之毒在你体内沉积了七年，好了，现在要彻底清除你是想也别想了！”
　　“我已经找到了并蒂双生莲。”面对苏水的严声厉色萧清还只是淡淡说道，“就在前几日，在天山上寻到的。”
　　“真的！”苏水高兴地锤了下手掌：“这下好了，有了这冰莲还怕解不了蚀心草吗。”
　　“可我已经把它入药了，给了蕴儿。”萧清还道。
　　“你！你说什么？！”苏水听他这样说倏地停住了脚步，纤纤玉指颤颤地指着他大声道：“萧清还！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放弃那个荒唐的想法，不管怎样白师妹，白诗蕴她已经死了！而你居然用那世上难求的珍贵药材去救一个死人，师妹临死前交代的你究竟还记不记得？!你是存心想要她死不瞑目吗？！”
　　待苏水渐渐平息下来，萧清还才道：“苏姑娘，这便是我此次前来寻你的目的，我给蕴儿用了冰莲，虽然已经修复了她的筋骨经脉，可她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我想……”
　　“我不会帮你。”苏水冷冷道，“我只答应师妹帮你驱除蚀心草之毒，可没答应别的！何况我从不救将死之人，更何况她已经是个死人。”
　　萧清还叹了一声道：“阿水，我只问你若今日你口中的‘死人’是骆惊风呢？你会见死不救么？”
　　苏水静默了，是的，若是惊风如此，她亦会像萧清还一样为他赴汤蹈火，不择手段。而她又何尝想过要真正拒绝这样一颗满载深沉爱意的心，只是对师妹的承诺让她不得不为之。
　　萧清还扳过了苏水的肩膀轻声道：“阿水，帮帮我。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
　　苏水望着他那深邃的黑眼睛，看透了他眼底无尽的悲伤与怀念，这叫她如何拒绝？师妹啊，这世上即有人如此爱你，倒也不枉此生了。
　　“你让我再想想……”苏水低声喃喃着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身影渐渐隐去在洒满月色的幽径伸出，萧清还明白她终究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