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三千殇》林桃染

68、我儿莫殇

　　我坐立不安浑身都憋着一股劲儿，铃铛看着我在屋中不停的走来走去便小声开口： “姑娘…大人一会儿就带小主子过来了，您稍安勿燥…”
　　我胡乱的点了点头，心中还是安定不下来。我自己走出房间才发现我所住的的房子就在花海的边上，仅此一栋，放眼望去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了。

　　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慢慢显现，他怀中抱着一个肉嘟嘟的小人儿。我心中激动，连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等他们二人慢慢靠近，阿离将孩子放在地上，那孩子抱着阿离的腿有些怯怯的看过来，眉眼之间像极了阿离。我慢慢的蹲下身来冲他伸出手，声音颤抖而轻柔的说了一句：
　　“殇儿，来。”

　　他漆黑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我也不急，只是对着他一直笑。他抬头看了看阿离，阿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和的说了一声：“去吧！”
　　这时，他才慢慢的放开抓着阿离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虽然是七岁了，但是这孩子看起来似乎要比实际的年龄小，浑身胖嘟嘟的，脸色也微微透着苍白。想到当年我也是一时疏忽才导致早产，现在看着他的小脸心中真是既内疚又心疼。

　　他慢慢走到我的身前，我伸手轻轻拉他过来，他倒是听话，也不躲我，只是用一双好看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轻轻的将他拉到怀里，他身上有股子很清淡的香味，其中还夹杂着阿离身上的味道。我将他抱在怀里，阿离走过来轻轻笑了笑，然后拥着我进了屋里。

　　铃铛已经弄了好吃的小零食放在桌子上，我抱着殇儿坐在椅子上，指着桌子上的吃食说道：
　　“殇儿喜欢吃什么就和我说，我拿给你。”
　　殇儿盯着桌上的吃食看了一会儿，然后胖短的小手慢慢的指向一碟红色的水果。我笑着拿了过来，那果子赤红，有点像小番茄，我轻轻的掰下一块儿放到他的嘴边，他张开小嘴慢慢的吃了，我笑着用手帕为他擦了嘴角的汁水。

　　孩子毕竟是孩子，玩了一会儿便熟悉起来，他坐在我的膝头，一手抓着我披下来的头发拽来拽去，阿离笑着坐在我身边，伸手抓住他来回乱挥小手，宠溺的说了一句：
　　“殇儿乖，快些放开手。”
　　殇儿极不情愿的哼叽两声，我心中暖意融融，轻轻理了理他身上有些歪歪扭扭的衣服：“没事，就随着他吧。”
　　阿离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我的肩膀，靠在他身上看着怀里玩的正乐呵的殇儿，我忽然很庆幸，还好我回来了。

　　外边有人轻轻扣了扣门，铃铛的声音怯怯的想了起来：“大…大人，谷里来…来人了。”
　　阿离慢慢的松开揽着我的手，声音平稳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伸手摸了摸我和殇儿的脸，然后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抱着殇儿送他到门口，门外一个一身白袍的男子立在那里，他面容沉静，身上也穿着的白色锦缎也是极好的材质，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像阿离那般妖娆，反倒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味道。

　　“进去吧！”
　　阿离转身对我说道，我点了点头却还是舍不得进去，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花海，才抱着殇儿进了屋子。一进去，殇儿就挣扎着从我身上爬下来，他一下子蹿到床上，我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他一双滴溜圆的眼睛眨了眨，稚嫩的声音滑了出来：
　　“爹爹说，让我叫你姑姑，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殇儿那时还小，自然不会记得我，殇儿小时候我…姑姑还抱过殇儿。”
　　他又眨了眨眼，一双眼睛透着阿离的影子。他看了我一会儿又嘟囔着说道：“我才没有不记得，你身上的味道我闻到过。”

　　我听了心中一暖，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歪着脑袋看我，我笑着想揽他过来，他却躲开我指着桌上的点心小嘴一撇道：
　　“我饿了！”
　　我马上拿了几样过来，他胖嘟嘟的手马上抓过来，我叫了铃铛，让她去准备些易消化的米粥来。吃了一些点心，我又喂他吃了些清粥，他便嚷叫着要出去玩。我拉着他的小手为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蹲在他面前轻声哄着：

　　“刚吃完饭不宜运动，不然肚子会不舒服，殇儿先陪姑姑在这里说说话可好？”
　　“不要，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他吵闹着，小嘴一厥让人看了煞是心疼，我赶紧将他抱起，然后拍拍他的后背：“殇儿乖，姑姑送你一个好玩的好不好？”
　　“是什么？”

　　我笑着抱他出去，然后在一片花海中放他下来，随手摘了一些花递到他的跟前。他人小鬼大，小手一背说道：“爹爹经常带殇儿来这里玩耍，你这些花有什么稀奇。”
　　我哑然失笑，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道：“自然不是这些，来，你坐到姑姑身边来。”
　　我拉着他坐在花丛中，然后冲他摇了摇手中的花束，开始一点一点的编起来。起先，他还是晃动着滚圆的小身体东张西望，直到我手中的物什慢慢成型，他才渐渐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什么呀？”他歪着脑袋看我，我笑了笑然后将编好的蚱蜢托在手心里。
　　他好奇的看了看我，一副问题宝宝的模样，我笑着将蚱蜢放在他的手中，他欣喜的拿着，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没有见过这个。我见他玩的高兴，于是又编了一个花环带在他的脑袋上，他冲我咯咯直笑，那笑容里是最干净的纯真。

　　“殇儿可喜欢姑姑送你的礼物？”
　　“喜欢！”
　　“那殇儿可喜欢姑姑？”
　　“喜欢！”
　　“那姑姑以后都陪在殇儿身边可好？”
　　“好，姑姑对殇儿好，还陪殇儿一起玩。”我笑着将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清香的味道，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

　　“姑姑，殇儿还要花花。”
　　“好，姑姑摘给你。”
　　我用衣袖轻轻拭了拭眼泪，然后拉着他站起来。花海有徐徐的清风吹来，其中夹杂着好闻的花香，我摘了花朵给殇儿，他便迈开粗短的小腿向前跑去，我笑着跟在他的身后，不时的嘱咐他小心脚下。

　　跑了一会儿，我拉住他的手，看他喘着气，鼻头上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脸上还沾着一些泥土。我那手帕想要为他擦干，他却一把扑到我的怀里，直接将脸蹭在了我的衣服上。我两手伸到他的腋下，忽然的将他举起，他兴奋的尖叫着，四肢不停的挥动，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欢愉，让我看的心间一阵阵的发暖。

　　阿离再过来的时候，我正喂殇儿吃着晚饭，他见了微微一愣，殇儿大声叫了一声“爹爹”，他才慢慢的笑开了。我招呼他过来，他坐到我的身边，一双眼睛一直盯在我和殇儿的身上。我用小勺舀了粥，又夹了一小口青菜喂到殇儿口中，看他吃的津津有味。
　　“慢些吃，莫要噎到了。”我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阿离，只见他一双美目中净是深沉，见我看他神情间微微一闪。我不做它想，只轻轻问了一句：“可用过晚饭了？”
　　“刚才在谷中已经用了一些。”

　　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喂殇儿吃饭。吃完了晚饭又玩了一会儿，殇儿似乎也有些累了，他腻在阿离的怀中一下一下的点着脑袋，阿离为他穿好外衣，转头看我：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我看着他怀中迷迷糊糊的殇儿，心中自然有一万个不舍却说不出口。阿离看我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抱起殇儿往外走，我跟在他的身后想多看殇儿一眼。

　　“回去吧，外边风大。”
　　“我想再看一看他。”
　　阿离叹了口气，轻轻的将他放在我的怀里。我看着他可爱的睡颜，忍不住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我最亲爱的小宝贝，妈妈愿你睡梦香甜，一世安好。
　　“娘亲…”
　　睡梦中的殇儿轻轻动了一下，嘴里含糊不轻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做梦。我抱着他的手臂却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包裹着他的外衣上。
　　“今晚可不可以让他留在我身边？”

　　我泪眼朦胧的抬头，只见阿离微微皱着眉头，有那么一瞬间的忡愣。我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才将焦距对在我的脸上，我又问了一遍，他却慢慢的挪开了视线并不说话。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清浅的划过一丝不安。怀中的殇儿不舒服的哼唧了两声，阿离忙将他从我怀中抱过去，然后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快回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我擦了擦眼角，看着他怀中的殇儿点了点头。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殇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看着他的身影在夜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我忽然被一阵恐惧袭击，我忙往前追了几步，声音有些变调的喊道：“阿离！”
　　他慢慢的顿住身形，但是并没有转过头来。我站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风从身后绵绵吹来，吹乱了我整齐的发髻。

　　“你…你今晚还会过来吗？”
　　“…还有些事情要办，恐怕是不行了。”
　　他微微侧了侧脸颊。说话的声音有些清冷，我忍不住环住自己的双臂，他正过头去再也没说什么的大步离开。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重逢的喜悦忽然淡了很多，心跳也变快了些，还笼罩了些许的不安。

　　铃铛慢慢的靠了，她努力的踮起脚尖在我的肩头披了一件外衫，然后声音怯怯的说道：“姑娘，夜晚风大，当心身子受凉，咱们还是回去吧！”
　　我慢慢的垂了眼，然后随着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除了一片空洞的漆黑，就只剩下风中夹带的阵阵花香了。身上被吹的有些发凉，我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凌乱的头发顺着风吹的方向飞舞，我心中是空落落的一片。

　　阿离，我想要相信你，你千万莫要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