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戬流浪记》月影儿

22、第二十二章

　　杨晋黯然。

　　这枚平安符，是万仙阵后哪吒替他求的，说是看到关中百姓都有，觉得有趣，便替他求了一个。

　　但他心里清楚，哪吒替他求平安，并不是好玩这么简单。万仙阵一战后，他就觉得体内神力充盈，不受控制，竟和年幼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玉鼎真人不再理他，而是转向龙吉道：“丫头，你父皇动用太古之印，就是要瑶姬永世不得踏出桃山半步。太古之印阴阳交感，变幻莫测，若是强行冲撞，只怕反噬更甚，伤及自身不说，还会惊动九天诸神，你想救人，多半希望渺茫。”

　　龙吉鼻子一酸，落下泪来：“难道我永远也见不到姑姑他们了？”

　　玉鼎真人瞥了杨晋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放心，你那小表妹不但没事，还会长得体壮如牛，就像旁边这位一样！”

　　见玉鼎真人拿杨晋来比喻自己的表妹，龙吉心中不快，她瞪着杨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便嗔道：“不可能！我表妹怎么可能长得这么……这么彪悍！如果表妹长成你这样，绝对嫁不出去了！”最后一句，却是对杨晋说的。

　　杨晋心里想着其他事情，师父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倒是龙吉那句“如果表妹长成你这样，绝对嫁不出去了！”如平地惊雷，将他唬了一跳。他咳嗽两声，心道：“阿姊，那个‘表妹’确实长成我这样了……”

　　太乙真人似乎听出什么，正要开口，却见玉鼎真人冲他眨眨眼睛，太乙真人会心一笑，并不点破。

　　玉鼎真人继续说道：“五行之道，相生相克，此印虽强，但也不是牢不可破，只等日月交辉，阳气下沉，阴气上升，结界威力减弱，便可设法破解。本来我与师弟合力，破解封印并非难事，可惜我师弟有伤在身，不宜损耗过甚，况且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便插手。”

　　龙吉偷下昆仑，一是探望姑姑，二是寻找失踪的表妹，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他们的下落，又岂肯轻易放弃，一咬牙道：“老师只需教我怎么做就好，剩下的我来！”

　　“你？”玉鼎真人摇头，“火候不够！”又冲杨晋一指，“除非是他。”

　　玉鼎真人的话如一瓢冷水迎头淋下，令龙吉沮丧不已，向杨晋投去求助的目光。杨晋会意，走到玉鼎真人面前，毕恭毕敬作揖道：“前辈，龙姑娘有恩于我，我愿助她一臂之力，请前辈指点破阵之法。”

　　玉鼎真人看了他良久，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将破解之法传授给他，并亲自和他拆招演练。

　　杨晋悟性极高，不一时便掌握纯熟，玉鼎真人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又看看天色，吩咐道：“离日月交替还有一段时间，你们稍作休息，届时听我指挥。”

　　众人四下散开，各自运度。

　　啸天一直不见好转，龙吉只好将它抱在怀里，用水灵护住它的心脉，以减轻它的苦楚。

　　杨晋亦担心啸天的伤势，却不敢在众人面前表露太过，他替啸天检查伤势后，将手覆上它的前额，将灵力缓缓注入它的体内。

　　在杨晋的帮助下，啸天慢慢醒转，又变回原来那只神采奕奕，威风凛凛的黑犬。

　　龙吉久居瑶池，终日与灵兽为伍，亲密无间，对珍禽异兽更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见啸天恢复原状，登时喜出望外，搂住它的脖子，把它当面团一般揉来捏去。

　　啸天跟着主人好几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除了主人之外，敢这么亲密抱着它蹂/躏它的，只有哪吒。可如今，主人的阿姊，正当妙龄，青春活泼的龙吉公主把它抱在怀里，真叫它难以适应。

　　招架不住龙吉的热情拥抱，啸天炸毛般挣扎起来，无奈重伤初愈，挣脱不能，而龙吉又只当它淘气害羞，不肯松手，最后，它放弃挣扎，全身虚脱般趴在对方怀里，伸长舌头，呼呼喘气。

　　杨晋心中不忍，劝道：“龙姑娘，灵兽一旦受到重创，就会变回幼兽模样，以此减少灵气损耗，你再这样对它，只怕它又要变回去了。”

　　龙吉停止对啸天的“摧残”，奇道：“看你知道得挺多的，你也养过灵兽？”

　　“在下见过这样的灵兽，多少知道一些。”

　　趁龙吉分神之际，啸天挣脱她的怀抱，躲到杨晋身后。龙吉追了它好几圈，都没能把它捉住。

　　最后，她懊恼的停下脚步，大叫：“在瑶池的时候，我好歹也是喂过它的，它怎么亲近你比亲近我还多？”

　　“这个嘛，还得问它自己了。”杨晋习惯性摸摸啸天的脑袋，啸天眯起眼睛，在他手上蹭来蹭去，很是亲密。

　　“见色忘义！”龙吉愤愤而坐，看他们玩了片刻，突然说道：“我们族人这一生中，都会有一只血契灵兽，它会伴随主人成长变化，分享主人的快乐悲伤，与主人同生共死……”

　　杨晋全身一僵，目光滑向一边。

　　龙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小狗是我表妹养的，好几次，我看到表妹哭泣的时候，小狗会舔掉她的眼泪，默默陪在她的身边……可是，我怎么都不敢想象，表妹她……竟然会对它痛下杀手……她到底怎么了……”

　　龙吉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低下头，眼角挂着泪珠。她肩上的鸾鸟也有所感应，将脑袋掩在翅膀之后。

　　“龙姑娘，别太难过了，等进入桃山，见到你的表妹，自然真相大白。”

　　“你说得对！”龙吉猛地擦掉泪水，抬头笑道：“等见到表妹，就什么都明白了……对了，待事情了结，我便带你去找符元仙翁，让他替你再续红线！”

　　“龙姑娘，你我非亲非故，你又何必为我做这些？”

　　“你不也答应帮我进桃山吗？况且你还叫过我‘阿姊’，我这个做姊姊的，自然要关心你这个‘大表弟’啦！”龙吉俏皮的笑起来，又装作一本正紧的模样，“我不介意多个表弟的！哎，仔细想想，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呢！”

　　之前一时大意叫了声“阿姊”，再加上啸天的事情，杨晋还担心龙吉会不会察觉什么，看情况，自家阿姊还真是神经大条，见她出言调侃，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你对我有恩，我不想欠你什么。”

　　“你这人真古怪，跟我那小表妹一个脾性，不要人帮，也不愿欠人人情。其实很多事情，哪有什么欠不欠的，假如是亲人……”意识到把自己比作对方的亲人并不合适，龙吉又改口道：“或是朋友，你也会计较这么多吗？”

　　听到“亲人”、“朋友”，杨晋感慨不已——即便相隔千年，也隔不断脉脉亲情！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哪吒，想起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

　　哪吒生性莽撞，时常闯祸，可一旦兄弟遇险，他总是冲在最前，也不管打得过打不过，杨戬每次督粮回来，都会在他身上找到新的伤痕——还好没伤在脸上。为此，杨戬没少替他担心，趁着替他上药的机会“教训”他，他非但不恼，反而大咧咧笑道：“情况危急，哪里顾得了这些？我可不像你，诸多计较！”还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杨大哥，我怎么就跟你走到一块儿了？”

　　是啊，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一块儿了？

　　杨晋把目光投向刀上的护身符，护符随风轻摆，模糊了视线。

　　龙吉问道：“这个平安符，是你心上人给你的？”

　　杨晋微微点头，伸手握住护符，眼底柔情无限。

　　“真叫人羡慕！”龙吉大发感叹，“要是你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说不定我会爱上你的！”

　　见杨晋贴紧树干，一脸戒备的模样，龙吉又掩嘴笑道：“我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

　　谈话间，天色渐晚，杨晋知道时辰将近，刚想起身拿刀，却又颓然坐下。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想要揭开瓶盖，无奈手抖得厉害，不受控制。

　　“你怎么……”

　　见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龙吉想要伸手扶他，却被玉鼎真人一把拉开。

　　玉鼎真人劈手夺下杨晋手中的瓷瓶，揭开瓶盖嗅了嗅，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给我！”杨晋声音暗哑，步伐紊乱，出手全无章法。

　　玉鼎真人扣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令他单膝跪下。

　　一股细细的暖流顺着杨晋的手腕，直注入心口。暖流来得迅猛，令他不由得以玉虚心法相抗。

　　暖流一触之下，威力陡增，如滔天洪水，势不可挡。杨晋大骇，好几次运气抵抗，都无法将玉鼎真人的手震开。

　　随着浑厚真气不断注入，杨晋只觉得胸口越来越胀，仿佛要炸开一般，不一时便大汗淋漓。终于，他放弃抵抗，任由真气在体内肆意游走。

　　他师承玉鼎真人，真人注入的真气虽强，却并无伤他之意，很快，这道真气不经引导，便与他自身的真气合二为一，缓缓归入膻中。

　　又过得片刻，玉鼎真人将他放开，冷着脸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