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一日狂徒

5、古怪侯

　　说到这个程志的老婆,吕伟头又是一疼。
　　不知道这个程志有什么本事,老婆居然是C市一位高官的千金,据说这位千金十几年前就是皮肤白身材好气质佳的一等一的大美女,和程志同个大学毕业，程志后来去大学当了教授，这女的据说去了某个大公司做研究员。几年前不知道是跟程志闹了什么矛盾,带着女儿跑到了国外,不怎么搭理这位学究教授了。这一跑国外,可叫吕伟他们一通好找,现在学校里问来问去,但是上到校长,下到学生,没人知道这位已年过三十的千金大小姐去向何方。
　　最后吕伟他们厚着脸皮去了一趟C市,见到那位早就退隐闲在家的高官父亲,这位威严古怪的耄耋老人,对自己女婿的死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把几位风尘仆仆气喘吁吁愁容满面的刑侦队员抛到身后,转身摆弄起了茶具。
　　吕伟他们几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是在房门口站了二十分钟,老人泡毕了茶,才转身让他们坐下,然后居然又去阳台摆弄起了盆盆罐罐花花草草。
　　“侯老,这……”C市负责接待吕伟他们的王头面露尴尬。虽然吕伟在过来的时候就跟他打了招呼,说了这个老头子的秉性,但还没正式开始说了气氛就这么的古怪。王头怎么说也是C市刑侦队的正局,隔壁市的同事有了事情,让自己过来,也就是问点他女儿的事情,平日里和这老头子也算有点往来,以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料侯老听了就跟没听见似得毫无反应,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就想起身追去阳台。
　　“你们中谁是头儿？”
　　王头屁股才离了椅子,侯老就从阳台上出来,手上提了个壶,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们。
　　“那个……我……我是X市刑侦队副队长重案组组长吕……”吕伟起身就想先过去和老爷子握手，不了那老头冷漠的看着他，一手提着水壶，另一只手就别在背后，一动不动。
　　“吕……呃……吕伟……”吕伟伸手出去的手，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随手就在头上拨了拨，又发觉自己傻透了，只好尴尬的站在老爷子的面前。心说不愧是曾XXX的高官啊，那气场就是不一样。几个人虽说不上是枪林弹雨里过来，但怎么也是上抓过连环杀人犯，下治过地痞流氓，和抢劫犯街上比过枪，亡命徒手里夺过刀，就这么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几个人，在老头子的面前，立刻就怂了。
　　“你过来。”老头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吕伟，也不知道吕伟此时此刻在心里嘀咕了些什么，扭头，把吕伟带到了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阳台。
　　怂了的吕副队，立刻乖乖的跟在老头子的后面。看老头在那一会浇水，一会修枝，一会又松松土。眼下正值秋季，吕伟瞥见除了边上几株大丽花正在那盛放，其他的也就只能含着苞待放明年春了。
　　吕伟就在后面站着，也不急着开口。这侯老，也就是脾气怪点，看他对于这些大绿叶的细致劲儿，倒是着实叫人佩服。就这么着，吕伟又在那戳了十来分钟，老人摆弄摆弄妥当，就回过头来。
　　“你看这株。”
　　吕伟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那株放置在最侧边不太起眼的地方，起先吕伟并没有注意到，但是随着老人的指点，吕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心中暗赞。
　　那是一株品相极好的寒兰，清瘦飘逸优雅，尤其是那油量光泽的叶质，一看侯老就在它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此时正挺拔着,姿态轻盈的等待来年盛放。
　　看了半晌,吕伟就不解的扭头望向侯老,结果发现老头子正在那抚掌望着他笑呢,吓了吕伟一大跳。
　　“你倒是个懂花的人。”
　　老头子这一笑，整个气氛轻松了不少。吕伟松了一口气，轻声接道，“这株寒兰来年必然是极品。”
　　老头子没有立刻接话，放下手中的铲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就定在了窗前，看向远处。
　　吕伟站在侯老身后，无奈的看着他的背影。心说不是吧，这老头子也太难沟通了。刚喝了茶赏了花，现在开始遥望苍穹了，一会是不是还得打一套太极啊，这境界，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仙风道骨欲成仙了要。
　　“这世间万物，其实都和花草一样，有自身发展的定律。”老头子看着窗外，缓缓的说道，“我种它们，对它们好，它们给我的结果，自然是美好的。而我给了它们一切需要，严格的控制着它们生长的一切，阳光，空气和水。它们每一棵都会陪着我，只要我遵循它们成长的规律，它们就不会凋谢。可是我的锐兰，和它们，都不一样。”
　　这吕伟正差异着哎哟呵老头子这一会怎么说了这么多话呢，分神的功夫听到他提到了锐兰，又吃了一惊。
　　这个候锐兰，就是侯老的宝贝女儿，程志的老婆，大学高材生，科技研究员，吕伟此行的目的。
　　“你看那株寒兰,漂亮,优雅,”吕伟正要开口的问呢，又被老头子给堵了个结结实实，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听老头子说下去。
　　“我自然是每天都盼着它开花。但是如果我并不懂得它的生长规律，每天不停的给它浇水，晒太阳，以为它可以快点长，那么你说，它会怎样。”
　　“会死。”吕伟老老实实的回答。
　　兰花的习性和难伺候的程度是众人皆知的。养花又不是养仙人掌，爱浇水就浇一大堆，抱出去晒会太阳忘了就暴晒个三四天，回来还照样绿油油次生生活的好好的。这兰花，稍微伺候不好，那可就挂了。
　　“那开过花之后呢？”
　　“会凋谢。”吕伟这会儿头疼死了，心说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刚说到她女儿呢，怎么又扯这些有的没的啊。
　　不料吕伟这正腹议着这老头的古怪脾气，侯老就转身，拍了拍他的背。
　　“你倒是个明白人。”
　　吕伟更摸不着头脑了。暗自琢磨着这花开花谢人尽皆知的道理怎么就成个明白人了，又听到身旁的侯老轻声说了句“但是无论再美丽，再具有生命力，再顽强高贵的花，最终都会死去。就和人一样。”说完老头子顿了顿，接下来的声音中居然透着些许无奈。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它们也都会随我而去罢。”
　　吕伟看着侯老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这个威严内向的古怪老头子的背后,有一张苍老悲凉的脸，花白的头发，瘦小而有些许佝偻但依旧坚定的站着的身躯不知道何时就会倒下。而这些花，没有懂它们的人照料，自然也活不久。
　　“回去吧。”
　　正当吕伟在那暗自感概之际呢就听到老头子下了逐客令。
　　“下个星期三锐兰会回来看我，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去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