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仙履》蚯蚓之歌

3、来自东土

　　夜已深，风仍呼呼直响，灯笼摇晃闪烁着。柳风正趴在亭顶，吹着风。此刻他已决定明早再上山来。小心用手紧了紧衣服，免得发出破空声，从亭上跃起，迅速离开。他身体异于旁人，速度奇快无比，倒不虞被亭里二人察觉。
　　第二天，天刚破晓，一声长啸从山脚传来。
　　晨松霍地惊醒，突然想起昨天师叔说的话，连忙长身而起，拍了拍晨星肩膀，“师弟，有人来了。”晨星还没睡醒，仍自迷迷糊糊，“是师兄他们来了么？”话声未落，耳朵里传来一缕啸声，突然感到身前有利剑破空，向自己直袭而来，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晨松面沉如水，心里有些紧张，来人内力之高，实非自己所能及。转身道：“师弟，有人上山，你快回去禀告师傅。”晨星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满不在乎的站起道：“师兄，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避开，不过这么大的动静师傅一定会听见过来的，我怎么也要留下陪师兄一起迎接客人。”说罢与晨松并肩而站，眉宇间虽有几分害怕，神情却异常坚定。
　　晨松心里一暖，忽然间觉得自己并不那么紧张了。
　　原来昨天柳风一夜没睡，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总觉得身体里面藏着一股能量，却没有在意，昨天听了两个道士的对话，下山后便隐隐觉得这里不是表面那么平静，如不加强自己的能力说不定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苦思冥想很久，记起原来镇上有个老人曾经教过大家一套强身健体的行气方法，便决定试一试。没想到这一试之下居然十分成功，体内那股能量随着他的意念游动，从丹田而起，化做一股热流，经会阴、尾闾、大椎、玉枕而上，直至百会，停顿片刻后，奇妙的变成了一股寒泉，然后从眉心、天突、檀中流下，又回到丹田中。气流沿着这个路线反复流动，循环了三十六周后，自然而然停留在丹田之内，浑身上下的毛孔如同吃了人参果一番暖洋洋说不出的舒服。过了不知多久，睁开眼，才发现天色已渐渐发亮，这一打坐竟然已过了一夜。虽然一夜未睡，柳风却感到精神出奇的好，深深吸了口气，纵声长啸，向山峰电射而去。
　　晨松晨星二人站在亭外，听着啸声久久不绝，相顾骇然，心里不约而同生起一个念头，此人好悠长的内力。随着啸声越来越近，他们才突然醒悟此人来得好快，眨眼间就已到了亭外。
　　啸声骤歇，那人已然停住。
　　“在下柳风，前来拜山。”声音悠悠扬扬传了出去。
　　柳风挺直身躯，傲然而立，身上破旧的衬衣被山风吹的“呼呼”直响。
　　晨松没想到来人如此年轻，吃了一惊，却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少侠，师傅他马上就到，还请少侠稍等片刻。”柳风点点头，自顾看着四周的景色。晨松也不再多语，眯起双眼偷偷打量着柳风。一看之下，才发觉这人年纪其实很小，最多不过十五、六岁，不过他面色沉静，恬然自若，反而有种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特有的从容淡然。不过他穿的衣着破烂却又十分古怪奇异，胸口上还挂了根带子，带子上斜斜吊着一个好象是口袋的东西。
　　发现二人眼睛偷偷的看着自己，柳风笑了笑，想起这二人是自己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见的人，心里感到有些亲切。晨星年龄虽小，却直觉这位眼前的这位少年并不是自己敌人，此时见到柳风对自己和蔼一笑，心下顿生亲近之感，便开口问道：“柳风大哥，你是从哪里来啊？你来找师傅吗？我们后山这面从来都没有外人上来过。”柳风暗想怪不得这里防卫如此松懈，原来如此，略一思量，说出一番话来。
　　“在下来自东土大唐，自小被师傅抚养长大，三年前师傅突然病逝，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重回故土，于是待师傅仙去后，我便一路向西行来，跋涉三年，途经万里，终于来到了这里。”说罢谓然长叹。
　　柳风这番话令晨松晨星硕然动容，脑里不由浮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独自一人跋山涉水行走在苍凉的大地，不断与猛兽凶禽搏斗的画面来。晨松道：“少侠既然来到我们苍山，一定要呆上几天，好生歇息才行。”柳风微笑点头答应。晨星兴奋道：“我带柳大哥去玩。”柳风道：“还没请教两位的大名，真是失礼。”晨松忙道：“不敢，我叫晨松，这位是我的师弟晨星。”柳风笑道：“我与两位一见投缘，就不要虚礼了，不要再少侠长少侠短，直呼我姓名就是了。”晨松虽有些迂腐，却也是豪爽之人，稍一沉吟便点头道：“好，柳兄。”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突然石亭后面石极上转出一人笑道：“小兄弟不远万里前来，便在我小青峰做客一游如何？”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老者缓步行来。
　　晨松晨星喜道：“师傅，你来了。”这人便是他们师傅一尘子了。柳风上前作礼道；“见过前辈”，刚才晨星问话之时他便发觉有人隐在亭后，隐隐猜到是谁，便故意说出那一番话来打消他疑心。
　　一尘子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礼，不知令师是谁？可以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以一尘子一峰之尊，居然叫柳风一声“小兄弟”，可算得客气之极了，见柳风面现难色，和颜道：“不方便说的话也无妨。”他见柳风衣衫破烂，口音奇特，已经是疑虑尽去，又见他年纪虽小却举止不凡、气度沉凝，更难得的是对师傅一片心意，心下大生欢喜，武功一道他倒不如何在意了。
　　柳风道：“晚辈并无难言之处，不过家师自号‘无名老人’，说前世种种早已忘却，不过家师临逝之前却也忘记不了故土的芬芳。”一尘子长叹道：“前辈风采，令人景仰。”当下也不多问，免得他徒增伤感，领着柳风上山而去。一尘子在大苍山位份极高，平时为人严肃，除了蓝心子外连掌门在他那里都讨不到好脸色，竟对一个初识少年如此客气，晨松晨星二人跟在后面暗暗称奇。
　　众人沿路委折而上，只见对面山上一道瀑布如飞珠溅玉，奔泻而下，再俯视群山，已如蚁蛭，清风拂来，令人一洗凡尘之气。顺着山道转过一个弯，已遥遥望见黄墙碧瓦。快到山门，已有几个弟子迎来。
　　便在此时，山道那边一个方脸汉子大步奔来，他竟全力施展轻功，跑的十分匆急。一尘子眉头一皱，说道：“大惊小怪的干什么？”那汉子奔到一尘子身前，行了一礼，低声说了几句。一尘子面色忽变，大声道：“你回禀你师傅，说我马上就来。”柳风见一尘子脸上神色为难，知他派中必有要事，说道：“前辈你有事便先去吧，这里有他们陪我。”一尘子喜道：“好，小兄弟，我们一会再叙，你们把柳公子安置到‘听松院’歇息。”最后这句却是对着晨松晨星二人所说。两人连忙应是，当下和柳风别过，随那汉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