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清秋》明璠

18、心意昭然

　　时间尚早，路程不远。我便同白兰信步而行。路上商人小贩都各自张罗着，闹热极了。很多时候，人会是被气氛感染的，我亦是，此刻分明。眼瞧着街上糊灯笼的颇多，便随口问了问，听得那路人说今春雪大，元宵花灯会无耐耽搁了，现下天朗气清，明儿夜里将办个花灯会庆祝，各路文人墨客将题诗猜字谜。这样的好事，我自然是不愿错过，因此心情舒畅，是更上一层楼。
　　大抵是欢愉过了头，拖沓行路却感觉片刻到达目的地。我将荷包从囊中取出，轻握不语。白兰让守门小厮通报，府上管家遂已迎上前："格格吉祥，奴才已吩咐手下去请主子了，您请这边来。"我恭谨随行。
　　适才入了中庭，就听到一旁的婴儿啼哭声近了，一着绣荷淡水蓝旗服的女子入了眼帘，她两黛轻蹙，道："李管事，快唤来奶嬷嬷，璇儿怕是饿了，我怎么哄也不行。"我片刻明了，招呼道："侧福晋吉祥。"她莞尔颔首示意，随即道："嫚燕和格格有几面之缘，因此见着眼熟呢。"我微笑，正准备回话闲聊几句，以免尴尬，十三阿哥就走上前，他眼带笑意，却面露威色，咳嗽两声，嫚燕见状，道："十三爷，嫚儿先行告退。"
　　见嫚燕走远了我扑哧一声，笑得没心没肺，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福晋的？好冷啊！"我说完还双手抱臂，故作蜷缩状。他却略带轻蔑一笑，转身背手，前行道：随我来"我白他一眼，双唇一嘟。白兰憋笑，屁颠屁颠儿跟着走来。
　　我随他进了偏院的书房。气氛尴尬，我直截了当，道："我今天来，是把这个给你的。"他接过取出，道："这本是那天在梅园准备送你的，现下在你那儿，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原以为落在了别处，也就没同你说。"他将玉放入袋中交还给我，我沉思不语，隔着布袋能感受他掌心残存的温度。
　　屋外风声大了，白雪又扬起来。白兰走去掩了窗户。风声渐弱，静谧极了。屋内炭炉烧得火热。本是冰凉的掌心也渗出了微薄的汗水。下人拿了糕点进来是，是模样乖巧的的红豆糯米糕。
　　他不言我不语。这个屋子已被静谧吞噬。
　　我无奈道："那个……"其实罗绮……他打断我："我们一定要这样相处吗？为何你坠马后，我感觉我们的距离越发遥远，我的心意你早就明白。一定要距我于千里，怎么打动你，你都管不顾，不闻不问么？"我急道："不是这样的，只是很多事情我真的无法同你讲清楚，其实……"其实我是喜欢他的，但是那样的喜欢不够深切，我怕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里，他对我的好，那一点一滴我都清楚，我都明白，这些是我无法偿还的，我怕有朝一日我同他一样，用情至深，我会奋不顾身放弃一切……真的，我怕的太多，我怕我得到的太多，他拥有的太少，这样于他不公平。并且有一个真心待他的罗绮……
　　屋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十三爷，四贝勒遣人来找您。我示意白兰，作福告辞。
　　出了门，白兰为我披上水绿绣兰披风，见她嘴角轻瘪，道："格格，白兰很多时候不解您的想法，若是心之所愿就不必再受拘泥，文主子早已不再阻挠，您又为何迟疑？"我知道，等待终究会落空，我能在这个时空遇到真心人实属不易 。
　　我不顾一切，奔向原处。门“吱呀”一声撞开，风呼啸着，从耳边，嗖嗖的。屋外的雪肆虐进屋内，屋内烧得稳当得炭也同突袭的风般激荡着，烧得更旺。
　　暖流伴着冷风就这样交汇着，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时不时窜来他屋内的梅香，馥郁阵阵。
　　我踩着花盆底，依旧是利落奔向他。我站在他面前，停了片刻，就忍不住抱住。
　　他手中的茶经不住颤，水顺着我肩洒落，我搂紧他，泪已盈了眶。
　　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是欢喜亦是忧伤。
　　我知道，这是我的选择。
　　他是被我的突然举动净额到了，我正准备松开双手，他却抱紧我。
　　他轻笑，道：“你……”我抢话，挣开怀抱，道：“你别乱想啊，我只是很友善地抱一下你，多谢你对我的好。”他却坏笑起来，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友善的怀抱？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不懂么？”我是违心的说了那句话，因着心中早已紧张不已。我道：“好歹给我的面子罢。”他拿出手帕替我擦拭衣上的茶水，我略带羞涩故意闪躲，道：“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啊。”他笑着摇摇头，叠好手帕，示意我到炭炉前整理衣服，道：“小心着了凉，你好不容易痊愈。”我心下感动，道：“今日花灯会，落日桥头见。我想我应该给你答复。”他颔首示意，道：“我先去见四哥，你赶紧把衣服整理好，我遣人送你回去。”见他开门出去，我才知道白兰竟懂事地关了门，想到适才的画面，羞涩上了心头。
　　十三，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是对的。我只知道，我是没有乱了本心，乱了本意，我只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