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中泪》薇若

1、第 1 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的眼神开始只流连在他面无表情变化的冰脸上。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他的心存高远还是万年冰山脸所吸引，执着地向他走近。
　　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自己想要的将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只是任心底“将现在延续”的心声蔓延并且贯彻执行。
　　可是……
　　我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他的选择了。
　　那个一年级生甫一进入网球社就破例有资格可以参加正选名额的争夺，我宁愿相信这是他与龙崎教练有私交而他也有这个实力取乾而代之，但我却不能蒙骗自己的心，对他观看他比赛时眼中漏出的异样光芒装作不知。
　　很早前就预知到必然会有这样一天的到来，很早前就教育自己说可以把握那之前的时间将回忆当作以后的佐料，也很早就反复训练自己要给爱人他要的幸福……
　　然而，当我真正无可避退只能面对这一幕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忽略自己心中那如同海啸般扑来的悲伤之浪，没有办法继续再矫正自己的思绪，没有办法再睁开眼目睹这硬生生蹂躏着我的情感的一幕--果然视力太好有时也是一种悲哀。
　　所以我只有用全部的力气来维持或者说堆砌出那一个平时得心应手今日却令我痛苦万分的微笑，然后默默地倚着球场边拦起来的网，等待比赛以及这一天的结束。
　　微笑最好的作用，就是用力掩饰心酸，再将心中的难过带回家，慢慢地，酿成一杯浓浓的酒，消愁。
　　然后，当一切都被酒醉抛到脑后的时候，绽出又一抹的微笑。
　　最后，再用一句很管用的话来稀释第二天宿醉后的头痛欲裂:
　　这世上，一个人的眼泪就足够了；而也没有人，能看出我，不二周助，笑中藏的泪。

　　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但愿它永远不会改变许多梦想总编织太美跟着迎接幻灭
　　爱上你是最快乐的事 却又换来最痛苦的悲苦涩交错爱的甜美我怎样都学不会

　　日日习惯般地关注着他的举手投足，一丝不漏地将他的闪光和心动悉数捕捉，点点滴滴垒铸成我心中伤痛的墙，阻止阳光射入，快意进驻，却放纵寒冷入侵，悲绪蔓延。
　　久而久之，没有预想中的麻木，只有更加猛烈的难过一潮一潮地袭来，将我逼到绝望的悬崖。
　　不，我已经不能忍受这样的刺激了。
　　我已经到了连英二的可爱、乾特制的蔬菜汁令众人变色以及在运动中挥汗都不能令我轻松起来的地步了，所以我想，适合我的只有退出。
　　刚巧，这样的念头才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傍晚餐桌上姐姐就细心地察觉到了，她问我，在网球社有不顺心的事吗？
　　我不禁一愣，悲伤已经令我连伪装都有破绽了吗？我的微笑不是应该无坚不摧的吗？
　　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惊慌，我尝试着露出宽慰的笑颜，告诉大家，并没有什么不顺心，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我以为对待喜欢的事情，是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裕太不能接受地质疑。
　　的确，我认同他的话。我因他而从会网球到恋上网球，又因他而厌倦了网球，却仍是迷恋着他。裕太比我更明智，即使因为我而活得很累，却从未放弃对网球的心意。
　　很欣慰啊，呵，“最近的运动量大到我有些嫉妒你了。”
　　“什么？你要退出青学？”
　　糟糕，一不小心点到裕太的导火线了，有些疲惫地再次摆出一个笑容：“那可是你说的。”
　　“可不是你说……”
　　“裕太，别这么大声。”姐姐出声截断了裕太的话，同时也替我园了场，“我倒认为，累了的话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对。”
　　“可他要放……”裕太心仍不服，声音却低了点。
　　“难道你一点不考虑周助的感受吗？”
　　“不是，我只是……”
　　……
　　没了欣赏裕太节节退败的心情，悄悄地退了席。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早已经习惯被忽视的感觉了：好像我和他一同加入网球社三年，作为社长的他知道所有人加入的动机，除了我。
　　爱笑的人并不代表没有心，可是我的心又有谁在意呢？
　　突然间感受到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对我，只有不适应而已。
　　习惯，真是个难缠的东西啊……

　　第二天放学后，照常来到了网球社，却意外地将社长和小不点外所有人奇怪的反应收入眼底。
　　终究，还是英二最沉不住气跑来问我。话音未落就召集了大家在我身边围起：
　　“不二，你不会真的要离开青学吧？”
　　压抑之余，我扯出一个笑容，趁着这间隙猜想到了大概传播的过程：裕太昨夜受创，今夜愁眉不展，然后遇上观月的套话，就什么都坦白了，于是经过众人的悠悠之口流传到了这里。
　　呵……真的是人言可畏啊……要不要再顺便猜猜有没有顺利传出本县呢？
　　突然扫到迎面走来的教练、社长和××的人，我几乎证实自己的猜测了；然后呢，是30圈吧。看来这次要连累上大家了……
　　可是我料到的结果仅是事实的一半，而另一半是：越前迟到20圈。
　　怒气和着酸意没来由地迅速上窜堵住了心口，让我失去了理智冲上前去第一次顶撞了他：
　　“不，手冢，事由我起，我一人跑就够了，不应累着他们。”
　　说罢，不给他从震惊中回复的机会，就一路绝尘地跑了开去：我只知道，我需要发泄。
　　可是半分钟后，我听见身后几十米远处的阵阵跑步声。再半分钟后，一个拐角，他加入了我身旁。
　　“这是你第一次不满意我的安排。”他的声音还是如此平稳，波澜不惊。
　　既然漠不关心，何必还来装作在意？
　　于是赌气回了他，“因为我需要证实有声的抗议会不会更有效果。”
　　“还在生气？那么告诉我你们因何而聚？”
　　“如果你会反省，那也许我会告诉你。”
　　……
　　沉默突然降临，顿时，所有的理智回来了，同时也带来了悔意：
　　如果因为我而使他不开心，那我定会更不开心。
　　不禁向他深不可测的脸上看去，却正对上他的话：“那件事，不是真的吧。”
　　像似询问的话更多的却是陈述，让我不知要不要、如何作答。
　　然，未及我想出方法，他却又开口了：
　　“如果那是真的，三天后，就是最好的机会。”