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三千殇》林桃染

84、自伤

　　当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并且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墨痕坐在桌前，一手支头闭了眼睛倚在桌边假寐。我嗓子冒烟，刚想开口说话就直泛痒痒，咳了几声方才觉的好些。

　　眼前是几只苍白的手指握住一个茶杯，墨痕扶我起来，我伸手去拿，他却一下躲开然后直接递到了我的唇边。我默不作声的就着他的手喝下，嗓子里的干燥立刻被一扫而空。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他一把丢了手中的茶杯，紧紧的攥住我的手腕说道：
　　“怎么？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就能让本座放了你？”

　　我淡淡看他一眼，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理他，所以干脆任他看个痛快，自己则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本座？”
　　“…不是，我只是累了。”
　　“张开眼睛看着本座！”

　　他声调虽然平稳却透着说不出的冰冷，他的手紧紧的钳制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使劲的抬起来。我依言慢慢睁开眼睛，盯着他暗红的双眸微微咧了咧嘴角：
　　“你还想怎么样？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却与我立下三日之赌，还以殇儿的性命作为要挟，明明没有昏睡却故意试探我，然后又将鹤轩奉命讨伐阿离的事情告诉我，囚禁我不让我出手阻止，还要痕儿来做我的说客，今日我吐血昏倒却又假情假意的来医治我，哼，我是不是作践自己又与你何干，要你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个月所积累下来的怒气通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我咬牙切齿，口舌相讥，眼睛更是一刻也没从他脸上移开，看着他慢慢浮现怒气的面容，我心中居然有种得逞了的快感。没错，我就是要看他生气，直接气死他最好！

　　“狗拿耗子？！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本座一直用真气护住你的心脉，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哈哈，真是好笑！我今日如此全是拜你所赐，你对我所做的种种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厌恶，只此一件你就想我感激你？”
　　“你！”
　　“你不是最讨厌人类吗？你不是觉的人类虚伪可憎吗？如今你在干什么？费尽心力来就一个人类的性命。墨痕，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吧！”
　　“住口！你放肆！”

　　他一个巴掌扇过来，我被他打的直接从床上跌了下去，地上的冰凉立刻袭上身体，仅仅一层单薄的里衣根本起不到抵御冷气的作用。我的脸颊火热，耳朵里也是嗡嗡直响，我倔强的抬头看他，他喘着粗气坐在床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我胸前一滞，一道血丝从我的嘴角溢出，他看了微微动了动身子，我冷笑一声：
　　“墨痕大人不是很厉害吗？吸人精气的时候可没见你手下留情过，如今这是怎么了，只是一个简单的耳光也会如此力不从心吗？”
　　“你闭嘴！”

　　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道，那样子简直就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我本想试着站起来，但是身上无力腿脚发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我伸手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冷的看他。他一勾嘴角，脸上的笑中带着一丝阴冷。
　　“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声声如耳，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拂着胸口轻咳：“你滚出去！”
　　“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冲到我的面前，我无畏的迎上他凶狠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叫，你，滚，出，去！”
　　他的眸子骤然缩紧，我冷笑一声伸手推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挣了又挣，他却死死不放。

　　“哼，既然你这么讨厌本座，那么本座也无妨让你更讨厌一些好了！”他笑道，眸子里都是嗜血的光芒，他说完甩开我便走，我心中一惊忙拉住他的裤脚：
　　“你要做什么？”
　　“如你所言，如你所愿，本座现在就滚！”一个“滚”字几乎被他咬烂在口中，我微微皱眉，他俯身看我，那眼神是赤裸裸的讽刺，几乎视我为蝼蚁。

　　“放开！”
　　“你说让我更讨厌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本座向来锱铢必较，岂能白白费力气来救你性命？本座现在就去吃了那小杂种来补补身子！”
　　他边说边咧开一个残酷的微笑，我立刻让他一句话吓的魂飞魄散，于是越发死命的抓住他的裤脚：“你不能…”
　　“不能什么？本座不光要吃了那小杂种，更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师兄和梵天相互残杀！！”

　　我的心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冷笑一声，一眼的阴霾绝狠：“本座定要你痛不欲生！！”
　　他说完，将裤脚从我的手中大力的拽出，我不管不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的追他出去。
　　“墨痕！你站住！”

　　他走的极快，我脚下无力，半跑半爬，手上膝上都是伤痕，衣服也被跌破。我拼了全力，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他的手臂。他顿住脚步站在那里，我喘着粗气，顾不得胸口的隐隐作痛，焦急的说道：
　　“别，你别伤害殇儿，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他声音平稳但寒气逼人，我抓着他手臂的手越抓越紧：
　　“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你千万别伤害殇儿，我会好好呆着，我会好好听话，真的，你信我！”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苦苦哀求。我心下一狠，膝盖下弯跪在地上：
　　“墨痕我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求求你！”
　　我的额头触上冰冷坚硬的地面，他不出声我就一直磕下去。他身子一动脚就要迈，我忙拉住他，已经是头晕眼花，口中还一直说着求他的话。他冰凉的手指触上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慢慢抬起，额头上一片火辣，感觉有细细的液体顺着鼻梁两边流下来。
　　“你越是宝贝的本座就越是要毁掉！”

　　他声音低沉媚惑，听在我的耳中却犹如一个炸雷一般，我的手指慢慢的收紧之后骤然放开。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惑。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然后轻轻的说道：
　　“如果我把命还给你，你是不是会放过殇儿？”他托在我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一颤，眸子骤然缩紧：“你说什么？！”

　　我惨然一笑，一直贴身的匕首瞬间被我拔出，他一惊，手掌顺势袭上我的手臂，那匕首的刀尖已被我送去腹中少许，被他这样一打，我的手臂就犹如过电一般的酥麻起来，手臂松开的瞬间他快速抓住匕首向上一拔。我轻哼一声身子往一旁歪去，他一手揽在我的肩上，一手迅速按到我的伤处。
　　“呃…”

　　他按的太用力，我腹上一痛，嗓子里挤出一声轻哼。墨痕似乎快要被我气疯，英挺的脸上带着些许扭曲的神色。我喘着气看他，腹部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仍旧是阵阵的刺痛着。
　　“娘亲！”
　　痕儿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朝门口望去，只见他一脸惊慌的朝我跑过来。他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一张小脸上净是焦急。

　　“谁让你来的？！本座不是让你跟着师父学习吗？连你也敢把本座的话当做耳边风？！”墨痕忽然发火，几句话吼下来震的我耳朵直疼，痕儿瘦弱的身子轻轻一震，然后慢慢的低下头去也不说话。我抬了抬手，因为腹部的伤口所以不敢太用力气说话：
　　“没事，娘亲没事…你莫要着急…”
　　“可是…可是娘亲在流血…”
　　“不碍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墨痕冷哼一声将我抱起，大步的走回了屋子。他轻轻的将我放在床上，然后伸手就要解开我的腰带，我拉住他的手腕，眼睛一直看着他：
　　“求你…放过殇儿…”
　　“别说话，你在流血。”
　　“求你，放过殇儿…”
　　“你现在若是死了，本座必定送他去黄泉下与你团聚！”
　　“你别…好…我活…只要你不伤害他…”

　　我一急就想起身，结果却牵动了伤口，本来已经快要止住的鲜血因为我这一动又流了一些出来。他斜我一眼，然后手脚轻快的解开我的腰带和衣衫，露出我光洁的腹部。
　　“一下就好，你忍着点儿。”

　　他说完，眼睛骤然变大，血红血红的眼睛就像是两个大大的血窟窿。他的嘴角微微裂开，有点蛇嘴的样子，那口中鲜红而细长的舌头正一吞一吐。他慢慢的俯身靠近我，我歪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痕儿一眼，他面色平静，一双和墨痕长的极像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在我和墨痕身上。我发现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心中不由的微微一滞。
　　“啊！”

　　腹部的伤口忽然剧烈疼痛起来，我条件反射的开始痛叫挣扎，墨痕的大手使劲制住我，我看见他细长的舌头正一点一点的挤进我腹部的伤口，我只感觉原本没有那么深的伤口都被他撑裂了。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下来，痕儿为我轻轻擦去，抓着我的手安慰道：
　　“娘亲不要挣扎，爹爹是在救娘亲！”

　　我使劲摇头，嗓子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几次昏厥过去都被紧接着传来的痛楚惊的醒了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痕撤出舌头，慢慢的支起身子，我们两个人活像刚出水的水鬼，他双手支在我的身侧，有几缕头发粘在脸上，嘴唇和脸颊都白的接近透明，他有些艰难的为我系好了衣扣并拉了被子为我盖上，我将脸歪到一边不去看他。

　　痕儿拿了帕子为我擦脸，他个子不高所以够着有些费力。我不敢大口呼吸，痕儿一直在旁边“娘亲娘亲”的叫着。墨痕身子晃了晃，忽然重重的歪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