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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乍调筝处又回眸 锡保大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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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马早已经完了,塞托将静辞送到帐前才回去复命。回到帐中,六公主正在调着古筝。这是画儿怕她们一路上,所以备下了。又怕路上磕着了,故只带了一把极普通的筝。
“公主今天似乎兴致颇佳?”
“久没动过了,试试罢了。”六公主脸上笑容极淡,却是让人感觉到她的好心情。
静辞有些不解,一旁的画儿倒是低声说了:“格格今儿个早走,后来皇上过来观赏,命主子演示了骑术,喜欢得紧,赏了好些东西呢。”
“就你知道嚼舌根。”六公主说了她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减。她自小便没得过皇阿玛和额娘的关爱,虽说佟妃对她也不错,但到底是少了几分亲近。皇阿玛也只怕是不记得她的。今天的赏赐倒还是其次,皇阿玛拉着她手说了好半天的话,倒真让她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关爱了。
只见她低眉信手,随着十支纤指拨抚挑拢,叮叮咚咚的美妙乐声便如泉水般流淌而出。
一曲既毕,又对着静辞说:“这次没带着琵琶,但一个人弹总是乏味,你也弹上一曲吧。”
静辞心知她的心事,于是也遂了她的兴致。走到琴前坐下,开始轻轻的拨弄琴弦。
恰好行至帐外的胤祺和和胤祥,听见丝竹之声飘缈而来,端庄和谐,甚是动听。拦住了下人的通传,驻足静听。过了片刻,只听琴声一顿,已是换了一首清新灵巧之曲,宛如春意点点,入人心怀。
胤祺还在入神之中,胤祥已是揭了帐子进去:“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十三弟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五哥也过来了。”六公主赶紧命人去沏茶。
“刚刚听见了琴声,就站了一下,先饱了耳福再说。”十三走到静辞身边,“姐姐昨日怎么先走了?”
静辞只推说乏了。
胤祺坐定喝了口茶,“我们今日倒恰好见识了两位妹妹的好技艺。”
“五哥说哪里的话,静辞妹妹才真是好琴艺,我不过是胡乱弹了。”
十三阿哥笑道:“往日只知静辞姐姐琵琶弹得好,倒是不知两位姐姐都弹得一手好筝。六姐的《春江花月夜》的确是不同凡响。” 他擅长琴笛,方才在帐外一听,就知道她这手筝没有十来年苦功是下不来的,这等才貌双全的人物,往日竟是在深宫中埋没了。此番皇阿玛记起她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静辞姐姐弹曲子竟是闻所未闻,倒真得请教一番了。”
“这本是闽粤一带的古曲,叫‘寒鸦戏水’。我也是偶然之下才得了琴谱。”
十三阿哥恍然,“难怪不曾听过。想不到闽粤边境之地,竟也有这般妙曲。得空还真得瞧瞧去。”
胤祺听得他这句,手中折扇一转,敲上了弟弟的头:“十三弟此言差矣。这闽粤子民,大多是历朝战乱时从中原移居的人,他们的曲子,才是最正宗的中原曲子,指法缜密,最是耐听的。你倒是小瞧。”
“原来竟是曲子的祖宗,我可真是失敬了。”十三阿哥笑着受教。
静辞心中暗自佩服。她本是工于琵琶,这古筝的技艺虽是不弱,却总是不能比起琵琶那般撼人心弦,细微之处,自是有比不得六公主的。琵琶最考指法,所以她挑了这个指法缜密的中原古曲弹来。这位五贝勒一听就明,音律功底可想而知。
四人聊了一会子音律之学,胤祺方道出他们为何而来。原来四公主也随夫婿敦多布多尔济前来面圣,与一班蒙古的世子郡主合计了一下,专门设宴请了这些随驾的年轻一辈过去烤肉。
胤祥似乎很是满意这种宴客方式,直叮嘱着她们俩个一定要到,“这样更是自在。塞外人最是豪爽热情,又擅歌舞,今儿晚上有得乐了!”一说起这个他又来劲儿了。
※※
傍晚时分,西边的营帐前已是点起篝火来,美酒端上来,歌声笑声人语声也响起来了,烤肉香混杂着酒香飘荡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草原之夜果然别有风情,随驾的皇子宗室们也是满脸欢快。毕竟这样的宴会可比紫禁城里严守君臣之礼的宴会有意思的多。
这班蒙古的世子郡主虽然身分尊贵,但到底是长年生活在草原上的儿女,没有京城的那些麻烦规矩,只是三三两两的随意找处坐着,敞开怀来喝酒吃肉。
场中有几位蒙古少女已是跳起了舞。激昂欢快的舞曲伴着舒畅的舞姿,展现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风情。其中着鲜红袍子的少女更是大放异彩,舞姿豪放却又不失优雅,一舞即终,全场欢声雷动。那红袍少女笑着拍了拍双手,随着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侍女已是捧了酒碗出来。
红袍少女执起一碗,唱起了祝酒的歌谣,踏着舞步到了胤禛跟前。
太子素来不喜欢应酬蒙古王公,又恃着储君身份,并未赴宴。三阿哥留京,自然是得先给胤禛敬酒了。
但面对这样的如火热情,他仍是神态自若,淡淡地听了一小会歌,然后立起身子接过酒碗一仰而尽。底下的蒙古贵族大声叫好。
红袍少女眼神一闪,一旋身转到了胤祺身前,看样子她是要挨个给皇子们敬酒。
“这姑娘是谁家的啊?”静辞悄声问着身边的婉宁,先前在帐中打了个照面,却记不起名字了。
“这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堂妹其其穆尔郡主。听四公主说,她是一心想许个阿哥呢。”
静辞心想,这郡主貌美如花,风情万种,与这位风流皇子倒是般配。
不料胤祺却全无平日的习气,只是一脸正色接过酒干了,便递回了碗。
一旁的婉宁已是在低声笑:“哎哟,大表哥今日转性子啦。送上门的艳福都不要了。”
静辞正想笑,不料胤祺两道凌厉的视线望来,吓得她赶紧转开头去。果然是亲兄弟,这瞪人的本事倒是和胤禛有得比。
倒是九阿哥和十阿哥赏面些,面带笑意地欣赏,一边还用手指扣着桌面给那郡主合着拍子。
不一会,那其其穆尔已经给皇子们敬完了酒,随手把碗递给立在一旁的下人。回了四公主身旁坐下,附在四公主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四公主摇了摇头,她便过去磨自家的表哥敦多布多尔济。
敦多布多尔济显是没她办法,冲公主一努嘴。四公主瞪了丈夫一眼,开了腔道:“其其穆尔总是听说京里的格格多才多艺的,羡慕得很,方才她为大家跳了一曲,希望哪位妹妹能赏她个面子,也跳上一曲让大家见识一下。”
当众献舞,照草原上的礼俗并不算什么,但在关内看来却是失了身份,尤其要求客人献舞,更是轻辱之嫌。但四公主既是开了口,又不能拂了面子的。众位格格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看着其其穆尔的眼光往她们里扫着,静辞心中暗道不妙。
胤禩已经站了起来:“四姐,愚弟倒是能吹上几曲,想请在场诸位指教一下。”
“八弟的笛子可是难得听见的,”四公主接了口道,“其其穆尔这回面子大了去。”
“愚弟献丑了。”胤禩把玉箫举到唇边吹奏起来。起初那箫声清悦,只觉入耳有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吹了一段后,箫声渐高,好似攀山,越攀越险,越险越奇。忽又陡然一落,箫声低沉,如泣如诉,几不可闻。但见他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全是柔和的神色,姿态优雅从容的吹奏玉箫,全无半点勉强,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静辞却无心再看,只垂着眼悄悄退了出去。
夜晚的草原是鲜活的,因为草地中那一片快活而年轻的虫鸣声,还有那点点星子,分外的清朗。静辞在草地上坐下,仰望那深蓝色的天空。
一片阴影却笼罩了她,连视线也被阻隔。
“这天有这么好看吗?”语气竟是十分温和。
静辞正要站起来,他却一撩衣摆,坐在了她身边的地上,“在这里,就省了宫里那套吧。”
见他态度平和,再加上她自己也没多大心思理会,也就遂了他的意。“五贝勒怎么出来了?”
“你不也是出来了吗?”他反问一句,径自躺在了草地上,“怎么心神不宁的?”
静辞本来见他这般举动,已是准备起身告辞,听得这一句,警惕地回过头去看他。
“你犯不着这样。”见她如临大敌般,他微微一笑,随即起了身,“我不过是今日听你的琴声,有所感触而已。这宴会还没结束,我还得赶紧回去,省得让那些蒙古王公说闲话。”
这样的来去匆匆。原来,是为了给她提个醒么?看来,他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嘛。
※※※
第二天清晨,皇帝便带着众皇子及贵族子弟入山打猎。
他们扎营的地方是塞罕坝。这里山高林密、水草丰美,野猪、豹子、鹿、海东青等动物多居于此,是打猎的佳地。看着他们腰悬宝刀、背挎雕弓、前呼后拥的离去。诸位阿哥都是能骑善射的主,到了这‘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上,看着他们在草原上策马纵横的身影,让人觉得这才是他们的家。其实他们股子里都有着一股股的野性狂放,只不过平日被那层层高墙的紫禁城束缚住了而已。
这次狩猎,皇帝早已下了旨意,座下猎得最多者,必有重赏。其实这赏礼倒是一回事了,面子上的荣耀才是最吸引人的。
除了太子顾忌身份,始终不与臣下们争。各位年轻的王公世子们各显身手。连随驾的几位格格也奉命骑着马过去观战。
这些八旗子弟确实是涉猎高手,看他们在马背上的矫健身姿,很难联想到皇城中的天皇贵胄。但这满眼的血腥,是否也预示着这帮天之骄子身后的厮杀呢?
一念至此,静辞不禁回想起昨天胤禛说的话,着实打了个冷战。
六公主见着她脸色发白,估计她是受不了这般血腥。于是禀了皇帝,免了她这观战,呆在营帐中歇息即可。
狩了几天的猎,皇帝觉得过足了瘾,于是传令设宴,着人清点各人的成果。
皇帝与一众皇亲国戚都落了座,晚宴正式开始。
李德全接过领班侍卫呈上的清单,清清嗓子:“太子爷斩获兔十二只、鹿两只……”列数了一大串,皇五子胤祺竟是最后一名,只射到了十来只野兔山鸡。
满人乃是马上得天下,堂堂皇子技艺如此糟糕,面子确实有些挂不住。
“你额娘都得强上你多了。”皇帝自己骑□□湛,宜妃也是宫眷出了名的好骑术,没想到儿子竟是这般不济。
“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惭愧。”胤祺一脸尴尬的陪笑,“儿臣回府后自当勤加练习。”
皇帝也不与他生气。静辞瞧着那些宗室阿哥们平淡的脸色,又瞧瞧挨训的本尊正在和兄弟们斗酒斗得争欢,全无半点尴尬之色。也晓得这位五贝勒肯定不是第一次落尾了。看来这五皇子是能文不能武啊。
一旁的六公主却是轻道:“想不到五哥是如此内敛的主。”
怎么说?静辞用眼神询问。六公主但笑不语。
狩猎的结果是,顺承郡王锡保夺魁,皇八子胤禩次之,裕亲王次子保绶居第三。其他阿哥也各有斩获。
皇帝各赐了胤禩和保绶上翠玉佩一件。对于顺承郡王,皇帝更是满意得很。因为他不仅在猎物的数量拔了头筹,而且所猎皆为虎、狼、鹿等大兽,“这才是我满洲巴图鲁的本色。锡保,你说说想要什么好东西呢?”
顺承郡王锡保只有二十五岁,年前才出了孝,还没领差使。这时皇帝金口玉言,倒是个好机会。
“奴才斗胆,想跟皇上求个恩典。”但见他上前单膝跪地,“求皇上把张庭玉大人的次女指给奴才。”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这位王爷的嫡福晋前几年殁了,至今尚未续弦。以他的条件,再好的女子也娶得上,何必将好好一个恩典用来求个女人,还要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女官。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皇帝睨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回怎么这般拼命来着,原来是把主意打到朕的身边来了。”
“皇上明鉴。”锡保磕下头去,“张姑娘蕙质兰心,奴才一见倾心,愿以正室之礼迎之,求皇上成全。”
“想不到他倒是个情种!”六公主附在静辞耳边轻言。满汉一家说了多年,但论起联姻。八旗与汉军旗一向各不相交。张素叶虽是内阁千金,但到底是汉家女子,他愿嫡礼相迎,可见确实是真心诚意。
但也得素叶喜欢才行啊。静辞暗念道。可是眼下素叶这般情景,哪里有这份心思?
“你愿意,也得人家姑娘愿意才是啊?”皇帝沉沉一哼,“那丫头还不一定希罕当你的福晋呢!”
锡保仍是额头贴地,纹丝不动:“奴才恳请皇上成全!”
“你为了讨媳妇,倒是连脸皮子也不要了。”皇帝一哂:“罢了,你也是按着咱们满人的老规矩来的,不许你也说不过去。起来吧,待回了京便给你下旨。”
锡保大喜,又磕了三个响头:“奴才谢皇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