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仙履》蚯蚓之歌

2、听闻

　　稍作思考，柳风便决定一探此山。他微微吸了口气，展开身形，向前掠去。
　　绕过山坡，眼前出现一条山路，路是用白色的碎石铺成，弯延着向上伸展，就像一条白色巨蛇往山顶盘旋而上。沿路而上，走了莫约半个时辰，便远远看见前面山腰处悬了一个灯笼，天已渐渐黑了下来。
　　灯笼不是挂在山壁之上，而是被一根细长的木棍一端斜斜挑起，另一端深深插入在一间亭子的横梁里面。灯笼“哗哗”的被风刮的不停摇晃，火光闪烁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亭不大，刚好盖在唯一的路上，而亭的两旁，一面是高不可攀的峭壁，一面则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山风中竟有人语声隐隐传来。
　　柳风踌躇半响，上还是不上？心下念转“不管怎样，先听听他们说话，正好了解下这个地方”，想到这里，眉一挑，身子一矮，贴着山壁向前悄悄掩了过去。
　　“师兄，好冷啊”说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头上挽个髻用一根木钗别住。小脸被“呼呼”的山风刮的苍白，抱着一件破旧的袄缩在山壁角落，冻的嗦嗦发抖。他对面是一个身体有些肥胖的青年，大约二十多岁，坐在木墩上背靠亭柱。
　　“师弟，你就不要怨冷了，大苍六峰，一峰一支，我们小青峰这支算是命好的了。这后山上从来无外人来过，只需坐在这里应付一个晚上就行了，明早晨风、晨月就会来换下我们。”青年温和道，他身上只披一件薄薄的灰袍，衣祛被风“霍霍”刮起，却面色如常，并不似他师弟那般怕冷。
　　那青年叹了口气接着道“虽然我们小青峰向来不被人注目”，小童一旁嘿嘿冷笑，想道：什么不被人注目，简直就是被完全忽视，忽视之极。“不过我们这一支也无虞被师傅、掌门和各位师叔责骂，甚是轻松自在，到也衣食无缺，性命无忧。”不由记起幼时在街头流浪乞讨度日，幸好被路过的恩师带回山上收养，赐名晨松，想到这里微微出神。小童高兴道“那倒也是，不过师傅从来都不管我们练不练功，每次讲解完口诀后就离开，任我们玩耍，也不催促监督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们师傅。”晨松瞪了了他一眼，责怪道“晨星师弟，你是怪师傅不督促你练功吧，不过我怎么看都像你是很高兴的样子呢？要不明天回山我禀明师傅，就说小师弟决定发奋图强，改过自新，希望以后能让师傅亲自监督练功。”想到如果能让这个自小爱动的师弟能每天老老实实盘膝打坐，那实在有趣之极，再也忍俊不住。
　　“千万别要——”晨星吓了一条，骇然跳起。忽觉夜风突然袭来，寒澈骨髓，浑身一颤，右手“嗖”的抓住正往下掉落的袄衣，往怀里一带，身子顺势一转，裹住落下，噗地跌坐于地，缩成一团。抬头望见师兄正眯着眼睛古怪的看着自己，忙苦着脸，连连求饶，“师哥千万莫说，师弟我根本不值得师傅亲自教导。怎么能让师傅因弟子的小事操心呢？师兄你说是吧。日子啊，还是要像这样过的才舒服。”想了想接着道“这样的生活才有滋有味嘛，轻松自在，也很有意义的”，说完后头配合用力点了几下，一脸诚恳。
　　半响没有动静，抬头见师兄还在瞪着自己，疑惑道“师兄，怎么了？”。晨松盯了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谓然长叹，“难怪师傅曾说小师弟你的资质比我们几个都好，只是不肯用功。我本来还不相信，但看了小师弟刚才那几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洒脱自然却又毫不勉强，才明白师傅所言非虚啊。”想了想，“小师弟刚才飞身而起用的是‘雏鹤振翅’，身法却更多了几分迅捷轻灵。”伸出右手一比“手往衣服一抓一拿，已悟‘擒龙手’三昧，深得‘狠、准’二字。然后一带、一圈、一转，恩？师弟竟然已领悟太极真意？特别是这一转，把自己身体化作太极，妙啊妙，可谓别出枢机。”胖道人低头走了几步“最后这招‘童子拜观音’化动为静，万法归一，寓意深刻。唉——”晨松停住步子，圆脸真诚的望着晨星道：“小师弟这般资质，为兄羡慕的紧啊，为何却不肯好好用功，来年在演武大会上替师傅扬眉吐气呢？”却见晨星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
　　柳风借着风声，早已悄悄掩在亭檐上，此刻听得亭里两人的对话，感觉颇为有趣，心里却想：这大苍山大概就是一个门派，里面的人应该都会武功了，只是不知厉不厉害。
　　过了一会亭子里又传来对话声，这次是那个小童晨星道：“师兄，不是我不想练功，拳脚招式倒也罢了，但是打坐吐纳我却坐不下来，每次坐下运气就觉浑身发痒心头烦躁，我也没办法啊。”晨松叹了声，大概知道他本性如此，难以更改，也勉强不得。“师兄，你说我们小青峰衣食不缺，轻松自在我倒知道，不过性命无忧是什么意思？”晨松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发觉自己是太过小心，然后转头对晨星正容道：“师弟这‘性命无忧’四字再也休提，今天正午蓝心子师叔来小青峰你知道不？”晨星道“知道啊，大家都清楚蓝师叔和师傅的关系最好，平日经常到我们小青峰。”“恩，蓝师叔待我们挺好的，从来没什么架子，不过他这次却不是来找师傅下棋的。”晨星“哦”了一声，蓝师叔酷爱下棋，苍山上下早已远近闻名，但他棋艺太烂，只要输了必定要重新开局，非要赢回不可。各峰师叔哪里愿意陪他在棋盘上消耗许多时间，赢故不能脱身，想输却亦不易，反而要绞尽脑汁，自塞气眼。久而久之，只要听到蓝心子扛了棋盘上山，便早早避了开去。只有小青峰晨松他们的师傅一尘子同样棋臭无比，二人倒是下个旗鼓相当。
　　晨星奇道：“蓝师叔找师傅究竟什么事？”晨松缓缓道：“当时我恰好在师傅跟前，便去客厅给蓝师叔沏茶，师傅见了蓝师叔来，很高兴。”逼着嗓子学着师傅的声音道“‘五弟是手痒了，还是惦记着我们小青峰的饭菜啊？’，师叔脸色有些不好，不过师傅却没注意。”然后晨松又换了粗旷的嗓音道“‘我这次来，是有事同师兄商量，可不是来混饭吃的。’师傅‘哦’了一声有些诧异，蓝师叔又道‘昨天晚上正阳峰有强敌来犯。’师傅吃了一惊，连忙用眼色止住了师叔说话。我把茶放好，走出去带上厅门，心里却在想，我们苍山派在武林中也算一流大派了，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到我们苍山闹事。我心里好奇，就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师傅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我离的已经有些远了，只隐隐听到师叔说了一句‘守山弟子，三亡五伤’，后面就听不清楚了，然后厅里‘啵’的响一下，好像茶杯被捏碎了，我不敢再听，赶紧走了。”晨星犹疑道：“真的吗，师兄？”晨松怒道：“难道我还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成？”晨星连忙道：“不是，我怎会不相信师兄的话呢？”晨松沉重道：“我刚听到时也不敢相信，不过我现在明白了，身在江湖，总免不了打打杀杀。我们小青峰身处后山，就算有敌来袭，也自有前山弟子守卫，他们在前山总要与敌人厮杀，又怎能像我们整天轻松安逸。就算有什么不测，也轮不到我们身上，所以别峰弟子对我们既是不屑又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