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宿雨新茶

3、第 3 章

　　每次柳涵来，柳意都愿意跟哥哥一起睡。兄弟俩唧唧咕咕说上一堆话，最后总是柳意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京城。京城在哪里，京城有多大，京城有什么好吃的。柳意就是个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好奇的什么都要问。他对京城的新奇感压过了心里的酸楚，很快就忘了饭桌上的眼泪。柳意不是一个爱跑爱动的孩子，最多春天去过亦云寺看桃花，而那也不过是在城郊20里处。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逛逛，去书院读书。每天重复的生活也许让别人厌倦，但柳意不一样，他能发现每一天的新鲜之处。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不同的，快乐的事情不可以重复，伤心的事情也不会重复。小小一座宣城已经能满足这样一个小少年的成长了。他淡然，平静，开朗，满足。
　　柳意早上醒来，发现哥哥没在。他迷迷瞪瞪的，很快想起“去京城”的事情，心里像是住了个小公鸡，简直想要“啦啦啦，喔喔喔，咦咦咦”地叫唤，欢快地一刻也闲不住。
　　勤劳的能干的行事利落的哥哥已经吩咐下去收拾行装了。柳意一忽儿舍不得这个花盆，说：“哥哥，这个花盆带上吧。”，一忽儿要人带上去年腌制的梅子，叹息：“没有这个梅子我吃不下饭喝不下水”。跑来跑去，上蹿下跳，满院飞跑，这里摸摸那里动动，柳涵看他明明无事，却忙出十分来，无奈地笑笑，由着他闹。
　　柳意折腾的大家头疼，忽又想起他在床底下藏的百宝箱，蹬蹬蹬跑回卧房，不多时灰头土脸的抱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子出来了。柳涵，花管家，和家里的护院柱子哥一看，都围过来，要见识一下小公子积年存下来的宝贝。
　　柳意带着明显是迷惑的神色，小心掀开盖子，心里奇怪，为什么没有锁头。盒子里一串十几个铜钱，一颗黑乎乎的像是桃核的东西，几块形状小巧色彩斑斓的石头，可惜年头久了，脏兮兮旧旧的。
　　花管家一看到那黑乎乎的桃核，就笑了：“这不是去年小公子从亦云寺摘的桃子，留的桃核，说要种在自家院子里，就能天天吃到大桃了。”
　　柱子哥也说：“我记得这个小石头，是隔壁小云云送给你的花花石，是不是？”
　　柳意微红了脸，隔壁小云云是方圆三条街最好看的小娘子，虽然才6岁，可是人家从4岁就知道拿着自家哥哥捡的花花石头送给最喜欢的柳哥哥了。
　　柳意捏住那串铜钱，眼睛发亮：“我想起来了，这是郁庭宝给的。”
　　柳涵好奇：“郁庭宝？”
　　花管家就说：“是城里大户郁家最小的儿子，是小公子书院里的好友。”
　　柳涵问：“他怎么给你铜钱呢，你怎么还收起来了。”
　　柳意得意洋洋：“我帮他抄书！父子罚他抄书，我给他抄了。”说着，把铜钱又放回盒子里，道：“这也是我做工赚到的呢，自然要收起来。”
　　花管家失笑：“郁家的小宝哥，就只有十个钱了么。”
　　柳意摇摇头：“夫子罚他抄三十遍，他找了10个同学抄，钱都分完了，这是剩下的。可是第二天夫子又罚了他，我就帮他抄了。”
　　柳涵问：“夫子第二次做什么又罚他？”
　　柳意叹气：“夫子看出来笔迹不对啦。”又笑起来：“我会模仿他的笔迹，一模一样，这次夫子就没看出来。”
　　花管家和柱子哥都与有荣焉，夸自家小公子聪明，写得一手好字。
　　柳涵笑，摸摸他的头，说：“一头一脸的灰，收好了盒子去洗洗。小丁去书院里马上就回来了。”
　　柳意乖乖点头，把盒子交给花管家，自去收拾干净。
　　花管家仔细擦干净木盒子，小心收起来，摸着胡子呵呵笑。
　　小丁去书院，是带着柳涵的手书给夫子的。柳涵作为柳意的长辈，感谢夫子多年的教导，最后辞谢夫子。依礼该是柳意作为学生亲自拜谢夫子，当面辞别。但柳涵十分不愿弟弟直面别离。柳意沉浸在“去京城玩”的兴奋中，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他这次离开，以后不会再回来。
　　宣城，小院，隔壁的小云云，亦云寺的桃花，书院同学夫子。柳意就要离他们而去。就像当年他被带离京城，小小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千里之外过活。那时他不懂离别。十年之后，他再次被带离，柳涵依然希望他不懂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