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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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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老板……”
“亦儒哥哥?!”
“小乖?”
带着唐禹哲到了常去的店铺,还没进门,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铺子里的青年惊讶的看着汪东城和他身边的人。汪东城愣了,辰老板,跟唐禹哲……好像认识?而且,听称呼还是很亲密的关系。
“亦儒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哥哥知道吗?”见到辰亦儒,唐禹哲早就把来这里的目的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乖就是你说要带来的人?”没有回答唐禹哲的问题,辰亦儒先转向汪东城,“你们……?”
“小乖?”脑中略略一转,立时便明白过来,“是啊,辰老板,禹哲就是我说的要一辈子相伴的那个人。”汪东城酸溜溜的特别强调,唐禹哲到底有多少哥哥啊,宫里有个太子哥哥,这里有冒出个亦儒哥哥,会不会哪天又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再蹦出几个哥哥?还有,这“小乖”又是怎么回事?这叫法也太亲密了吧。
“亦儒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很想你啊。”唐禹哲轻轻挣开汪东城握住自己地手,跑到辰亦儒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离开太子哥哥了,连我也不要了吗?”
“小乖这么乖,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辰亦儒笑着摸摸唐禹哲的头,“有些日子不见,又长高了。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嗯!”唐禹哲重重的点头,很听话的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拍拍旁边的椅子,“大东,你也坐啊。”
“这里哪有我坐的位置。”汪东城不软不硬的嘟囔,“辰老板是你的哥哥,又不是我哥哥,人家叫你坐,又没叫我坐。”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唐禹哲有些不明所以,怎么进门前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工夫就生上气了?
“你宫里一个太子哥哥整日里给你送好吃的,这里一个亦儒哥哥给你做好吃的……你到底有多少哥哥!”汪东城心里藏不住话,面对这种让人暴躁的局面更是做不到不闻不问。
“你在气这个啊?真小气。”唐禹哲戳戳汪东城的脸颊,“我没有亲兄弟,因为我娘跟皇后娘娘是族亲,从小我就跟太子哥哥一起玩,后宫勾心斗角,就连母子之情都淡薄的可以,哪还有什么手足之情,所以太子哥哥待我特别好。到了读书的年纪亦儒哥哥就进了宫做伴读,因为是庶出,从小就不受家中长辈重视,兄弟姐妹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他细心又温和,我就特别粘他,他也乐得照顾我这个小尾巴。”
“原来都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看着他从小小的儿郎长成如今的翩翩少年,不管经历过什么,都让人嫉妒。
“青梅竹马的是太子哥哥跟亦儒哥哥,他们偷偷出去看灯会的时候都不带我,在树下亲亲的时候也避着我……我是小跟班,就负责让他们给我塞好吃的。”唐禹哲笑眯眯的拉过汪东城,看到汪东城闹别扭,反而有点点的甜蜜在心湖中层层晕散开来,“不过,太子哥哥成亲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亦儒哥哥了。以前我不懂,现在倒是明白不少。”
“原来是这样。”汪东城点点头,心中舒服不少,握着唐禹哲的手,在他身边坐下,还没坐安稳,突然又跳起来,“刚才辰老板叫你小乖?”
“是啊,我小时候在宫里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亦儒哥哥说我乖得跟小猫一样,就叫小乖一直叫到大了。”唐禹哲好心情的耐心解释。
“小乖,来吃绿豆汤。”正说着,辰亦儒端着两碗绿豆汤回来了,“不知道你会来,你爱吃的那些也准备不了,这个还是我早上熬的,大东也一起喝一点。”
“亦儒哥哥,原来你一直都在京城,怪不得太子哥哥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唐禹哲一边品尝着熟悉的味道,一边跟辰亦儒撒娇。
“找我做什么,他明明知道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回去。”辰亦儒摇摇头。
“他很想你的。”他们之间的事情唐禹哲了解不深,只能简单的描述自己看到的,“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太子妃,听说他们成亲之后一直都是分开居住的。”
“他还是那么犟,既然担了这份责任,还不懂吗?”辰亦儒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心中的某人叹息,“我们都过了可以任性的年纪了。”
“亦儒哥哥……”唐禹哲知道,别人的感情自己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却不忍看到自己从小依赖的人痛苦。
“大东跟我提过,他心爱的人家世显赫自己配不上,他娘亲也不愿娶个娇生惯养的媳妇,所以想带着心上人私奔,想让我帮忙。我一个做小生意的能帮什么忙,他硬要我先见见人再决定。这下子,我不帮也得帮了。”辰亦儒打断唐禹哲没说出口的话,不管是什么,都不想听,已经做了的决定,可以难过,可以后悔,却绝对不可以回头了。
得到辰亦儒的点头,汪东城安了心,其实要请辰亦儒帮忙的事情并不复杂,就是传授些开店的经验。虽说唐禹哲家有不少店铺,但对于生意经他也是陌生的,况且,开一家这样讨喜的铺子需要花的心思更多,没有人从中指点一二真的很难成事。另外,汪东城也希望自己离开之后辰亦儒能够去看看自己的母亲,给老人家报报平安,有些照应。不过,今天唐禹哲与辰亦儒久别重逢,这些事不是说的时候,反正离开的事情还需要慢慢筹划,以后有时间细细研究。
夕阳很快西斜,唐禹哲还要回家吃晚饭,便兴冲冲的跟辰亦儒约好不日再来拜访,还很不客气的点了几样自己喜欢的点心。辰亦儒从小就拿这个乖巧又聪明的弟弟没办法,这回也是一样,无奈的笑着一一应承下来之后,这才把二人送到门口。
“在想什么大事呢?”虽说在辰亦儒那里喝了一碗绿豆汤,回来的时候唐禹哲还是吵着要先吃了小馄饨再回家,汪东城没办法,之后陪着在街口的小摊上坐下吃馄饨。可是,平时就算吃东西也有很多话讲的人今天却格外沉默,看样子,又不像不舒服,倒是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要不要告诉太子哥哥我遇到亦儒哥哥了呢?”唐禹哲喝了一口汤,抬头问汪东城。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当初辰老板离开就是因为太子成亲?”汪东城很想帮忙出主意,不为别的,就是不想看到唐禹哲愁眉不展的样子,哪怕他烦心的并不是自己的事。
“成亲大概只是离开的借口吧,亦儒哥哥说过跟太子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总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的。”唐禹哲咬着瓷勺望着天。
“快把嘴张开,”汪东城拍拍他的脸颊,趁他分神赶紧把勺子拿出来,“咬碎了划伤嘴怎么办!”
“大东,你真的会一辈子对我好,不离开我吗?”亲眼见过两位哥哥的相爱和离别,唐禹哲更怕自己今日拥有的一切他日都会变成镜花水月。
“我不是太子,没有天下苍生的责任,我只是一个寻常的货郎,少了我,至多是有些人少些方便,过段日子又会有人来填补。对别人来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的责任就是照顾好我娘,爱你疼你一生一世。”此时,汪东城才真的相信,人的得失真的不是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对于太子来说,世人羡慕的地位和尊崇或许是他想要摆脱的桎梏吧。
“可是,如果我们离开了,你就没办法照顾你娘了。”唐禹哲知道汪东城是个孝子,想到要让一个孝子因为自己离开母亲身边,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所以我们需要辰老板帮忙啊,而且,我不是说过吗,我们不是不回来了,我会配得上你,让你娘接受我的,你也会努力让我娘接受你,是不是?”离开,只是给母亲们思考的时间和空间,汪东城始终相信,门第之见终会被两个人为幸福做的努力而打破。
“大东,过几天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唐禹哲放下勺子,好像下了什么决心。
“做什么?”
“我想去一趟太子府,亦儒哥哥跟太子哥哥的事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让太子哥哥知道他的下落,这些日子,太子哥哥都变了个人。我想带你一起去,不过外人不能随意进出太子府,所以我明天先让人去太子府问问什么时候方便,定下日子再跟你说,好不好?”汪东城发现,唐禹哲其实是个很会安排的人,只不过从小的生活环境埋没了他的这种能力。
“好,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汪东城付了钱,笑着把唐禹哲拉起来,“不过现在你该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唐禹哲让阿升明天去太子府走一趟,本来他一个人去拜访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的,这次要多带一个人,规矩还是要守的。不过,说清楚了是心上人,应该不会审查太多吧。
不出所料,送去消息的第二日太子府就传来了消息,让唐小公子与汪公子隔日去太子府相聚。
这日一早,汪东城就敲开了唐府大门,虽说唐老夫人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不甚喜欢,唐府的下人却是很欢迎,特别是一些年长的,都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对小少爷的疼爱不亚于老夫人和大小姐,大家看到汪东城是真心待小少爷好,也就真心喜欢这个好孩子。做下人的考虑的事情就简单许多,配不配的事情倒是很少在意。一大早就来府上,倒是把门房福伯给吓了一跳,好在阿升及时出现,告诉福伯今日小少爷要带汪公子去太子府。福伯这下子高兴了,捋着花白的胡子直说“要去要去,太子殿下会喜欢你的”。
跟着阿升进了院子,唐禹哲正坐在凉亭里吃早饭,看到汪东城到了便放下手中的筷子,让阿升再去添一副碗筷。
“我吃过了。”在唐府,汪东城不好造次,也不便与唐禹哲过分亲近,只在他对面坐下,“不用麻烦,你自己好好吃。”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当陪我吃,行不行?”唐禹哲眨眨眼,大有“你不吃我就也不吃”的架势。
“当然行,为你上刀山下油锅都行,更何况是吃顿早饭。”汪东城笑笑,对唐禹哲这种撒娇的表情和神态着实爱到心里。
“说什么傻话!”接过阿升拿来的碗,亲自给他盛了碗粥,“吃饭。”
两个人吃饭当真是比一个人吃热闹多了,唐禹哲严格的家教从小就被教育“食不言,寝不语”,而汪东城似乎没有这种约束,不时逗他说上几句话,一餐饭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吃完早饭,唐禹哲让阿升带人把东西收了,自己带着汪东城进屋。
“今天去太子府,给你换身衣裳好不好?”唐禹哲小心翼翼的提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太子府那些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我不想你被人看轻……”
“我知道,你要是嫌弃,也不会带我去了,更不会愿意跟我走。”汪东城了解的点头,“虽然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不过让你失了面子,我也会不快的。”
“那你就穿这套好不好?还是你喜欢这套?”唐禹哲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好几套衣服一一给汪东城过目,“这些都是我的,就是有些大,就一直放着没怎么穿过,也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身。”
“就这套吧,”汪东城拿起一套深蓝色儒衫。
“那你换吧,我先出去,换好了叫我。”唐禹哲点点头,就要推门出去,却被汪东城拦了下来。
“我又不是小姑娘,换个衣服还要避着人,而且我已经很久没穿过这种衣服了,万一不会穿,还要请娘子帮忙啊。”汪东城一改往日忠厚老实的形象,摇身一变成了调戏良家小美人的登徒子。
“谁是你娘子啊!”唐禹哲双颊微红的看着汪东城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你,你转过去啊!”
“哦,我家娘子不好意思了,那我转过去。”汪东城自然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很听话的转过身去。唐禹哲的房间真不错,转过身之后就有一面不小的铜镜,汪东城边换衣服边偷笑着从铜镜中欣赏自家小媳妇偷看自己的可爱眼神。
唐禹哲穿在身上嫌大的儒衫穿在汪东城身上却是正正好,看惯了他平时粗布短打,乍一看这书生气十足的打扮,倒是把唐禹哲看呆了。不知道这算不算珍珠蒙尘,唐禹哲有些遗憾的想,不过,如果他不是货郎,自己也不会有机会与他相识,就更不可能与他许下一生。
“以后没事的时候还是穿你自己的衣服吧。”唐小公子状似不经意的说起。
“为什么?这样不好看?”汪东城看看铜镜中的自己,还挺风流倜傥的啊。
“穿成这样出去骗小姑娘吗?”
原来是这样,汪东城咧嘴笑开了,这一笑,让刚刚聚集起的书生气全都烟消云散了:“都听你的,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两个人只带了阿升一个侍从,汪东城说坐不惯轿子,唐禹哲便也舍了轿子陪他走路,左右唐府离太子府不算太远,而且现在时辰尚早,走一个时辰过去也没什么。这倒是苦了阿升,从前主子出门坐轿,他这个做小厮的可以骑个马先到目的地等着,可现下主子都走路了,做下人的哪有先骑马过去等着的道理?这个汪小哥这麻烦,还有,主子也真是的,他说什么都顺着,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惯着,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
到了太子府,管家殷勤的将二人带到花园,不一会,身着八爪金龙常服的太子殿下便远远的走来了。那太子身形高大,面容亦是俊朗非凡,相貌堂堂用在这人身上似乎不够分量,汪东城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天命”,人还未近跟前,强大的气场先将周围的空气凝滞住。
“草民唐禹哲(汪东城)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宝贝你又来了,想气死我是不是?”那尊贵的太子殿下一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让汪东城目瞪口呆的一句话。那边是小乖,这边是宝贝,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汪东城知道,他们的感情自己是没有吃醋的立场的,也就只好想想这些压抑自己心中的酸水。
“该守的礼还是要守的嘛,不然回家我娘又要说我没规矩了。”唐禹哲笑嘻嘻的赖在太子身边,指着旁边垂首而立的汪东城道,“太子哥哥,这是我媳妇儿。”所谓语惊四座,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咳咳,汪公子不必拘束,小乖的媳妇儿也就是我弟妹了。”作为当朝太子一国储君,吴尊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感觉有些别扭。而让唐禹哲这么重视的人,做哥哥的自然也要重视。吴尊也发现,刚才自己叫唐禹哲“宝贝”的时候,这个人的脸色可不怎么好。话到嘴边还是换了跟辰亦儒一样的叫法。
“咳,草民不敢。”汪东城不敢反驳,也别扭的很。
“都坐吧,”吴尊招呼二人坐下,又转向唐禹哲问道,“小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找我了,这次是吹的什么风,把我们唐府的小公子吹来了?”
“那你不是国事繁忙吗,我娘都不让我来烦你,今天来是给你传消息的。”唐禹哲虽然有些奇怪吴尊突然改变称呼,不过这是小事,比较重要的是很想念的御厨做的小点心,于是不客气的捏了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
“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吴尊实在想不出这个不爱出门、听说最近才开始接触家族生意的宝贝弟弟能有什么消息要告诉自己。
“我找到亦儒哥哥了。”唐禹哲喝了口茶,一开口就是让吴尊目瞪口呆的消息。
“你说什么?”吴尊抓住唐禹哲的肩膀,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
“我说我找到亦儒哥哥了,太,太子哥哥……痛……”发觉吴尊似乎已经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而唐禹哲几乎被他大力的钳制逼出泪来,汪东城心疼又着急,犹豫了半天,终于大着胆子去掰开吴尊的手,把人解救出来。
“他在哪里?”没有追究汪东城的不敬冒犯之罪,眼下吴尊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要去找他吗?”唐禹哲并不着急说出地址,有些事情需要先问清楚,“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吴尊悲哀的发现,自己疯狂的寻找和思念,却无法根本不知道找到之后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太子殿下清楚的知道,当初辰亦儒的离开,自己成亲只是一个由头、一个借口。如今自己身上的责任依然,甚至比那时更重,又成了亲,无论事实是怎样,名义上应该维护和遵守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手足之中又有多少眼线在盯着,稍有行差踏错,错对的就是整个天下。一个辰亦儒,在太子殿下的心中再重,又怎么敌得过天下苍生的福祉?“他还好吗?”现在,连问一句是否安好都需要借他人之口,什么权势,什么天命,这一切变得可笑起来。
“很好,开了一家杂货店,日子过得很清闲。”
“那就好,你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他吧。”既然见面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既然知道他依然安好,这面见与不见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不去找他了?”
“你说的对,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吴尊苦笑一下,回过神来,盯着唐禹哲看了半刻,似乎这才意识到刚才与自己说话的是谁,“宝贝你真的长大了。”
“因为我有媳妇儿啦,我要对他负责的。”唐禹哲很骄傲的说明。
“你们真的打算一辈子相守?”起初吴尊是怀疑的,可是今天唐禹哲郑重其事的把人带到自己面前,而在他的言辞中也能够感觉到他成熟不少,这些变化,是真正认真对待感情的人才会有的,“你们的家人呢?”平常人没有对天下的责任,却有对父母长辈、对家族的责任,男子相恋,又是这样的门第悬殊,他们要面对的问题绝对不少。
“我们想要离开一阵子,”汪东城不卑不亢的接话,“不是逃避现在的问题,而是向我们的家人证明我们可以让对方过得很好,到那个时候,再请他们重新考虑要不要接受我们。”
“不管怎么说,离开对留下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吴尊在说他们二人,却又似乎不止在说他们。
“所以我们不是现在就走,而是会先做些安排,争取把伤害降到最低。”汪东城接着解释,还有意无意的提到,“辰老板已经答应帮忙了。”
“辰老板?”反应过来那是旁人对辰亦儒的称呼,吴尊竟忍不住笑起来,“他一直都想当个欺软不怕硬、坚决不许杀价的老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唐禹哲没想到去了一趟太子府得到太子哥哥的支持和愿意帮忙的承诺,回家的路上直喊这趟去得太值了。汪东城却笑着说,哪天还是带太子殿下去辰老板的铺子坐坐吧,即便不能改变什么,总能了却相思,而且,未来的事谁能说一定没有希望呢?别人的幸福终究别人的,把自己无法完成的事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无奈也是悲哀。太子殿下和辰老板都是好人,也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承了他们的情自然也是要想办法还的。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汪东城跟唐禹哲都懂。与两位哥哥十几年的感情更让体会到情爱滋味的唐禹哲不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咫尺天涯不相见,即便他们不帮自己的忙,也会想办法帮帮他们的。
有了宫里宫外的两个支持,汪东城和唐禹哲都很感激,不仅仅是因为相信他们会践行自己的诺言给与帮助,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抛弃,没有因为相爱而被放逐。
与太子见面之后的第二天,唐禹哲就去了辰亦儒的铺子,把在太子府跟吴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他听。辰亦儒安静的喝着茶,仔细的听唐禹哲一字一句的将那个人的话转述,不说话,却忍不住在心中纠正:这里,他应该不是这样说的,他习惯于这样说;这里,他这样说了,表达的却不是这个意思……
“亦儒哥哥,你很想太子哥哥的吧?”一边把辰亦儒特别准备的精致点心塞满嘴,一边一本正经的说着让辰亦儒有些诧异的话。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以前的唐禹哲只会跟自己说今天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读了什么书、想吃什么好吃的……现在却会面带担忧和关心的问自己是不是想宫里那个人。看来,感情真的能让人长大,变得善解人意。
“太子哥哥很想你的!”生怕辰亦儒不信,唐禹哲慌急慌忙的解释,差点被没咽下去的点心噎着,吓得汪东城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拍背递水一叠声的问有没有事。
“他很疼你。”没有回应唐禹哲的话,辰亦儒倒是颇有兴味的指指汪东城。
“太子哥哥也很疼你。”唐禹哲并不掩饰自己的幸福,拉着汪东城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你是不是怪他他不来见你?”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如果他现在来找我,那我的离开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辰亦儒微微垂眼,“不说我了,说说你们,你们到底计划怎么做,需要我怎么帮忙?”
“其实没什么清楚的筹划,只是打算离开家,找一个不会被他们找到的地方,开一间像辰老板这样的铺子,安稳过一段日子。”明白辰亦儒的苦衷,汪东城握了握唐禹哲的手,轻轻摇摇头,然后传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唐禹哲有很多话想劝,却相信汪东城会有更好的办法,便不再坚持,顺着辰亦儒的意思转开话题。
“开个铺子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你们之后是要靠这个铺子吃饭过日子的,生意一定不能太差。这样一来,就必须选个市口好些的地方,但是市口好的地方人就多,你们也就更容易被找到……”辰亦儒张开手指,左手与右手交叉、松开、再交叉,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唐禹哲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现在再见,亲切又感动。
“也就是说,我们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抓回去?”被辰亦儒这盆冷水一泼,两个人发现,之前的想法只是动人的海市蜃楼,想起来很美,真的去实现,面临的困难重重。
“本来我是不敢保证的,不过现在,有宫里那个帮忙,就好办多了。”辰亦儒停止玩手指,微微一笑,“大东家只有老母亲一个人,就算你出走了,老人家顶多出门找几天,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老人家,不会有什么闪失的。”辰亦儒似乎把所有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几乎可说是滴水不漏。汪东城对这位聪明又善良的辰老板佩服又感激,这样美好的人,不该守着这间小小的铺子孤独终老。
“我家人可多了。”唐禹哲沮丧的提醒,“家丁有多少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过,如果我不见了,姐姐一定会调动瑞阳王府的力量来找我。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像逃犯一样了?”
“所以说需要宫里那位帮忙啊,”辰亦儒倒是不着急,等两个人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之后才不疾不徐的慢慢道来,“到时候,就让他主动请缨帮忙找人,理由嘛,就是从小跟小乖一起长大,疼爱的弟弟不见了所以担心牵挂决定派出太子府的势力全力寻找。当然,太子府都出马了,其他人还敢再找么?再找,就是质疑太子府的能力,是挑衅太子。既然贼和官兵都是一伙的,害怕被抓回去吗?到时候,小乖只要隔断日子给家里报个平安就行了,就算唐老夫人和瑞阳王妃怀疑,也不敢贸然去查,就算去查,也不敢把你揪回家。所以啊,有个太子哥哥真是很幸福啊。”
“让太子哥哥明查是很幸福,不过最幸福的应该是让他派人暗访,好不容易找到人之后暗地里保护吧。”唐禹哲虽然年纪小,对两位哥哥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晓,但是以他对吴尊的了解,一旦知道辰亦儒的下落,就算他自己不出现,他的暗卫也会在辰亦儒发现不了的地方十二个时辰不停的悄悄保护。
“你们回去之后就去跟宫里那个商定这件事,这几天我会在附近帮你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开铺子。”刻意忽略掉唐禹哲说的事实,辰亦儒当下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帮助这对有情人少经历些坎坷和磨难。
“亦儒哥哥……”唐禹哲欲言又止,有些话,说不得,说多了,连自己都会跟着难过下去。
汪东城和唐禹哲的日子开始规律起来,隔了两日便又去了趟太子府。按照辰亦儒的意思把需要吴尊帮忙之处细细说明,吴尊边听边点头,像是勾起了什么往事,望着三丈宫墙外的天空轻声说着:“他的心思向来细密,从来都是把所有细微之处计算清楚了,他筹划的事情不需再议,有他在,我安心。真的,很安心。他从小就聪慧,什么事都帮我想,在学里跟其他兄弟闹了架,他都能有办法让太傅罚他们不罚我……”
“哥哥……”自从上次来告知了辰亦儒的下落,唐禹哲就看到了以前不曾见过的太子哥哥,现在看到他无法控制的悲伤,唐禹哲甚至逾矩的去掉了称呼中那冰冷生疏的两个字。
“他不怪我,不恨我,却也不再陪我,我情愿他怪我,恨我,只要他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可以给他完整的爱,却给不了他完整的自己,我能做得了天下的主,却单单做不了自己的!”吴尊咬牙切齿,却无法改变这加诸自己身上名为“一国储君”的枷锁,“我会帮你们!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即使给你们赐婚也可以!”面对无法掌控的命运,无法心甘情愿的低头,即使是改变别人原本无望的命运,那也是挣扎,是抗争——虽然,无奈又自欺欺人。
“啊……”赐婚,实在是有些离谱,唐禹哲赶紧出言打断太子殿下这疯狂的想法,“不用了,只要我走了之后哥哥帮我安慰我娘和姐姐,我就感激不尽了。”
“禹哲。”这是吴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叫唐禹哲的名字,从小,他就是自己和辰亦儒疼爱呵护的弟弟。在他们的认知力,这个弟弟从来没有长大过,永远是单纯干净的。而现在,他是真的长大了,有一个人认真的对他付出感情,爱他、疼他,想尽一切办法要跟他生生世世。这个只会跟在他们后面软软的叫着“哥哥”的弟弟,已经懂得为他们的感情而叹息,懂得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为自己爱的人放弃富贵的生活,筹谋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啊?”从来没有听过吴尊这么称呼自己,唐禹哲差一点以为太子殿下是在唤哪个下人来伺候。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见见他。”这一次,不是在对一个需要照顾的没长大的弟弟,而是对一个平等的知己说出内心深处的愿望和请求。虽然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却不想什么都不说贸然的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你想通了?”在唐禹哲看来,天下、责任怎么抵得上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明明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却硬撑着相思不想见,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我很想他。”朝堂上宫廷中意气风发智勇双全的太子殿下,现在只有浅浅的四个字说出心中最不能与人提及的渴望。
“那我们明天就去!”一想到两位哥哥终于可以见面了,唐禹哲竟然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你先去跟他说说,或许他不想见我。”在辰亦儒面前,吴尊永远不是太子不是一国储君,而是一个给不了心爱的人幸福和承诺的懦弱之徒。
“你想见他就行啦!”想见就去见,管那么多干嘛?唐禹哲都快被这举棋不定的太子哥哥给急死了,汪东城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庆幸自己爱的是一个敢爱敢恨干脆的小家伙,虽然跟太子只是几面之缘,却对唐禹哲的这位哥哥印象颇佳,也因为有了唐禹哲的缘故,对吴尊也没有见到大人物的紧张和惶恐感觉:“太子殿下,我觉得辰老板也是想见你的,只是你们都顾虑的太多了,总要有个人先放弃一些坚持。辰老板已经为你放弃很多了,你稍稍放弃一点点应该也不会太难吧?”
“你们说的对,明日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他。”原来放下一些原本以为重要的坚持并没有那么难,吴尊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受了唐禹哲他们的影响,还是对辰亦儒的想念已经在心中熬成了不得不医治的伤口。
“太子哥哥终于想通了,见到亦儒哥哥,他们会有办法的,对吧?”回家的路上,唐禹哲兴奋的与汪东城说起刚刚做出的决定。
“太子殿下愿意去见辰老板,一定是想了很久,原先那些不见的理由在他们的感情面前终于暂时妥协了。至于会不会有办法,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问题比我们复杂多了,不过辰老板那么聪明,应该会有办法的。”天色已晚,路上行人稀少,汪东城也就大着胆子牵着唐禹哲的手,再一次庆幸自己既非王侯将相又不是大富大贵,那些身外之物若成为相爱的障碍,还不如没有的好,“你最近天天跟我到处跑,你娘都不问吗?”
“放心,她前几天又给我看了几家小姐的画像,我很认真的看了,又照着你的标准说了我喜欢的样子,还主动告诉他我是跟你出去玩。她老人家就以为我跟你真的只是朋友,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会带我到处玩。所以也就不管我了。”唐禹哲颇为得意的说着自己的缓兵之计。
“那你喜欢我到底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会带你到处玩呢?”汪东城停下脚步,笑着转向身边的人,一副追究到底的较真模样。
“开始的时候真的是的,”唐禹哲如实交代,“小时候我在宫里的时间比在家里多,吃的用的玩的全都是最好的,可是皇子们能有什么好玩的,不是对弈就是射箭骑马,最好玩的大概就是看人玩蹴鞠了。告诉你哦,我可是六艺皆通的。那天在茶棚遇到你,那真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九连环,那么好玩的东西,真的很有趣。然后你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从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我就喜欢上你啦。”
“所以如果不是我,而是别的货郎,你也会喜欢上人家?”汪东城其实知道唐禹哲一开始感兴趣的只是那些小玩意,而自己也或多或少的利用了他的这种兴趣,不过,现在想来也还是有些介意的。
“可是没有别的人出现,这是缘分啊,也没有别的人对我这么用心,这是真心。”唐禹哲很认真的回答,“有天意,还有你这么真心对我,所以不管去哪里我都愿意跟你走啊。”
“我们比他们幸福。”原来,自己的用心他一直都知道,谁说他单纯不懂事?正因为不谙世事,他才能用最干净的眼光看到最真挚的感情。
“他们也会幸福的。”从认识感情开始,唐禹哲就相信,自己敬重仰慕的哥哥们也是可以幸福的。相爱的人不该面对悲伤的结局,任何东西都不该成为阻力——哪怕它们合理而霸道的占据着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