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密码》程英Grace0714

2、暗访记者 常萧需要一

　　杨萧第二天回报社到张主任处销假，主任笑脸相迎，似乎忘记了杨萧在半个月前没理由的坚持请假时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幸好没有把话说太绝。
　　“张主任，对不起！上次……”
　　张主任摆手：“回来就好，对了，有条线索，你跟？”杨萧接过记录，扫了一眼：景阳街67号，黑医药窝点。
　　“我准备一下，明天去看看。”
　　杨萧来这家报社快三年了，一直很顺利，张主任任人唯贤，遇事谨慎，身上的正义感还大面积存在。他心中对杨萧还是比较满意的，人家是浙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全面发展，摄影，采访，暗访，撰稿，设计，排版无一不精，尽管有时候脾气差了些，但瑕不掩瑜。

　　杨萧第二天便去踩点，角色和特务差不多，摸清大概的情况：地点，规模，出入人员，最重要的是可以深入窝点的方法。他在车里等了近三个小时，终于等到有一辆运货车开了出来。下一步跟踪这辆车。
　　半个小时之后它在一处门诊处停下，有人在卸了几箱货之后离开。他假装漫不经心的进了这家小诊所……
　　当天下午，杨萧返回来，准备了一下，再次来到了那家黑窝点，他开了手提包里针孔型的摄像头，调好了位置，抬手敲门。里面立刻有回应：“谁呀？”
　　“我，订货的，青林诊所的章医生让我来的。”
　　这是他昨天在那家小诊所套来的信息，对方闻言开了门，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带杨萧进了院子，再到一处办公室。
　　一路杨萧暗暗观察周围，这处窝点规模还真不小，地上堆着一大堆的注射器，有的已经包好了包装，只是没有装箱。空的折叠药箱就摞满了两间屋子，有一个大房间里有十几个人在加工，不知名的原料堆在地上。杨萧不经意的调整手提包，把药品的名称拍下来……
　　办公室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的线条消瘦，两眉之间的皱纹如刀刻的一般，双目炯炯。他上下打量一下杨萧，很警觉：“你谁呀？”
　　“哦，我姓常，在永宁镇有一家药店，就离青林诊所不远。我听说他们那有种药买的很好，我也想在这里订一点。”
　　“是章医生告诉你在我这里有药？”
　　杨萧抬抬手：“当然不是，他哪能告诉我，自己发财还来不及呢。是我的一个朋友买了药，我才留意的。他问了好几次送货的人，我才找到你这里。”
　　那人看看他：“你哪家药店？”
　　“京元”。
　　杨萧早有准备，递过去一张刚刚印好的名片。那人看看，还在迟疑。
　　“我一次就订五十箱，价格你开，我可以给你留订金。你也知道这药啊，有头有脸的不赚钱，你这个，我能多赚点。”
　　那人想了想：“这样，你先回去，回头我再和你联系。”
　　杨萧一听，他是想去摸清情况，口里说：“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明天我再来。”
　　一切顺利，杨萧一脸镇静的和那人握手道别。不料走到院子中时，一个卸货的和他打了招呼，他经常为报社卸货，见过杨萧。“嗨，你怎么来这里？今天报社休息吗？”
　　一句就够了，杨萧抬腿就跑向门口，他只要出去，哪有警察上哪去。后面有人喊：“拦住他。”顷刻间，有四五个人围了上来。
　　杨萧一看是大阵势，三个人手里有刀，其余的是铁棍。他抬脚踹开挡路那个拿棍子的，右侧那人攻了过来，他一把抓住他拿刀的的手腕，把那人的身体一轮，其余的人向后退去。有了空挡，他把身前的人一推，向门口跑去。
　　杨萧不敢恋战，他伸手不错，常蓼已经指点他多年了，但这次不一样，他左手提包里有摄像机，如果打坏了，岂不前功尽弃？
　　门口处还有两个人，左面的很聪明，一棒直接砸向他的包，他只能向右闪，右面持刀的攻了过来，再闪有点来不及，刀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下，杨萧抬脚把那人踹开，翻墙出去。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大声说：“去警察局。”后面的人听了，没敢在上来。
　　“杨萧在车上喘了喘气，给报社打电话，让马上派摄影的过来，然后是警察局。安排完了，低头看看自己伤口，还好有外套，被它挡了一下，伤口有七八公分长，但不太深。
　　开车的师傅说：“先去医院吧。”一句话提醒了杨萧，一次接近苏子衿的机会：“对，去陆军总院。”
　　“年轻人，那里有点远。”
　　“没事，我伤的不重，那里有我的朋友，我正好去看看。”
　　他拿起电话：“喂，苏小姐，我杨萧，你当班吗？……哦，那太好啦，我出了点小意外，一会儿去你那里。……没事，没事，不严重，只是划了一下。见面再说……”
　　车子开得不慢，半个小时之后到了，杨萧捂着伤口下了车，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衣袖。
　　子衿已经在门口处等候，她跑过来扶住他，看一眼他的伤处，皱起眉：“还说不严重？”拉着他跑向急诊处。

　　“我先为你冲洗伤口，这个是生理盐水，不痛。”子衿拿起镊子，用沾过盐水的药用面清洗伤口。
　　清洗之后换了药水：“这个是酒精，消毒，对伤口有刺激。”她涂上去，抬头看他的反应。
　　杨萧笑笑：“你对任何患者，都这么有耐性？”
　　子衿想说不是，迟疑一下答：“差不多。伤口有点深，要缝合一下，不过别紧张，两三针而已。”
　　她接过护士递过的针管，还没等开口，杨萧说：“这个是麻醉剂。”
　　在等候的空挡，子衿才问：“怎么会受伤？”
　　这段杨萧可说实话：“我找到一处制造假药的黑窝点，去当卧底，拍了几张照片，被发现了。”
　　“做记者这么危险？”
　　“不是，我也是第一次受伤。”
　　几分钟之后，子衿轻轻的给他缝合，自己苦学医术，是想有一天能为常蓼疗伤，可她等到的，只是像他的一个人，真像，手臂都像。
　　她轻轻的给他缠好纱布，杨萧问：“好了吗？”
　　“等一下，你手心上这几道是怎么来的？”
　　杨萧想想：“可能是打斗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注射器，有的还没有装好。”
　　子衿皱皱眉：“你是说针头？”杨萧点头。
　　子衿转头吩咐护士：“准备破伤风抗生素。”
　　“没这么严重吧？”
　　“你也说了是黑窝点，卫生条件一定很差，那些注射器来历不明，是回收来的也有可能，感染病毒的几率很大。”
　　杨萧摆手：“行，听你的，医生，就是危言耸听。”
　　护士小姐过来：“靠到窗边一下，臀部注射。”
　　杨萧一听呆了，看看子衿：“哦……打手臂可不可以。”
　　子衿一笑：“你害怕？不同的药，注射部位不同，怎么可以随便改？”
　　护士小姐上前一步：“你手臂上的伤口那么长你都不怕，怕个小针头？”
　　杨萧向后退：“我看，我没事，不必打了。”
　　他其实怕的不是针头，是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脱裤子。
　　子衿接过护士手中的注射器：“你忙去吧，给我。”
　　“院长催你去观摩张教授的外科手术呢。”
　　“我知道，马上过去。”
　　护士出去，杨萧很注意，见她带上了门。
　　子衿学医的，给人打针是常有的是，还没有意识到杨萧的尴尬。
　　“靠过去，快点。”杨萧知道躲不过，只好快点结束了。转过身，解开腰带。
　　子衿说：“往下一点。”杨萧感觉脸一热，怕被她瞧见，连忙照做。
　　子衿消毒后，一针扎下去，杨萧心里乱乱的，倒没有感觉怎么痛。
　　子衿一手推药，一手给他轻轻的按摩针眼附近的肌肉，口中说：“不痛吧。”
　　“还，还好。”
　　“我打针，小朋友都很少哭的。好了，按一会儿，别揉！”
　　子衿把注射器扔到处置箱中：“这是一次性的东西，对卫生要求很严格，如果有人制假，流入市场，很危险。”
　　杨萧整理好自己：“我知道，我已经报案了。”
　　子衿看看他的手臂：“三天之后来换药，千万别沾到水。”杨萧点头，两人开门出去，迎面来了一位长者，面色威严：“子衿，为什么不去观摩手术？我派人催你几遍了？”
　　子衿忙说：“对不起，院长，我朋友出了点意外。”
　　院长打量一下杨萧：“他没什么大碍，交给护士就可以了。”
　　“这个手术很重要，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观摩的，你知不知道？”
　　子衿低头：“对不起，我这就去。”院长厉声说：“站住！手术已经开始了，岂能让你随便出入。你怎么这么随随便便的，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您不必看我父亲的面子。”子衿语气明显改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院长指着她：“你说什么？你父亲教你这样和长辈讲话？”
　　杨萧再也忍不住：“院长，是我要劳烦子衿的，对不起，我带她向您道歉。”
　　院长叹了口气，对子衿说：“随我来，我带你进去。”
　　子衿回头看看杨萧，这是杨萧第一次叫她名字，叫她子衿，和常蓼的语气那么相似，是她的错觉吗？

　　走出医院的大门，杨萧看看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刚想打辆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身侧“刷”的急停，一串下来四位人高马大的青年人。杨萧一皱眉，心说这警察做事不能这么不彻底吧。就听一个人说：“二少爷，老爷让您回家一趟。”
　　杨萧扬扬头：“马上吗？”
　　那人说：“是老爷的意思，马上。您还是别让我们为难了。”
　　杨萧苦笑了一下，上车。对方是执行命令的，他不想当街动手。

　　一个小时之后，他回到常州家中。他打量一下这个陌生的大院子，这算不算是他的家呢？他一年回来一次，只有今年例外，他多回来一次是因为三个月前，来给常蓼办丧事。然后是在这里唯一的一次留宿。
　　他走近房间，父亲坐在正厅中间，两个月不见，他苍老了一些。在杨萧的眼中，就只是一些。“你就这样让我回来？你请人的方式还真特别。”这是杨萧对亲生父亲说的第一句话。
　　常正廷看着他的手臂：“你受伤了？严重吗？怎么回事？”
　　杨萧未回答，常正廷侧头向“羁押”他回来的人。
　　“二少爷去查一个案子，出来的时候受了伤，不严重，已经处理完了。是苏小姐。”
　　常正廷眉毛立起：“你们怎么做事的？”
　　杨萧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是我故意甩开他们，你找我什么事？”父亲摆了摆手，屋里的外人悉数出去。
　　“你前几天去度假了，救起了一个女孩子，叫苏子衿，你对她的印象似乎不错。”
　　“你手下的人任务执行的不错。”常正廷不理他带刺的言语：“近来你们一直有接触。”
　　杨萧用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乱画着，显示他的极不耐烦：“我们一共才见三次面。”
　　“她是苏耀江的女儿。”
　　“我知道。”杨萧打断他，“就为这事，你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常正廷一拍桌子：“我给你打电话，你哪次接了？为什么你选择的是她，天下那么多女孩子，你非得和她交往吗？你忘了你哥是怎么死的？”
　　杨萧站起来：“你说完了是吧？我怎么交朋友，与你无关。”
　　常正廷厉声说：“你站住！你就这样和你父亲讲话？”
　　杨萧转身：“父亲？我父亲姓杨，他现在在南京！是他要求我不要恨你，要求我一年来问候你一次，我不想他不高兴，就答应了，我努力做到了，但是也只有这些。”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身后常正廷喊道：“来人！”声音刚落就进来四个，一字排开，挡住了杨萧。
　　“我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未落，杨萧已经有了动作。他飞起一脚踹开一个人，再转身抬脚，逼开令一个。此时第三个人过来了，虽说少爷不可得罪，但老板的饭也不能白吃。
　　杨萧并未站稳，架手臂去挡对方的当胸过来的脚。他的手臂受了伤，招虽然接了，向后退了一步，微皱了一下眉。
　　众人不敢再攻，意识到这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儿。果然听老板喊道：“让他走吧。”

　　杨萧当晚加班，穿件长袖衬衫遮住了手臂。张主任迎上前：“快点，怎么才来？”
　　杨萧没有说话，大家都在赶明天的稿子。他忍着手臂传来的阵阵疼痛，默默的整理好一切与事件有关的材料，交给了排版的人员。
　　之后大家一起出去吃夜宵，常萧没有参加，一个人回到租住的房子，随便吃了点东西。
　　子衿的短信来了：“伤口千万不要沾到水，好好休息。”
　　她有点主动呢，杨萧觉得事情进展的不错，把手机放在床头，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